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医院偶遇
恶女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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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俱乐部》
第六十章 医院偶遇
都说相遇是一门玄学,好比曾经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却在丢垃圾的转角硬挺挺地撞上,双方都保留了最后一点的体面打了个招呼;
再好比那串费了半天劲都想不起来丢哪的钥匙,竟然破天荒地在代步车后座找到,还捎了根几百年前丢的陈旧耳机线;
要是再举个例子,南朝陈太子与其妻乐昌,在国破家亡后,就是凭借一人手持那镜子的一半,才得以相认——所以才有了“破镜重圆”的佳话。
不过放在如今,破镜是不会重圆的,当代青年分手图鉴,要是真拿着那镜子的另一半,要么转身丢入垃圾桶,要么就是“执手相看红了眼,转身扎入对方肩”。
不过,今日重逢的三位,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
昨晚的庄明泽特意吃了两片褪黑素,希望借此能够早些入睡,但没想到都是徒劳,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闭上眼睛。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仲夏炎炎的可畏午后。
睁眼一瞧,时间锁定13:05,于是大骂一句“该死”,他赶忙套上一件外套,连裤子都还没来得及换,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甩门,扭头冲向电梯口。
他不知从哪道听途说,倘若是不得不做HIV检测,早上八点空腹的结果会比较理想,因为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还未被唤醒,出现“偏差”的可能性就越小。
换句话说,也就是不太容易被检测出阳性。
一头扎入电梯,掏出手机,点开滴滴,熟稔地输入容奇医院的简拼,26键的上方第一个显现的就是目的地——
只因庄明泽早已在网页上搜索这个地点不下十次,记录有关它的信息无数条,而且还系统地列出了医院检验科过去几年的表彰与嘉奖,以确保自己的结果绝对准确。
渣男百面临摹第一页:他们永远对与个人关系密切的事情特别上心。
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额前的碎发随着步伐的摆动而摇晃,有几根黏在眉角处,豆粒般大的汗珠顺着鼻尖与脖颈落下,沾湿了T恤的前胸与后背。
一咬牙,他穿过晌午的阳光,拿着手机跑入大堂,直奔咨询台。
可视线恍惚之间,在停车场入口处,他好像看到那辆顾舜英在自己与可莹跟前,不留情面摆尾而去的2019年款220CVT思域。
那么熟悉,好像真的是她的车……可是,顾舜英又为什么会在医院呢?今天她不是要上班吗……
“先生,先生?先生!”工作人员霍地将音量拔高,吓得庄明泽一激灵,一回神。
“呃,我……”
“叫您好半天了,怎么都不答应?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显然,来到热夏,随着气温升高而脾气火爆的不止可莹父亲,还有面前的工作人员。
“那个……请问检验科在几楼?”他俯身,弯腰,轻声问道。
“六楼,检验科——下一个!”
工作人员口舌干燥,眼瞧水杯见底,庄明泽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一团病人,火气更是随体内的躁动蹭蹭上涨,猛地从机器上撕下一张带编号的预约码。
边角凌厉,皱皱巴巴。
见她的态度火爆,明泽选择直接闭嘴,讪讪跟着指示牌来到电梯口。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预约码,又仰头瞥一眼楼层数,倏忽,视线划过一张熟悉的脸:
立体的五官,分明的棱角,高耸的鼻梁,凸起的颧骨,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相,倘若是欧美男生,长了一张这样的脸,也一定好看……
那张脸,不就是酒馆照片上的女人吗!
拔腿,他转身想冲向另一班,但不由他控制,伴随“叮咚”一声,明泽就被人潮推入了面前开启的紧急电梯。
两道大门关闭,老旧的紧急手术电梯发出“轰轰隆隆”的声响,进而,他们其中一人被送上六楼,两人前往地下停车场。
-
“唉,你怎么能把身份证忘在我车里呢?”顾舜英今日是典型的广东人打扮——穿着拖鞋与T恤,戴着口罩跟帽子,藏起自己两天没洗的头发,一周没刮的汗毛,右手食指把车钥匙甩得飞起,就对一直跟在身后无话的徐瑛好心劝道,“幸好咱俩不是坐滴滴过来,不然就麻烦了……”
熟练地解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找到徐瑛算不上惊艳的身份证,回头递给她,却发现她居然已早早背过身去,盯着某辆停在对面的墨绿色宾利出了神。
“徐……徐瑛,你没事吧?”
