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杀敌一千(下)
坐在办公室里的张雯,并不知此时发生了什么。
立升金融的员工几乎全体咚咚往外跑,看起来像是人搬空了手机,又像是手机搬空了人:不是去楼道,就是去7-11,还有一小部分,分散在了CBD大门的树荫里。
他们无一不抓着手机,无一不指着屏幕,交头接耳,轻声耳语。毕竟,这回可算是吃瓜吃到了训斥自己、挑三拣四,还每月照样算绩效发工资的老板头上。
这样的人生经历,也算是浓墨重彩,曲折离奇。
不失为一种交际谈资。
而这样的谈资,则很快蔓延到了CBD的内部吃瓜八卦群:
“原来张雯真的跟沈飞有一腿!”
“我就说嘛,沈飞这么着急跟他前妻离婚,肯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女人!”
“没想到啊,这张雯居然连沈飞这只肥猪都吃得下去。”
“切,为了钱而已,有什么吃不下去的?”
“诶诶诶,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们张总老公戴得下吗?”
“你操心啥啊?说不定人家都戴很久了!习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哈哈哈——”
……
群里的白色聊天框接二连三,徐瑛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没有选择与同事沆瀣一气,而是坐在工位上,冷静处理堆积好几日的工作。因为她坚信黑白分明,在看过她的诊断结果后,还选择让她回来上班的张小姐,一定不是为了金钱与欲望背叛丈夫的人。
更何况,就凭沈飞那只肥猪,根本不可能撬动张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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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明泽也坐在工位上,其实,一接收到李朗的楼道八卦邀请,他就恨不得丢下工作,马上奔过去,但张雯还在办公室里,他就妄想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公司一步。
再加上,徐瑛难得回来,他就更多了一个不能离开的理由。
他打开文件,用一整屏的WPS铺满电脑,然后解锁手机,点开那个视频,距离手边一寸的距离,能够有效防止张雯推门而出被临时发现。
本以为张雯的情人只有薛总一人,但没想到,这个女人玩得还挺花,比男人还大胆。
此时,他的余光瞥到电脑屏幕后,一个穿着黑色防晒衣的男人正冲他奔来,没有多想,明泽自认为是素未谋面的同事。
但随着他逐渐跑近,二人距离迅速拉短,他手上的瓶子越来越明显,脸上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平平无奇的相貌与身高上,安插着一双冲冠眦裂的眼睛。
庄明泽开始意识到来者不善,近乎是同一时间,徐瑛从座位上蹿起,并且大声地喊着一个名字,似乎是什么什么“睿”。
底里歇斯,完全听不清。
眼瞧着他越来越近,明泽干脆用身体抵在门边,但他冲力太大,一下子就撞开了他,跳入仅有张雯一人的总经理办公室中。
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扯开了瓶盖,露出极刺鼻气味的化学试剂,浅吸一口气,明泽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张开双臂,扑向男子。
倒下的瞬间,男子手中的玻璃瓶应声甩了出去。张雯踩着高跟鞋,错乱地连连后退几步,踉跄跑到门边。
可他不依不饶,抓起所剩无几**的同时,还不忘泼向张雯,说是迟来那时快,明泽快速从地上爬起,义无反顾扑向她,瞬间,一股灼烧感在他的后背像火焰一般蔓延开来:“啊——”
“硫酸、浓硫酸!”
顿时,房间里的两个女人被吓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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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声响过大,出去摸鱼的同事很快就在两人的叫喊中赶回来。同时,客户经理们协力擒住子睿,行政部几人立马对明泽的伤口进行简单处理,火速送往医院。
而张雯,就坐在他躺着的120急救车上。
明泽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剪开,**出一大块巴掌大小,发散状红肿发脓的皮肤,连通周遭的血管也在刺激下微微发红、刺痛,不时会有暗黄色的**顺着肌肤纹理滴落下来,点在张雯脚边,发出溃烂的气味。
纵使急救时已用大量清水冲洗他的伤口,但一阵阵的针扎感并未就此减弱,被浓硫酸攻击的瞬间,像是一大块烧炭被按入体表深层中,而后是不停有人用细小的针在身上猛扎,一下又一下,偏偏每一次都聚焦在那片火烧的区域。
随即,针扎感衰退,但随之而来的,明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在冒泡泡,卟噜卟噜,片刻未结束的痒感,顷刻又紧随其后地在肌肤表面徜徉。
反反复复,后背又痛又痒,又痒又痛。
他趴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用手抓住冰冷的不锈钢支撑,闭着眼,咬着牙,很想翻身。但他知道,万一真这么做了,要是伤到神经,就得在医院躺上几天半个月。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英雄气概爆发,救张雯。
这次如果没有补贴个把百千万,我死皮贴脸也要管她要过来!
