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毋周峰，是组织里的发牌手。以后我会负责给你安排任务，而我的总体计划能否顺利推行，也有赖于你和其他朋友的行动。如果对我的安排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跟我讨论。在任务之外，我们也可以谈谈其他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我这个人的兴趣爱好还是挺广泛的。” 关上门以后，谭翼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自我介绍。 而他提出的第一个疑问则是：“我和卓韵现在扮的是快递员，就这样待在你的房子里，没关系吗？” 毋周峰与卓韵对视一眼，笑道：“你的思维果然很敏锐啊。放心，没有问题的。这一整栋楼的摄像头，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此时，卓韵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而谭翼也放下心来，坐在少女身旁，道：“那就好，我暂时没问题了。话说，现在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毋周峰指了一下里面的房间，说道：“发牌手和黑客需要之间，需要有足够深的了解。不过为了让你放开身心，我们最好到那里面聊一聊。” 谭翼眉头一皱：“到你的卧室里？” “不，是体验舱。” 见毋周峰转身往里走，谭翼只能站起身跟上。然后，他就看到在一间并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放了五台体验舱，挤得满满当当。 “我们两个，到你的世界里去聊聊吧。” “我的世界？” “没错，就是你自己设计自己编程的原创世界。不用担心安全性，现在是断网的状态。”说话的同时，毋周峰已经钻进一个体验舱，戴上了头盔。 谭翼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卓韵正倚着门边，微笑说道：“别看人气数据不行，那个作品其实不错，可以当做你自己的简历了。” “我对自己一向挺有信心。” 说完，谭翼也挑个空的体验舱，整个人躺了进去。 ———— 即使在无需真人角色扮演、可离线体验的原创世界中，谭翼的作品也是其中最为简单的那种了。 其他的乐园世界里，再怎么简单也至少需要几个AI角色，需要一个小范围的地图——否则，还有什么好体验的？ 可是谭翼的这个世界，却只有一个驾驶舱的大小。世界的边界，是真正意义上的触手可及。而体验者坐在驾驶位上望向外面，目光就可以穿过透明的窗口，看到无尽的星空。 当然，星空都是贴图。 驾驶舱里有两个座位，此时，谭翼和毋周峰就坐在座位上。因为身上有一圈圈的安全带，所以他俩无法离开座椅。 就连胳膊都被绑在扶手上，这种状态，别说站起来，就连触碰一下旁边的人都做不到。也幸好体验者不会感受到“痒”，否则时间一长可就遭罪了…… 忽然间，毋周峰扭头看向身旁的人，问道：“两个乘客无法互相触碰，只能言语交流。这是你故意设计的，还是为了节省计算力？” 谭翼稍微想了一下，答道：“两方面的因素都有。我希望尽可能营造孤独的氛围，而且我能用的计算力也很有限。你如果已经体验过这个世界，那肯定知道，如果只有独自进来的话……” “如果体验者是独自一人，这里就只有一个座位，”毋周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道，“而且能做的事情只有两种。要么看星图，要么就是阅读人类文明简史。” “没错，”苏伦指着面前的星图说道，“这上面的每一颗天体，无论质量、运动状态还是相互之间的距离，都是天文学的真实观测成果。” 在两人面前，是一幅三维星图。它用立体投影的方式，将附近的星象直观展现在体验者眼前。而且随着手势，星图显示的区域还可以移动、旋转、放大或缩小。 毋周峰伸出手，关掉了星图，点开人类文明简史——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简史，没有任何视频或图画，只有文字形式。 从智人走出非洲，到各地文明生根发芽，再到文字与语言的萌芽…… 从远古几大强权的横空出世，到封建时代的规则与荣耀，再到资本的出场…… 从文艺复兴和大航海时代，到工业革命和殖民的热潮，再到丛林法则巅峰的世界大战…… 从冷战到互联网，以及移动互联网时代，再到AI算法与神经科学的迅猛进展……最后，以乐园的出现为结尾。 在此之前，毋周峰已经跳着读过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而剩下的文字尽管没有读，但光是看那目录也不难明白具体内容应当是什么，以及这一整部文明史的整体脉络。 忽然，毋周峰问道：“这些东西，全是你自己写的吗？” “对，根据我能查到的权威历史资料，”谭翼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不是历史专业的，所以也不敢写得太详细，要不然很容易出错漏。” 毋周峰关掉了文字界面，于是面前又出现了三维星图。 他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真实’？” 谭翼反问道：“什么意思？” “在这个你自己编写的虚拟世界里，星图是真实的，文字也是根据历史真相写出来的。就连乘客，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外貌，只能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模样。你好像很排斥虚假的东西，是这样吗？” 毋周峰紧紧盯着谭翼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瞬息即逝的情绪变化。可惜他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个计算力并不充裕的小世界里，人的眼神恐怕很难表现得精细到那种程度。 谭翼此时几乎面无表情，可惜，毋周峰并不敢确定是因为这家伙真的没有做出表情，还是这里没有反映出来。 不过接下来，听语气，毋周峰觉得应该是前者。 谭翼平静地答道：“如果我对真实丝毫不在意，就不会对乐园有本能的反感，自然也就不可能去当反派演员了。另外纠正一点，这篇文明史并不是根据历史真相写成的，因为没人知道真相，我们能看到的历史材料都是二手货。” 毋周峰笑了一下：“我明白，就像科学理论不可能绝对正确，只能不断接近相对真理一样。” “不过历史资料很显然没有科学理论可靠，所以我才会把文明史写得那么简略。其实，在我看来，哪怕是专业的历史学家，他们的成果里也一定有错误的地方。” “我明白。” “那你明白我这个作品的意义么？”谭翼用自己的目光抓住了对方的视线，“你明不明白，我为什么想要做这么一个世界？” 毋周峰坦然道：“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你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黑客。而且我相信，你肯定比我们更讨厌那些对你的记忆动手脚的人。” 谭翼默然无言。 停顿了片刻之后，毋周峰又循循善诱道：“除了派人抢夺技术成果、私自篡改他人记忆的凤凰公司，你知道乐园背后的那几家巨头，最近还在谋划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