“徐瑛?”
“徐瑛,你别吓我啊!”
“诶!”蓦地,听到英子的叫喊,她半天才回过魂,一甩头,发丝都依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没什么,”可脸上却是疲惫的木讷,“我只是在想,要是我当初不是对那个富豪这么着迷,会不会今天子睿的结局就不一样……”
“如果没有遇到我,他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开心……”
相比起昨天在电话那头的恸哭,在熟人面前的徐瑛反而能更好地掌控情绪,但却更惹人心疼。走上前去,舜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揉揉,回应道:“别想了,这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这条路是子睿自己选的,不要再内疚了,好不好?更何况……”
“替他选择的人不是你,终究,是他自己。”
1,2,3秒……半天,徐瑛才把视线从那个宾利车标上移开,望向地面,缓缓点头——连动作,都像调慢了0.5倍速。
“好,那我们走吧,预约号快到了。”
“嗯。”
被顾舜英挽着手臂,比她都要高上一些的徐瑛,微微侧腰,把头搭在朋友的耳边,希望借此能够获得一些能量。
继而,两人的背影再度消失在电梯里。
-
坐在病房外的顾舜英,焦急地等待徐瑛的结果,刚刚自己才进去打过招呼。不过林阿姨观察了好一阵徐瑛的状态,说是根据她的情况暂时不用身体检查,先做一套量表。
可眼看十几分钟过去了,怎么这套量表完成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得人都看不到最后一道题的尽头。
咬咬牙,顾舜英决定再过十分钟,要是徐瑛还不出来,就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看表,一分钟,手机已经积攒一条微博的爱豆花边新闻推送;
解锁,两分钟,爱奇艺成功向屏幕投送收藏剧集的更新消息;
再等三分钟,“老爸”顺利通过微信隔空转发一条夏日养生推文……
就算再焦灼的等待,都等不来那道不知何时才能被打开的门。
深吸一口气,朝上呼出,向上的气流扬起藏在帽子下的发丝,顾舜英干脆换了个位置,面对林阿姨诊室的门坐着,五指里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而这时,唯一改变的只有走廊上方的时间显示。
此刻,数字跳转,来到14:18。
至于同一时间,同一建筑,同一楼层里,刚抽完血庄明泽丢掉按压手臂的棉签,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野奔。
他这头探探,那头看看,但凡遇见与“那晚女子”身高、面容相似的女性,都会立在原地,抓住对方的肩膀,绕圈端详,一旦发现不对劲,立马转移目标。
“诶,你说那男的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我估计也是,刚刚在前台,那个小姑娘不是好大声地给他预约检验科了吗?”
“哟哟哟,多俊的小伙子,可惜了。”
“你看你看,他正朝精神科跑去呐——”
顾不上人群的叽叽喳喳,猜疑讨论,庄明泽明白能争一秒是一秒,能攒一分是一分,风呼呼地舞动衣袖,发丝随着奔跑飞扬,不然茫茫人海,下一次再碰见这个女人可就不是概率为万分之一的事。
穿过八楼的骨科,人群逐渐变得稀少,加速冲向这医院大楼开放的最后一层,来到精神科的护士站前,庄明泽倏忽觉得时间被按下了暂停,仿佛有人手捧着长焦相机最准自己一顿扫射,并虚化了四周的人群:
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跑了。
那个女人,长相分毫不差,正从诊室走出,半秒,他才从记忆中反应过来,拔腿冲向她。
可不等明泽越过拥挤的人群,蓦地就被一辆急救担架拦住他的去路:
“让一让,让一让——”
“病人情况紧急!”
“生死攸关,麻烦各位让出一条通道!”
眼瞧着人群逐渐密集,这个利好的机会即将错过,同时抽血后奔跑的不良反应越来越明显,耳鸣、头晕、脑胀……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最大化拉近,准确拍下她五官清晰的模样——
与照片相比,有些憔悴,有些无神,但起码更加明确,也更加明了。
随后放下,低头,深呼吸,粗糙的指尖不断拉伸她的脸庞,确认清清楚楚,并无遮挡。
可当他再抬头之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原处。
甚至,她很有可能已经离开八楼。
不过,手上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以及诊室门口一栏的“在诊:徐瑛”,以上这些讯息就足以让他从茫茫人海中打捞出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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