“明泽,很痛是吗?”张雯俯身,望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很不是滋味。
“嗯,还有点痒,又痛又痒。”
“医生,有没有办法能够减轻他的不舒服?譬如……”
“你们用水冲洗已经是最及时、最基础的急救措施了。嫌疑人带来的浓硫酸强度太高,具体的治疗方法还要到医院才能确定。放心吧,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明泽,那你再忍忍,”张雯一脸担心,更多的是感激与愧疚,随后抬头对医生问道,“请问有纸巾吗?我想给他擦一下身上的脓液。”
“有,用这个。”他掏出车上为失去意识醉汉准备的抽纸,递给她。
“谢谢,”接过的时候,张雯还感谢一鞠躬,连连抽出几张,就仔细地在明泽后背印了起来,“没事的,明泽,擦干净就不痒了啊。”
“嗯……”
他说不出一句话,因为他此时的后背还是又痛又痒,沾染上硫酸的地方,仍旧红肿流脓,但原本脓液滑过之处,霎时换成了张雯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身上蔓延。
瞬间淹没了他后悔逞能与出头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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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警车也应声赶来。
“张雯,张小姐,”面前的警官亮出牌照,“我是天河分局的警察,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录口供。而且,我们还有一些案件细节需要问你。”
她望一眼正在被抬上病床,苦不堪言的明泽,转头对他说道:“好。”
对明泽叮嘱几句,再坐上警车的张雯,来到警局的她,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子睿:
“你真的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吗?”调解室内,警察拿着照片问道。
她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个素昧平生,五官平平的男人:“没有。”
对面的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继续阐述:“我们呢,也对他进行了尿检跟血检,没有吸毒也没有喝酒。不过看他的档案,是留有案底,缓期执行中,曾参与今年一宗大型的金融犯罪,私募资金……”
“私募资金?”说到这,张雯突然之间意识到,今日冲上来的他,会是谁的人。
“嗯,恒通金融的案子,你不是说跟他不认识吗?”他目光如炬,有洞悉一切的力量,反复输出“你跟他认识吗”这六字核心,企图离真相更近一步。
“我跟他的老板认识。”
话音未落,对面的两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录口供的时候,我们也了解到,你的员工跟犯罪嫌疑人是前男女朋友关系。这一点,你先前知道吗?”
张雯瞪大了眼睛,安全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前男女朋友?”
“对,你的员工徐瑛,跟嫌疑人子睿之前是……”
“嘭!”
倏忽,调解室的门被一脚踢开,震耳欲聋的声响,带出戴着手铐的子睿。只见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闯了进来,一边叫喊,一边大笑:“哈哈哈,张雯!你也有今天——”
“出去!”原本坐着的警察一把站起,越过桌子,跑向子睿,一个肘击,反手就将他制服在地上,“闭嘴!”
“没想到吧?你跟沈飞的视频被我发布到网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敢钻法律的空子,我就敢钻互联网的空子!”他喊得张牙舞爪,连口水丝都黏在脏灰灰的地面,不屈不挠的红眼珠子拼命向上抬起,“法律制服不了你的,我就替恒通的全体员工制裁回去!”
“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最终却被沈飞连累,被你算计,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是你!是你这个女人让我跟徐瑛越走越远!是你让我从今往后都配不上她——既然我得不到幸福,你也休想得到!你不是结婚八年都没有孩子吗?这下,你连婚姻都休想拥有!”
他趴在地上仰天长笑,在所有人看来,仿佛在法律面前呕出自己的灵魂。
同一时间,徐瑛闻声赶来,站在门边的她,捂住嘴巴几乎要哭出来:目光所及之处,一边是歇斯底里,癫狂的前男友,一边是惊魂未定,心悸的大老板。
而张雯,也同时发现了倚在门边的徐瑛。
至此,她知道,徐瑛,现在是有了不得不离开立升金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