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八十九章 “公开”

9月18日,子睿已经看过了那段录像。 从张雯气急败坏的肢体语言,与沈飞那颗摇来晃去、自鸣得意的脑袋,他已经大致能猜出怎么一回事: 他转着圈地在那个女人面前打量,嘴里念念有词,应当在评头论足,且从张雯的眼神看来,这绝对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何况,倘若这是首次碰面,沈飞也不会把她带到番禺的“秘密住处”——它是什么功用,没有人会比沈飞更清楚。 短暂的几秒后,停顿,沈飞站在她面前,好似那张不干不净的嘴骂了句脏话,张雯的目光移向别处,懒得跟这只油腻的肥猪辩驳。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依次,张雯出画,他脱下浴巾,径直走向卧室。 而后,她又拖着昏睡过去的沈飞,将他丢在客厅的地毯上。 紧接着,恒通全体员工被抓,尤为是与“私募资金”一案关系密切的同事,通通被收缴通讯设备,扣押在拘留所,等候审讯、开庭。 随即,警方就宣布,在沈飞晕倒家中的电脑里,发现了断案的全部证据。 再后来,所有与私募一案有关的人员皆由重至轻,被判罪名、依法服刑。 这一切的时间线,全部发生在沈飞会见张雯的当晚之后。 事之蹊跷,皆出有因,沈飞一步险棋,自断后路,也要替我缓刑,又将不动产的钥匙托律师交付于我,就是为了这段录像…… 可是,这根本不足以翻案。 短短不到10分钟的视频,只说明两人可能**的猜测。其余的,一概空白。 子睿看着电脑里反复播放的进度条,陷入沉思,翻遍家里也只找出这颗摄像头,可偏偏又是最无用的那一颗,但…… 已经是沈飞最有力的反击。 他紧咬牙关,放慢呼吸,把头埋在双臂里,盯着地上那个随窗外阳光波动的人形,半天想不出下一步应当去做的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推门声,姐姐的手搭在门把上,求助之余,又有些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子睿,你可以去帮我买瓶海天甜醋回来吗?今晚做卤猪手,爸妈也来吃。” 话音未落,看到弟弟趴在桌子上,她已打起退堂鼓,准备解释一番再换衣出门。 霍地,只见他弹起,警戒地合上电脑,扭头: “行。” - 姐姐、姐夫的家,也在番禺,也在7号线上。 其实,从脚下出发,再过两个站,就是徐瑛租的自然新村。 拎着手里的甜醋,没有塑料袋包装,仅仅这么抓着,子睿站在地铁的入口,忽然间,不知是该向前走,还是往回去。 被人潮推动着,他的双腿并没有挪动分毫。 夏日的热风,将跟前人的橄榄绿T恤染成了深绿色宽厚的背,阳光下的热浪也让空气有了流失不尽的波纹,他忽而觉得有些眩晕,于是扭头向后走去。 被人撞了一下肩,停顿片刻,本能还是掌控了四肢,一转念,子睿还是拎起手中的玻璃瓶,冲向地铁口。 “下一站:汉溪长隆,可换乘3号线,请从列车前进的……” 中午12点的7号线,人不算多,勉强能找到一处角落的位置,安静歇息一会。 出站,没走几步,就看到“自然新村”四个大字的门牌,有些陈旧,也有些历史——自从徐瑛搬来后,他再也没去她家坐过,包括,吃一口阿姐做的饭。 子睿知道,这么多年来,徐瑛的姐姐一直不欢迎自己。正像她不喜欢自己一穷二白,两手空空的背景一样。 今天是周三,她……应该在上班吧? 低头,子睿准备离开,可霍地,一个人影闯入他的视野: 白色雪纺衬衣、金纽扣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Jimmy Choo的银色细闪尖头平底鞋——每一步,仿佛都踩在自己心间的灿漫星河一般,细碎星光,正随着她的足尖散落。 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穿搭,因为徐瑛说过,纵使通勤日,也不能放过简单、舒适又亮眼的组合。 他站在马路的这一端,眼瞧对面的她走进便利店,拎了一袋牛奶跟面包出来,然后拦截一辆出租车,掉头就往CBD的方向摆尾而去。 二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他站在马路边的榕树下,只敢趴在干涸的树皮上远远望着她;而她坐在猛开空调的计程车里,无聊地刷起无一新鲜的朋友圈。 那一刻,子睿恍惚想起那段视频,那个女人,那些证据——那些让他跟徐瑛反向愈走愈远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突然,躲回树荫处,低眉望着沥青路面上扎眼的阳光,他想到了该怎么处置那颗摄像头。 至于徐瑛,虽坐在车内,却也感到有些不对劲,趴在车窗上转头一看,并无二异。 讪讪挪动身体,她总觉得瞥见了子睿,可路边只有被晒瘪的,郁绿的树与荫蔽下的单行道,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真的来了吗? 还是……我的错觉? - “你来了吗?” “到了,到了,快到了,姐姐。刚塞车呢……放心,一下车我就往电影院冲,绝对赶得上。” 周三,孝锋建议提前为舜英庆祝创意总监竞聘一事。虽八字还没一撇,但舜英对他本就心有愧疚,于是便由着他的性子去。 今天是她等了很久的电影《我的姐姐》首映的日子,据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江湖又热辣的重庆,韧性又灵气的演员,迸发又炸裂的冲突,通通成为了她最期盼的要素。 