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一锤定音
“张、张小姐,你不是还要谈新办公室吗?”重回C22 Artisan Coffee的顾舜英,有些不知张雯所用合意,所为何事。
对面的她红唇卷发,一身得体的西装与高跟鞋,用顾舜英的话来说,就是很贵,贵气逼人。
这个女人,果然连离了婚都这么迷人。
“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打算……再找找。”她喝下一口冷萃,冰凉的触感没入口腔,轻舔涌上舌尖的苦劲,微微挑眉,“你刚刚说,徐瑛是无辜的?”
“对,徐瑛其实是被,”顾舜英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张雯真相,替徐瑛扳回一城,“像明泽那样处心积虑,不仅送花,还造谣她有郁抑症,都是为了……”
“我明白,”张雯优雅擦去留在杯壁的口红印,“但是她前男友泼我硫酸这一点,我是不会原谅的。”
“这……”
“其实我也知道,徐瑛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UKK做文案组长,”她将面前的咖啡杯推至一旁,给她与顾舜英之间腾出位置,诚心诚意,“我准备开一家新的公司,也由于是新公司,前期的宣传力度方面,需要一位有经验的人才担任宣传部长。不知顾小姐有没有意向,我可以给出顺德1.5倍的工资,餐补、车费、住房补贴等方面也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还有,我敢保证,我会给予充分的权利,你大可以放心放手去做,下属都由你点头面试,绝对会比现在在UKK对杨总言听计从要好。这一个管理层的机会,我不希望你错过,更不希望我我错过一位人才。”
“我……”顾舜英张张嘴,默默心算,1.5倍乘以八千,那就是一万二,自己就算从UKK跳出去,也不一定能有这么高工资,但……一想到暂时不能自理的父亲,她还是拒绝了张小姐的好意:
“不好意思啊,张小姐,我父亲……目前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新公司初建前期绝对会很忙的,我个人还是希望,能够留在顺德多多陪他,照顾他。”
张雯一听,有些吃惊,毕竟1.5倍工资已经很**:“那……好吧,既然顾小姐有自己的规划,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可是,我还是希望张小姐能够再给徐瑛一次机会。”
她微微一鞠躬,说得无比真诚。
张雯一看,微微一笑,杯底的冰块被咖啡含着,逐渐融化:“放心吧,我对徐瑛,刚刚已经有了办法。”
“是吗?是……”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联系她的。”
“那……张小姐接下来要去哪?”舜英一直紧张的眉目终于舒展一些,“我刚好今天有开车过来,我载你过去。”话音未落,她的眉尾跟嘴角简直要飞到后脑勺去。
“不用了,接下来,我要见的那个人,我担心你也认识。”
“我,我也认识?”
舜英的双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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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重新回到CBD,只是这一次,她不去立升金融,而是付恒的事务所。
“张小姐、张小姐,您不能这么进去,付先生还在见客,他们……”小何连拉带拽,硬是没能把踩着高跟鞋,挺胸昂首的张雯拦下来。
门推开的瞬间,如她所料,房间里就只有付恒一人。
“怎么,付律师现在知道我情况大不如前,都开始让小何赶人了啊?”她脱下西装外套,往沙发上轻轻一丢。
“哪有,哪有,小何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端着酒杯的付恒摆摆手,示意小何先出去——本还在为万晶晶的事发愁,偏偏这时又闯进来另一个女人。
他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回头,亲眼看着何荣把门关上,张雯才转过头来对他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都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付恒一笑,颧骨上升,但眼底的笑意,逐渐消散,还是没有招呼小何为她备茶。
他放下酒杯,在张雯对面入座,整个人翘起二郎腿,深陷沙发中,右手食指抵着太阳穴,轻佻又轻浮:“不知,张小姐今日上来所为何事?”
她从容不迫,倒是没有被对面的男人惹得优雅尽失,而是低下头去,解锁手机,滑动屏幕,点击一份文件,推至付恒跟前,浅浅说道:“这里有一份档案,我想你应该不陌生。”
付恒觉得有趣,如今,张雯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不过都是苟延残喘。以前她仗着立升金融的背景,对付恒颐指气使,现在失了丈夫这个香饽饽的富二代靠山,张雯,这个名字,差不多应该成为过去。
他更不放在眼里。
于是,拿起手机看看,他倒是想知道,这张雯,还有什么招。可是,随着屏幕的滚动,他愈发惊呆了,因为这并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而是证据的合集,一行接一行,一张叠一张,全都是自己替奸商、富贾、贪官做过的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交易。
“你怎么,你怎么会……”霎时,付恒就像一只被偷走了铃铛的小狗,倏地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吧?”张雯轻蔑一笑。
沉浮商场这么多年,像付恒这样两边倒的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比谁都更清楚。
“你想做什么?”付恒双手合十,手肘撑在膝盖上,眼底露出警惕的冷光,警觉的寒光。
“以前嘛,我只是想买断你的证据,让你好继续替我,跟立升金融办事。不过现在看来,我马上就要开新公司了,多的是要打点、处理的关系。以后的事,还请付大律师多担待,多帮忙。”
“毕竟用五十万,不但买断了恒通员工的入狱、沈飞的人模狗样,还能让你继续替我做事,这性价比……”张雯缓缓转动手上的Cartier戒指,“还挺高的呢。”
“你说,对吧?付大律师。”
张雯一笑,正正对上付恒黑暗中紧抿向下的嘴角,与根根分明的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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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狱中的沈飞,今日是第一次听到子睿再度入拘留所的事。
“你刚刚说什么?”
