第二天上班时，在处理完了最紧急的事情以后，谭翼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原创世界。 在昨晚与卓韵聊天的时候，作品体验量不到一万五。而在今早上班以前再一看，数据已经飙过了两万四。这让他不由得有种感觉，就好像凭着这个作品，自己的人生真的能攀上另一个高度。 但上司的一句话，就把他拽回到现实：“谭翼，你跟我出去跑一趟。” 站起身，眼角余光能瞥到周围有个同事似乎正盯着自己。他迎着那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那眼中的嫉妒。当然，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同事眼中的情绪就消失了，变得平静而友善。 这是最近一个星期里的第四次，谭翼被上司叫去一起跑业务。这种安排，无疑体现了上司的重视，但却让谭翼愈发烦躁。 在工作中表现不好会被扣工资，表现达到要求了又会被压上更多任务——如此两难的困境，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谭翼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司走出办公室，走出写字楼，坐上车，来到十几公里以外的酒店大堂。 再过几天，这里要举办一场婚礼。 有追求有品位的人，会在意婚礼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桌布和餐具的质感。这里面的商机，都是潜在的业绩。 于是上司找上了酒店的婚礼场对接人，又联系上了新郎，在他们的会客厅里热情而又矜持地推销起来。而谭翼就跟随在上司身旁，负责查漏补缺，随时注意观察并且提醒…… 忽然，谭翼眼前的AR界面跳出了通讯窗口，是卓韵打来的电话。 让人不得不重视的是，在常规的通讯请求旁边，还有红色加粗的【紧急】俩字。 现在无疑是工作中的重要时段，用不着上司提醒，谁都明白容不得分心。不过相比于世纪初的移动电话，AR眼镜一个相当不错的优点在这种时候就可以体现出来了。 谭翼右手一划，看似无意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实际上，他已然不动声色地接通了来电。 然后就听到了少女的求救声： “凤凰公司的人又来抓我们啦！” 卓韵的声音相当急迫，甚至染上了罕见的惊惶——记忆中，只有在前些日子她家被人突袭的那天，她如此失态过一次。 而此刻的谭翼却格外镇定。他没有立刻说话回应，而是先思索了一下，然后捂着嘴悄声问道： “你现在安全么？” 眼镜的收声口在两个镜片之间，所以只要稍微小心一些，可以保证周围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况且，此时上司正忙着推销，口若悬河的姿态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所以也不会有谁留意谭翼的举动。 卓韵急忙道：“是毋周峰发来的警报，只能用一次的紧急渠道。我在离你家不远的公园里，暂时应该还算安全吧……” “毋周峰，他确定凤凰的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肯定啊，我现在盯着无人机给我的画面，你家都被人撬开了门搜查呢！” 在这一刻，谭翼想到的不仅是自家房门被撬开的场景，更有父亲失踪而自己记忆被抹掉的那一夜，还有在那之后的失业。回想这些，他只感到一阵热血直冲脑门，炽热的愤怒仿佛失控的活火山。 火山喷发，熔岩如喷泉，天空被阴霾笼罩……但再怎么恐怖的地球火山，也影响不到木星。 再如何愤怒，能让凤凰公司的人感同身受么？ 这时，上司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想什么呢？” 谭翼回过神来，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异样情绪，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扶了一下眼镜——顺便在眼前的AR视野中点了几下。 他实际上做了两件事。 第一，是运用毋周峰提供的工具，黑进周围这几个人的眼镜，共享AR视野。 第二，是在自己的眼镜里播放了一段影像。 于是周围的每个人都看到了异形——跟经典科幻片里的形象类似，但还要更加逼真。 长长的头颅，苍蝇一般的复眼，比大白鲨更尖利更密集的牙齿，还有弯刀般泛着金属光泽的爪子……当然更惊悚的是，这家伙的体积看起来足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而且就出现在眼前方法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看到，异形伸出了毒蛇般灵活的舌头，探到了自己面前，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于是上司刚刚开口，正要继续谈业务，却骤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惊叫出声的不止一人，除了上司，还有新郎和几个工作人员，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这啥鬼东西！” “我靠！” 注意到上司的裤裆出现一片渐渐扩大的湿痕，谭翼不禁略感快意。当然更妙的是，上司和另外几个人都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只要冷静下来，谁都明白这肯定是AR眼镜的问题。但看着如此逼真的一幕，人们很难保持冷静。而情绪激动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转身就跑。 谭翼是跑得最快的。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跑出了会客厅，然后快步走出酒店大堂。 最后，约一辆共享电车，迅速离开。 ———— 卓韵坐在公园长椅上，已然等待了不知道有多久。 高中制服裙加双肩包的组合，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平平凡凡的高中生——低垂着脑袋，让别人看不到她的脸庞，自然不可能吸引路人的目光。 卓韵看到一只蚂蚁正在搬东西。 微小得难以分清究竟是什么的渣子，却让那只蚂蚁使出了全部力气。背负着重担，它的步伐也变得颇为缓慢，走了好一会才经过少女的运动鞋旁，从长椅下面走到了前面的空地，却还是没有离开卓韵的视线。 突然，一只比蚂蚁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皮鞋落下，正好踩在它身上。 卓韵心头一跳，抬起脸，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谭翼问道：“发什么呆，这里安全么？” “还好……”卓韵又低下头，却看到那只蚂蚁挣扎着从鞋底下爬出来。 这样都踩不死？少女不由得有些诧异，有些惊喜。 脱离了巨大的打击之后，那个要搬运的渣子自然是找不到了。蚂蚁歪歪扭扭地爬了一小段路，忽然恢复过来，立刻窜到长椅下面，跑到后面的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卓韵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谭翼又问道：“既然还算安全，那就在这里给我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会被人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