可揣着两张电影票,在门口站了许久,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仍迟迟见不到孝锋的身影。眼看距离开映只剩下两分钟,焦急的顾舜英恨不得抛下他,自己先进去——连片头的推进,都不舍得错过。 等了又等,广播中甚至传来催促入场的女声,一咬唇,一甩手,她扭头径直向后走去。 可蓦地,身旁突然蹿出一个黑影,顺道往她怀里塞了一块冰冰凉凉的雪糕,抬眼一瞧,是气喘吁吁的陈孝锋: 他戴着一顶宽宽的黑色渔夫帽,还有长长的带子挂在锁骨前,随着奔跑灵动,然后松垮的白色T恤覆盖万年不变的阔腿短裤,脚上也入乡随俗地像顾舜英那样,穿上广东人的必备平底拖鞋,还是Nike的。 尽管这身穿搭细品有些怪异,但多少终于摆脱了稚嫩的学生气,开始搬出些像个模特样的风格。 “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梦龙卡布奇诺。快快快,别愣着,咱们要赶不上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贴着她的心脏,随着奔跑,不停地摩擦她心间的那块皮肤。霎时,用温度锁住了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逐渐放慢。 成为掌握呼吸的中央控制台。 每一下,都好像随着他侧脸的光在移动。 同时,被他牵着的手,将自己拉入了影院。两旁一排排被光包裹的海报,迅速淹没在他们身后—— 那一刻,她觉得二人好似跑入了上演着转折点的大荧幕。 - “姐姐,你觉得电影好看吗?”孝锋面对舜英,把手背在身后,倒着走,跳着走。 “不好看。” 她没好气地说,期待了那么久的电影,偏偏是过分文艺的台词与过度理想化结局的集合体。 “不会啊,我觉得他们最后在草地上奔跑的那一幕还挺感人的。” “哪门子感人啊?女主无凭无故冒出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弟弟,父母双双离世不说,她还想带着这孩子离开重庆、考研究生、安家北京?简直天方夜谭!” “那姐姐……觉得怎样的结局才是好?”他问得翼翼小心,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是无辜。 可顾舜英并没有发现他的谨慎,依旧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肯定是按照现实世界的结局走啊:弟弟被合适的人家领养,女主轻装上阵,北上开始新生活。要是带着孩子,不仅顾此失彼,在重庆姐姐就考不了研究生,去北京弟弟就上不了学……这么现实的问题,主人公都想得明白,编剧偏偏想不明白。还想走煽情路线,却不知如今的观众仅剩少数浪漫派。” 孝锋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半天才张嘴: “那姐姐,你……真的,很现实啊。” 一听,舜英感觉自己未免也太认真了。 于是,她赶紧笑笑,摸摸脑袋,但愿能够缓解脸上僵硬的肌肉,以及彼此僵化的气氛:“没有,我只是……看过那个新闻,所以才有些激动。其实……” “诶,等一下!” 倏地,他像看到什么似的,吓得顾舜英赶紧闭嘴——瞧那眼神不是莎士比亚复活,就是此刻有一只大金砖长了腿在街上裸奔,弯腰向她叮嘱:“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就一溜烟地消失在晚上八点的小食街人潮中,只留下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之余,还有一头雾水: 这孩子,怎么天天一惊一乍的…… 站在攒动的人头中,不时还有牵手的情侣经过,自觉有些不自在,可也别无他法,舜英只好掏出手机,假装收发讯息。忽然间,徐瑛的一则消息屏蔽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我知道那三束花是谁送的。” 拿起手机,她求真意切。 可正想回复之时,霍地,一个热腾腾的鸡蛋饼被塞到舜英手中,与冰凉凉的雪糕不同,它的质感,是诱香且柔软的。 “你怎么……” “姐姐不是说大学毕业之后,没吃过鸡蛋饼了吗?”他冲身后一抬下巴,额前的碎发轻轻飘扬,“刚好我看到有,就跑过去买给你了。” “你的那一份呢?” 他低头瞧瞧,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笑笑:“哎哟,一下子太急,忘了。” 至此,顾舜英愣住了,暂时搁置徐瑛的那条消息。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随身携带屠刀的大灰狼,分分钟可能会砍碎孝锋那颗跳动的真心。 而每一次,都是因为他的毫无防备、全盘付出,才避免了一次又一次的“杀身之祸”。 “谢谢你,孝锋,真的……谢谢你。” 半晌,她说得认真,对面的大男孩仍摸着脑袋笑得一脸无邪。 但,大概只有现实的她,才知道这句话对彼此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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