每周二下午,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是犯人唯一能够与外界联通的桥梁。毕竟,每周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新来的蛋子,给他们讲讲外面的世界。
“你说子睿跑出去,泼了张雯一身硫酸?”他揪住刚来的诈骗犯的衣领,拼了命地在摇。
“咳咳咳,对,”他一把推开沈飞,“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这子睿没泼着,又进去了,全靠张雯那个醒目得不行的秘书替她挡了一劫。不然,她那张漂亮脸蛋,可就毁咯!”
说到眉飞色舞处,混混更是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
“不过啊,这子睿,估计又得判刑多几年。”他望着天,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草根随牙齿的磨动上下一颤一颤,“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都什么跟什么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可能,不可能,不,不会的!我明明都告诉他了啊——”气急败坏处,沈飞直接抓起混混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压在铁栅栏上,发了癫地说道,唾沫星子与鼻涕混在一起,疯狂甩出去,“我明明都一五一十让杨律师告诉他了啊!他肯定都发现摄像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找张雯麻烦,不去找律师!找律师,找律师就能翻案了——”
“你他妈的神经病啊!瞎嚷嚷什么!”混子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这么一摇,一压,一挤,弄得他新增的伤口隐隐作痛,自然是把气全部撒回沈飞身上,一个肘击,一记右勾拳,再配合一招过肩摔,就狠狠把他揍翻在地。
不解气之处,还冲他的肚子恶补上好几脚:
“草!草!烦死了,被抓进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还遇上你这么个傻逼——别他妈仗着自己在外边有钱,就能在狱里胡作非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能打就是王,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最后,他嘴里骂骂咧咧,被狱警拷起架走时,还不忘对沈飞拳脚相加。
而躺在地上的沈飞,看着此时的天空,此时的泥地,青草混杂微风的气息灌入鼻腔。忽然间,他觉得脑袋一阵嗡嗡,强屏蔽的音浪一下子盖过了周遭的声音,这种感觉,跟三年前心脏病发时被救回来的经历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身体的预告,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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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杨律师,一方面为自己终于替张雯定下签协议的日子欣喜不已,另外一方面,又为顾舜英的来电而感到心花怒放。
“那杨律师,我们就这么说好了。我的那位同事,将来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的,请放心顾组长,竞业协议的前提,是需要企业对员工进行培训的。这一点,我有信心打赢。”
“那好,我等会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以后,麻烦多多关照。”
“好的,顾组长。”
挂掉电话,回到医院的顾舜英,恰好是傍晚六点,匆匆在病房解决晚餐,见父亲已经睡着,她便拿着手机来到门外,继续处理未尽的事宜。
低头,坐在黑暗里,这次,她换了个地方,离住院部大门更近,头顶上,是扎眼的时间,一分一秒,迅速流逝。在这,被定格的人,仿佛只有她。
望着手机,过去许久,她才拿起,拨通梦依的电话:
“喂。”
顾舜英的声音有些陌生。
“喂,舜英,你终于愿意给我回电了,你是不是……”林梦依万分激动,仿佛要在独处的公寓里叫出来。
“对,我找到方法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要不我现在马上去医院找你吧?你一定有好的点子,我、我现在马上叫车。”
她紧紧张张,结结巴巴,生怕顾舜英下一秒就会后悔。
“等等,”舜英并不想泼她冷水,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我……这几天可能也回不去了,然后,等年底合同到期,我不会再续签UKK。”
“你怎么……你不要这样,舜英,你不要为了创意总监的位子担心,你不要耿耿于怀,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只有你——”
“冷静一点,梦依。不续约的决定,是因为我觉得面对杨总这样的领导,我继续在UKK待下去也没有意思。其次……我已经替你找好了律师,杨律师,就是帮白柔柔赔偿谈判成功的那位女律师。”
“你的情况我已经跟她说了,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你避免50万的赔偿,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
她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像转笔那样,从这头套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倒回来,钥匙的配件在手心里叮当作响。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嗯,等我就把你的电话给她。有什么细节,你们见面再聊。”她重新把车钥匙塞进裤兜里,“我跟她聊过了,杨律师挺有把握的,你不用担心。”
“好,好的……舜英,谢谢你,谢谢你,对,对不起……”林梦依断断续续重复这几个字,仿佛在求得顾舜英原谅。
“没事的……你加油吧。”
“嗯。”
挂掉电话后,顾舜英抬头望着顶上的灯陷入沉思,微弱的灯光慢慢渗入她的眼睛,将今日的疲惫都化做一滩水。
直至下一通电话的到来,才打破这份久违的宁静。
只因那个闪烁的来电提醒——
是久久未联系的,陈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