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大步的奔跑。 谭翼背着双肩包，卓韵浑身都湿透了，两人并不是适合运动健身的状态。但他们必须跑，没有其他选择。 以往的锻炼，此时排上了用场。 而且他们不能挑平整的人行道，只能选最偏最窄的小径。有些时候，他们跑过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路，而是灌木丛、干涸的小河道或正在施工的工地。 两人跑到了一处工地旁边。 **着黝黑的上半身，戴着安全帽，脖子上挂一条毛巾，边擦汗边干活——这样的工人，在如今的建筑工地上早已看不见了。替换掉这些岗位的，是无数大小不一的桶状机器人。它们的底盘是履带，再怎么凹凸不平的地方也能如履平地，而且能够运送比自身质量更重的建材，还不需要休息，工作效率极高。 只在个别地方还有工人，但基本都是检查维护的职责，不需要动手干活了。 谭翼挑选的逃跑路线，有一半都在工地旁边。这里有路障，车轮开不进来，对他俩而言自然比较安全。 奔跑了几公里之后，总会需要慢走一段时间缓一缓。 两人放慢了脚步，贴着工地围墙慢悠悠地往前，一边走一边聊着…… “现在看来，我们算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卓韵盯着他的眼镜，问道：“你是不是在操控无人机？” 她想到的，是组织发给每个黑客的标准装备之一。那种东西还没半个手掌大，飞在空中会扇翅膀，只要不凑太近，看着就跟大号蛾子没什么区别。因为尺寸太小，这类无人机无法携带武器，但用来侦查的效果相当不错。 谭翼答道：“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哪辆车上，还能确定他们什么时候防备最弱？” 卓韵笑了起来：“在黑客这个行当，你的天赋还真不错。” “我天赋一向很好，”谭翼耸了耸肩，“问题是现在怎么办？我们貌似都无家可归了。” “先找毋周峰吧。当然是你去，我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吧。”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十米之后，卓韵忽然又说：“我遇到你的熟人了，就在刚才那辆车里。” “哪个熟人？” “你父亲的助手，他给我说他的名字是张景江。” 谭翼嗤笑道：“小张又改名字了啊……” “逃出来的时候，我往他脸上踹了一脚。” “干得漂亮。” ———— 再次走进那片怀旧老人聚集的小区的傍晚，谭翼没有穿快递员制服。当然在此之前他特意在市区里逛了大半天，以便确定自己没有被人盯上。 他走入那栋楼，敲响了顶层的一扇门。 没过几秒，毋周峰就开了门，一把将谭翼拉到房里。 “有必要这么急吗？” “废话，你没披快递员的皮，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谭翼耸了耸肩：“我现在没法扮成快递员。”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随时都在看新闻，卓韵家出的事我昨天就看到了。” “那好，用不着我解释了。我们现在需要一些援助，在生活上——” “如果你说需要情报支持，或者需要黑客装备，那我还能帮忙，”毋周峰打断道，“但如果你要说需要找地方住，或者日常生活补贴的话，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无能为力？”谭翼愕然道，“生活费都不给报销？” “我可以……”毋周峰挠了挠头，“以我个人名义给你们借一点，但其他的就没办法了。我不是会计，不管组织的账。” “会计在哪？我可以去找他。” “不可以，我们组织的会计严格保密，和其他人基本隔绝的。而且你要知道，卓韵她家被端了，这也导致我们组织的资金流紧张。” 谭翼瞪大了眼睛：“你觉不觉得这样有点过分？她家长期赞助组织，结果出事以后，组织连生活费都不管？” 毋周峰一脸为难，支吾道：“组织很重视你们的，相信我。但现在真的是，大家的资金都非常紧张。生活费的话，我尽量给你们补贴，可是肯定不多……” 谭翼直问道：“掏你自己的钱包？” 毋周峰叹了口气：“是啊……” ———— 卓韵所在的藏身处，就是谭翼的家。 毕竟，无论租房还是酒店开房都会暴露身份，在街上乱跑也有可能被凤凰公司的人发现。而卓韵和谭翼的关系，除了本组织里的少数成员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他家自然是安全得多。 从毋周峰那里回来，一刷开自家房门，谭翼就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少女。 门开的瞬间，卓韵扭头望过来，嚷道：“你怎么才回来？” “我……没让你等太久吧？” “午餐加晚餐，这时间还不够久吗？” 听出了那清脆嗓音里的怨气，谭翼不由得大惊：“你没吃饭？” “对啊！” “可是冰箱里不是有吗？” 他把从毋周峰那里拿到的装备补给丢下，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 沙拉、宫保鸡丁套餐、咖喱牛肉饭、通心粉……五花八门的食物摆满了冰箱里将近一半的空间。 卓韵从沙发上跳起来，愤愤不平道：“我不会做法啊！” “哪需要你做饭，”谭翼也急了，“这些全都是放加热炉里过一道就能吃的啊！” 卓韵走了过来：“加热炉？你家的加热炉在哪啊！” 谭翼往冰箱对面的柜子上一指：“那不就是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卓韵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没认出来这玩意儿，而且我也不会用。” “不是吧，你连加热炉都不会用？” “你也去过我家，讲道理，你觉得我需要加热炉吗？” 回忆一下人工智能阿兰的强大功能，谭翼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何止是加热炉，她连厨房都不需要进。 “在乐园里你没见过加热炉？” “只见过微波炉，而且都是老式的。你这个款式太新了。” 谭翼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可是以后……” “我知道，”卓韵打断道，“以后我们是穷人了。” “你怎么知道？” “呵，以前我们家是组织的赞助方，但如今的我们，是累赘。组织没有抛弃我们就已经是很有义气了，不可能给我们多少钱的。不，应该说，他们绝对不会直接给我们钱，只会在我们完成任务以后给奖金。” 卓韵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挑了一份通心粉和煎蛋，塞到谭翼的手里。 “麻烦你了，可以么？” “当然没问题，”谭翼瞥了一眼柜子上的加热炉，“不过你最好还是跟我稍微学一下生活常识吧？” “……好。” 少女眨了眨眼。尽管还是饿得有些发昏，但她的眼神还是平缓了不少。 谭翼又挑了一份咖喱牛肉饭，依次放入加热炉。而卓韵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宛如乖巧文静的高中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