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操控的厨艺机器人，手艺确实相当不错——在咽下了第一口拌面的时候，谭翼就确证了这一点。 不管是在虚拟乐园还是现实世界里，他都吃过不少次的新疆拉面。这种食物的份量往往很是结实，有面有肉有蔬菜，在肚子空瘪的时候尤其解饿。 这种拌面，比大多数面食的面条都更粗，而且因为是拉面，又格外的有韧性，咀嚼起来相当有嚼劲。大小适宜的肉片与番茄、青椒、洋葱、白菜等一同爆炒，炒出了浓香的菜汁。与劲道至极的面条拌在一起，便能保证每一口都充满味道。 它不是高端菜式，也没有多少讲究，而谭翼吃得很是舒服。淀粉、蛋白质与油脂紧密结合的味道，让他从味蕾爽到了胃。 忽然，房间里又响起了阿兰的柔和声音：“卓韵就在门外，希望和你谈谈。请问，要现在开门吗？” 谭翼咽下一大口拌面，又用筷子夹了一块肉，一边嚼着一边说：“开门吧。” 等房门缓缓滑开，而卓韵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已经把嘴巴里的那块肉咽下去了。 “待会你要跟我出去一趟。”卓韵开门见山地道。 谭翼抬头望着她，问道：“出去干什么？” “我之前说过，要拜山头。刚才得到消息，你要见的那人现在有空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 卓韵瞥了一眼油乎乎的盘子：“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是有点瞌睡。” “正常的糖困。那你现在跟我来吧，睡觉可以在车上睡。” ———— 卓韵的车库里，有好几辆令人艳羡的豪车。但今晚，她选择的却是最为朴素粗笨的一辆传统货车。 谭翼坐上了副驾驶位，看着她将车子开出了庄园。 行驶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时，卓韵按下了一个按钮，召出了隐藏的控制屏。在屏上又点两下，车子的外观就变了。 尽管身处于车厢内部，不过通过车窗外的后视镜，谭翼还是发现了——车子的形状并没有丝毫变化，但外壳颜色整个变了。原本的银灰色外壳，似乎变成了纯黑色。 卓韵突然说道：“刚才在车库里看到这辆车的时候，你似乎有些惊讶。” 谭翼点了点头：“嗯，跟你那三辆跑车比起来，这个差异有点大。” “确实差异很大，因为这辆车是我去和组织里的发牌手碰面时专用的。” “发牌手？” 卓韵瞥了他一眼，解释道：“黑客组织的内部，一定有不实际做任务但给黑客们安排任务的人。许多组织里，这个岗位就叫做发牌手。他不需要有多强的行动力，但一定需要足够冷静清晰的头脑，以及收集、处理、分析信息的能力。对于整个组织来说，发牌手都是相当重要的核心角色。” “算得上是组织里的领导吗？” “不算，只是分工不同。我们组织的宗旨就是平等，不会设置领导。” 谭翼撇了撇嘴：“一个实施破坏行为的隐秘组织，很难做到真正的平等吧？” 卓韵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俏皮地一笑：“反正名义上我们都是平等的。只不过在实际行动中，投资人和发牌手会更加平等。” “哦，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加平等，是么？” “嘻嘻，你知道就行啦……”少女往后指了一下，“再跟你讲一下，我们组织内部的发牌手有哪些规矩。首先，因为他要连网，所以我们这些黑客不能通过任何网络手段跟他沟通。” “任何网络手段都不行？”谭翼不由问道，“那就是说，只能面对面？” “没错，因为那些大公司的AI算法可以监控网络行为，但没有权限调取政府部门的摄像，所以面对面碰头比网络交流更加安全。但是，这仍然是有风险的，所以碰头的时候需要伪装。” “这辆车是怎么个伪装法？” “现在，如果你在外面看这辆车，就能看到在黑色的车厢外壁上，还有白色的SF标志。” “黑底白字的SF……”谭翼想象了一下，愕然脱口道，“这年头还有顺丰的快递车？” “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你就知道了。” ———— 将近半小时后，目的地到了。这是一片旧式居民小区。 尽管相对于市区来说位置很偏，可这小区一点都不安静。小区外面停满了车，有共享车也有私家车，不仅是公共停车场，连人行道都被挤占了大半。 费了好一会功夫，卓韵才找到一处空位停车。然后她找出两套黑色的快递员制服，一套留着自己穿，一套递给谭翼。 两人换好衣服，下了车，抱着几个包裹走进小区。 当然，最重的那两个包裹都交给了谭翼。 小区里里外外的行人不少，大半都是步伐缓慢的老人。于是卓韵每走几步就不得不侧身让路或者小小地绕一下，避开迎面来的人或者停在路上的车。 顺着同向的人流走进小区，就会嗅到了一阵阵浓烈的香气——来自于烧烤、麻辣烫、串串香的摊子。 这一带的绿化率并不高，草坪和行道树都蔫巴巴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显然没经打理。而地上的砖石也有许多破损，踩一脚下去方砖的另一头常常会翘起来，走路时稍不小心都有可能被绊倒。 两人走进了一栋老式居民楼。 楼有十几层高，外面的漆掉了一半，因此显得格外陈旧。当然事实上，它也确实有不少年头了。 走进电梯，等那旧式电梯门僵硬地合上以后，卓韵忽然开口：“这里的监控也比较松，摄像头都是老式的，没有录音功能。” 谭翼：“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随便说话。现在我想起来了，其实这个地方，我以前听说过。” “是么？” “嗯，世纪初的居民小区，保留到今天，住的都是些不适应乐园的老人，市区的规划升级也刻意避开了这种地方，连物流管道都没有。听说，这些老人还会集资雇佣清洁工、快递员、外卖员之类已经淘汰的工种……” 卓韵颔首道：“没错，我们今天扮演的就是这种快递员。” 电梯在顶层停住。 两人走出电梯，拐过顶层走廊的转角，就看到了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有八只脚的奇怪生物。海报的角落还有一个手写的单词——Tardigrade。 卓韵敲了敲门，指关节正好叩在海报里的动物身上。 等待片刻，门开了，一个还算年轻的男人从门后探出身来。 “大小姐，你来得这么早？” 这个人堪称‘不修边幅’一词的表率。他头发散乱，眼角处还有熬夜留下的一丝青黑颜色，那一身灰黑的宽松T恤和短裤更是毫无穿搭格调可言。 卓韵双手抱在胸前：“我上次给你说的东西，已经看完了吧？” “谭翼同学的原创世界吗？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