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提莉蒂小姐有什么成果吗？” 这一天的晚餐用完之后，卓韵便敲开了谭翼的房门，如此说道。 谭翼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咱们能不能别提这茬……” 看着他一脸的无可奈何，卓韵的眉眼笑得愈发灿烂了。少女很是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提就不提，你看到我骇入的进展了吧？” 谭翼侧过身让她进来，同时答道：“不是早就说了嘛，我看过，进度很顺利。” 卓韵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走进房间里，在唯一的椅子上坐好。她的左腿放在右腿上面，往后一靠，摆了个相当自然而舒适的坐姿。 然后她歪着脑袋说：“那你的成果呢？我之前问了，可你好像在忙着查什么东西。” “对，我在查资料。” “查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想，我大概明白乐园平台的巨头们究竟想干什么了。” 才过了不到一分钟，就轮到卓韵惊讶了：“成果这么丰硕啊？” 谭翼点了点头：“嗯，不过我没什么证据，更多的还是猜测。如果你有兴趣……” 卓韵摆了摆手：“别废话，直说你猜到了什么吧。” “首先给你看一下，这是勒德分子的资料。戴上眼镜。” AR眼镜既然可以连网，自然可以相互传输数据，操作也是相当便捷。只是回到家后卓韵习惯性地摘了眼镜。 等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戴上眼镜的时候，就看到了谭翼发送过来的资料。而走回到谭翼的房间时，这段简略版资料她就已然看完了。 在19世纪初的英国，由于工业革命的进展，大量的工人被新的机器夺走了岗位。失去了工作的工人们走投无路连维持生存都成了问题。于是，他们开始组织一些抗议示威活动，表达对现状的不满，并且希望回到工业革命之前，那个商品质量取决于工人手艺的年代。 这些迫于无奈的反抗者，就是所谓的勒德分子。 卓韵问道：“他们跟你要经历的剧情有关？” 谭翼点了点头：“确切地说，已经进入这段剧情了。在刚开始，勒德分子的形象还比较偏正面，而资本家们更像是虚伪邪恶的一方。但以我的经验来看，我敢打赌，之后的剧情绝对会反转。” 卓韵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定会反转？” 谭翼两手一摊：“因为故事就是这样，一切剧情都来自于变化。如果角色的处境没有变化，那么故事剧情就根本立不住。要没有反转，没有戏剧矛盾，那种东西叫做流水账。” 少女的细眉微微一皱，目光里有些怀疑：“就因为这个原因？” 谭翼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只要在之后的剧情里再反转一次，让勒德分子变成愚蠢顽固冥顽不灵的代名词，对于乐园来说就很完美了。” “为什么？等等……”卓韵一拍大腿，已然回过味来，“是因为如今的黑客，就像是新时代的勒德分子吗？” “没错，十九世纪的纺织机和如今的乐园平台，都是前所未有的科技革命。如今黑客们干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讲，跟当年的勒德分子也很像。” “这就是乐园巨头的计划吗……” 卓韵目光有些发直，似乎陷入了沉思。可是下一刻，谭翼的补充说明又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我觉得不止如此。光是将黑客类比于勒德分子，批判一下这种破坏行为愚昧落后，这个逻辑的说服力还不够强。他们的完整计划应该比这庞大得多，而且很可能就是阳谋。” “阳谋？” “跟阴谋相对，哪怕别人看透了全盘也没法阻止的，就叫做——” 谭翼还没说完，卓韵就颇为烦躁地一挥手，打断道： “我知道阳谋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全盘计划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谭翼耸了耸肩，“我们可以猜测，这个阳谋很可能跟乐园的创建和运营有关。”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向大家解释，乐园存在的意义。” 卓韵沉思片刻，问道：“比如说，构造一个因为不存在乐园而导致全民精神崩溃的世界？” 谭翼打了个响指，笑道：“就是这样。”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户是开着的，所以外面的虫鸣清晰可闻。而屋里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沉默的氛围之中。 卓韵意识到了，如果谭翼刚才所说的在大方向上没错，那么乐园平台所行的确实是阳谋——就算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难以阻止。 一个月之内，一个黑客可以破坏好几个顾客的乐园体验，效率够高的话甚至能给几十人捣乱。但世界上总共有多少黑客？可是每时每刻正在上演的乐园剧情有多少？乐园平台的忠实用户，又有多少呢？甚至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忽然，卓韵喃喃自语起来：“黑客行动的宗旨，是让客户意识到乐园的虚伪，意识到意义的虚无。可是如果他们用剧情为乐园本身辩护，那我们的破坏……” 谭翼叹了口气，并没有接话。 又沉默了几分钟，卓韵盯着他，目光重新聚焦。 少女咬了下唇，说：“可是，除了继续追查还能怎么办？” 谭翼耸了耸肩：“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