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韵又笑了，但跟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同，少女此时的微笑无比的诚恳而友好。 伸出胳膊，她握住了谭翼的手，摇了摇：“欢迎你的加入，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松开手以后，谭翼问道：“现在可以给我好好介绍一下了吧？” “你想知道我们组织的详情吗？没问题，先尝尝蛋挞吧，刚刚重新加热了一下。” 说着，卓韵端来一个小盘子，似乎正是先前放在茶几上的那个。 谭翼伸手拿起一块，感觉手中的甜点还带着些许温热。 薄薄的酥皮堆叠成厚厚的蛋挞皮，中间盛有色泽明黄的蛋挞馅。那馅料的表面还有些许深黑颜色，泛着焦糖独有的香气。 咬下一口，嘴巴里的味道和口感跟自己在乐园里尝到的差不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口似乎更加香甜。 “嗯……挺不错。” 少女的那双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喜欢吗？那就好啊，我在乐园里当过好几次厨师，学了不少诀窍呢。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忙正事吧。” “正事？” “既然加入了我们组织，那就该办事啦。” “等等，这样就已经加入了？不需要什么其他的……” 少女挑了挑眉，戏谑道：“其他的什么手续或仪式？别开玩笑，我们的组织可是违法的，哪能主动制造证据？我们接触你，就是希望能拉你入伙，刚才你也表示同意了，既然如此，还用得着什么多余的仪式吗？” 谭翼想了想，不得不表示赞同。 以前在乐园里扮演反派的时候，他也经常会参与甚至领导那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根据世界背景的不同，组织里那些仪式的复杂程度也有所不同。越是接近现实社会，靠近现代的背景，这类仪式往往就越是简单。在二十一世纪前期的剧本里，因为各种监控设备的普及，反派组织为了保密，往往直接省略掉了那些没有实际作用的仪式。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社会环境，人们对于仪式的需求也有很多不同……”卓韵将盛着蛋挞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其实接下来要你去做的事情，既是第一个任务，同时也可以算作入伙的仪式。” “什么任务？” ———— 经过了一番专业讲解，谭翼终于明白了卓韵这样的黑客是如何实现入侵的。 首先，是在现实中找到一个合法登录的客户，然后用一些硬件工具对客户的体验舱动手脚，夺取权限。然后黑客就可以进入乐园尽情破坏，并且保持自身的记忆不被屏蔽。 之前谭翼参与的14号模板剧本，那位名叫宋梦雪的女孩就是被卓韵用这样的方式夺取了权限。乐园里的女主角之所以会在剧情中意外身死，正是因为卓韵微调了环境参数，主动破坏了剧本。尽管在乐园里其实毫无主动权，只能被动接受卓韵制造的记忆，但由于这些记忆都是第一人称的视角，所以在记忆屏蔽解除以后，宋梦雪并不会察觉到这中间偷天换日的猫腻，只以为乐园里操控‘苏梦雪’这个角色的就是自己的意识。 而身为黑客组织的新成员，谭翼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入侵某位乐园客户的体验，给剧情添一点料。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要距离目标足够近。 于是卓韵带着谭翼，来到了一处高档住宅区附近。 这个地点距离面试的大楼有十几公里，当然不可能步行过来。于是在这种时候，卓韵也展现出了自己并不简单的家庭背景——她开了辆房车，而且是梅赛德斯的最新款。 下车的时候，谭翼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你家里很有钱，还是我们组织的待遇很好？” 卓韵想了想，歪着脑袋说道：“说实话，我比宋梦雪更适合扮演富家大小姐的角色。14号模板的女主角，那种生活，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呵呵……” 谭翼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一步跨了出去。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血液凝固了——有警车从空中疾驰而过，而且不止一辆。 浮空车的技术在二十年前就成熟了，但由于城市环境的复杂，以及交规的限制，寻常人是没法接触到的。但一些特别的行当，比如警察、消防员、急救车之类的，并不禁飞。 谭翼此刻的心情，基本等同于刚刚上梁山就看到了朝廷派来围剿的大军，刹那之间，他从头到脚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卓韵来到了身旁，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回事？” “我……” “千万别告诉我你这就被吓到了。放心啦，那几辆警车不是找我们的，完全不用紧张。” 这么小声说着，卓韵拽着谭翼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咖啡馆。 在管道物流全面铺开的年代，各种实体店的存在理由早已不是单纯的售卖商品。对于城市里的人们而言，实体店铺的气氛和环境更加重要。当然，店里售卖商品的品质还是很重要，因为这往往是人们发起交际的理由，比如‘我们去尝尝那家店吧’之类的。 “话说，这家师傅的手艺好像还不错。” 在靠窗的座位上，卓韵小啜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如此说着。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相当平静淡然，仿佛今天真的只是约了好友出来喝杯饮料聊聊天似的。 但对面的谭翼却隐隐有些焦躁。 想着那个所谓的“任务”，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各种各样的猜测。灌进嘴里的咖啡，也就无法引起他的丝毫兴趣了。 忽然，卓韵站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谭翼瞟了一眼AR眼镜的时间栏，发觉等待的时间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少女的身影，可是目光捕捉到的细节让他的瞳孔霎时紧缩。 他注意到，卓韵在经过一个男人身旁的时候，手从那人的咖啡杯上划过——这动作看似不经意，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却略微有一点不自然。只是那个男人忙着操控自己的眼镜AR界面，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不起眼的细节。 卓韵路过了那个男人，走进洗手间。 谭翼喝了一口咖啡，强行压住里表情的变化。 又过了两分钟，等卓韵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谭翼忍不住探头凑了过去。 “你在别人的杯子里下药了？” 他的音量压得很低，可是语气却颇为急切。 卓韵含着笑，悄声道：“那不是药，是微型数据路由器。” 一瞬间，谭翼就明白了她的打算，忍不住道：“黑客的入侵手段，居然是这样？” “其他组织我不知道，我们组织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