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谭翼吃过早餐，开始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穿上了久违的西装，打上领带，系好了皮鞋的鞋带，然后不由得暗暗感叹——人类文明日新月异，但男性在正式场合的衣装风格，似乎从一百年前至今都没怎么变过。 还好，虽说没有乐园里的王衡那样高大帅气，但收拾妥当以后，镜子里的那个家伙也算得上是文质彬彬了。 出门的同时，他约了车，但这次不是开放式的，而是封闭的厢式车。否则到了目的地，不管是那整齐的发型还是衣服领带全都要乱掉。 上午十点半，他来到了那间广告营销公司的前台门口。 漂亮的前台小姐领着他走进会议室，带着礼貌的微笑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负责面试的主管还在忙，等一下下，他马上就过来。” 用轻柔的嗓音如此说完，前台小姐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然后谭翼坐在那里，等了四十二分钟——这个数字他很确定，因为无聊，他是盯着显示时间的数字如何跳动的。 面试官终于来了，有两位，一男一女。虽然女式裙装与男式西装的款式全然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谭翼总觉得这两人呈现出来的视觉风格莫名相似。 “谭翼先生，是吧？简历上写着，你当了两三年的专职演员。我们都知道演员的薪酬是比较高的，那么，你为什么放弃了演员职业，来应聘我们的营销策划呢？” 谭翼眨了眨眼，猛然间意识到这两个不同性别也不同相貌的人为什么会显得如此契合。 因为他们的身上，都有着完全相同的气质。精明能干，踏实可靠，勤奋专业——不论真实情况如何，至少他们表现出来的都是这副样子。 就像是出自流水线的商品。 顿时，谭翼就感到了自己和他们的格格不入。不只是这两个面试官，这间会议室，这家公司，这座方方正正的写字楼，仿佛都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 “谭翼先生？” 他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在考虑怎么说。” “嗯，你说。” 谭翼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吊兰，眨了眨眼，忽然道：“因为我厌倦了演员这个职业。太虚假了，我总感觉自己需要更实际的东西，需要在现实世界里做出一些业绩，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听到这么一个回答，两位面试官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然后，开始下一个问题。 ———— 结束了面试，谭翼被前台小姐送出了门口。 进入电梯，下楼……然后刚刚走出写字楼，他的眼镜就收到一条讯息。 那是招聘平台里的信息，来自刚刚面试的这家公司。 十分钟前，在讨论完了预期薪酬待遇之后，面试官以一句“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结果”结束了这场面试。可是谭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收到了面试结果。 【很遗憾，谭翼先生。您的特质与我们公司需要的不太相符……】 后面的当然没必要看，他直接删掉了这条消息。 ———— 接下来的半个月，谭翼是在投简历和面试中度过的。 连上招聘平台，广撒网投简历，再等着面试通知。只要基数足够大，那么总会有中标的时候。因为他投简历的次数足够多，所以面试机会也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然而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在不断降低自己的薪酬要求。 事实证明，普通人能拿到的最高薪酬标准，只有在乐园演员这个行业里可以拿到，尤其是对心理素质要求比较高的反派演员。而其他行业里对等的薪酬，能招到的都是经验丰富且学历证书完备的高级人才。 而谭翼，只是个硕士学位都没拿到的失败者。除了已然作废的演员资格证，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东西。 当然，像第一次那样在面试过后十分钟就惨遭淘汰的记录，之后再没有被打破过。最坚挺的一次，是他等了一个星期，最后主动去问才知道人家把他忘了…… 在第一次面试的十六天之后，他又收到了一则面试邀请。而这时，他正在家里编写自己的世界，权当舒缓心情。 “乐园编剧……什么情况，我没投过编剧类的职位啊。” 他喃喃自语着，暂时退出了编写界面，点开了邀请函的详情。 【谭翼先生您好，这里是贝叶文化有限公司。您在乐园平台上发布的原创世界，曾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正好我们公司最近要开辟乐园市场，需要一位能够利用有限成本挥洒创意的乐园编剧，我认为，您可能很适合我公司的这个职位。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本周五开始面试。】 再之后，就是面试的地点。 谭翼连忙回信，只有三个字——我同意。 ———— 星期五的早上，谭翼又一次穿上了全套西装，认认真真地收拾起了自己的形象。 那副认真的劲头，唯独第一次面试时可比。然而相比于十几天前，如今的他却有了更多的信心。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原创世界下那条评论，那句“蕴含的意义却相当深刻”从昨晚开始就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有了这样的评价，依旧是个位数的体验量似乎都无关轻重了。 收拾好之后，时间才刚到九点，而约好的面试时间是十一点整。要是现在出门，似乎有些太早。 于是谭翼正襟危坐在客厅沙发上，确保西装不乱。然后，他操作眼前的AR界面，点开了自己那个原创世界的页面。 被置顶的评论，依旧只有那一条：【很不错的作品，相当有个性。世界的架构相当简单，但蕴含的意义却相当深刻。跟其他的乐园项目比起来，这个世界不仅有趣，而且很有意义。】 谭翼盯着看了好一会，回复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 然而没过几秒，对方又回复了新的：【还不快来面试？】 谭翼仿佛触电了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靠，居然真的是这人……” 他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翘起，勾出了兴奋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