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恨之入骨
爱情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你问一位60后的女性,她会告诉你,是搭伙过日子;
如果你问一群80后的已婚妈妈,她会告诉你,是结婚生子;
如果你问一个00后,不限性别,她/他会告诉你,不要限制男子还是女子。
如果你问踏正95年出生的顾舜英,她会告诉你:爱情,不过是一场零和博弈。
不论是付恒与白柔柔的“强弱悬殊”,徐瑛与子睿的“心甘情愿”,还是林梦依与黄柏凯的“势均力敌”……通通都不过是情场博弈的表现形式而已。
究其根本,感情游戏里,总有强者,也总有弱者。有输家的地方,就必定有赢家,她本以为离开了庄明泽,离开了湛江那个小地方,离开了一段看不到利益的爱情,还顺带摸索出了一套女性适用的分手诀窍……周转于新的男人们之间,依据现实的标准选定暧昧对象,她会赢得彻彻底底——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年那个提出分手,信誓旦旦说要留在湛江发展,舍不得家中日渐老去双亲的男人,却在此刻被命运送到她的面前。
可莹一手越过自己的腰肢,搂着明泽,一手与他十指紧扣,举止甜蜜,惹人艳羡。
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也流露着顾舜英当年的印记:她也曾一脸幸福与自豪地把这个英俊爽朗、事业有成的男人介绍给自己的好友。
似曾相识的场景,却切换了身份。
女孩诉说着两人的相识、相恋、相处,一段将近四年的感情,听了都羡煞旁人。
等等,将近四年?
可我明明跟庄明泽才分手三年……
伸出的手指头停在半空,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算出来中间重叠了半年,而这半年,却是宣判这段感情最后谁才是赢家的重要指标——
顾舜英输了,输到跌底。
眼看隔着一张桌子的明泽与可莹,嫉妒、愤恨、暴怒,充斥着她的身体,她就像是一个被泵满了气的橡胶玩偶——
下一秒,就要在这个空间爆炸。
而这一切,都要从这场一个小时前才开始的联谊说起。
-
经历了超姐的世纪黑脸与柔柔的迅猛攻势,本来对今晚营销部与市场部联谊还满心期待的梦依、舜英,心情可谓是跌到了谷底。
这年头,找个靠谱的,长期合作的KOL,都比找个过得去的男友,找个体制内的饭碗,找个不塌房的明星都要难。
“走吧,走吧,都下班半个小时了,现在是晚高峰。再不去,迟到了又要挨批。”梦依说着,一边火速关闭公司电脑上的所有程序。
而顾舜英,还对着已经黑屏睡眠状态的电脑,重复播放着电梯关闭前,白柔柔向她亮出戒指的那一幕。
“只能戴上中指的婚戒,凯恩也是罪有应得啊……”
“你还在嘀嘀咕咕什么呢!赶紧走啊——”
被梦依提着前往停车场,从摸到方向盘,直至下车的那一瞬间,顾舜英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虽然她不相信爱情,从小也怀疑爱情,因为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的幸福,所以也就更变本加厉,但打心底,还是希望凯恩与柔柔可以走得长久:
亲情需要肉眼可见的乌托邦,譬如那位一个人把她养大的顾老爷子;爱情也是如此,譬如她凭借一己之力撮合的“凯恩与柔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反哺了在UKK工作的舜英。
聚餐的地点,定在距离CBD不到15分钟的稻田八月日本料理,人均250,比邻新城区中轴线最大地标——似乎全国的喜来登都爱把自己造成船帆的模样。
林梦依说,以水为财,近水聚财。
今晚,光是市场部就已经将近30人,更别提营销部的一堆运营与策划。门面并不算大的八月,一下子容纳了将近80人,同时,更展现了超姐与柏凯的财富“钞”能力。
一顿饭,轻轻松松,就吃掉了顾舜英两个月半的工资。
这样的距离,真的是望尘莫及。
站在八月的石阶门前,顾舜英忽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梦依的肩膀:“你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说完,转身向后,拨通了凯恩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
“嘟。”
已关机。
最终,这场博弈,最大的赢家还是付恒。
霎时,顾舜英也替自己感到惋惜,惋惜的并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一时找不到法子,报复回去。
-
走进门店,一切都是传统的日式建筑架构,目之所及,都是比国色稍显暗调的红,看似随意摆放的盆景与白石,事实上经过精心的设计。虽比不上隔壁喜来登自助的富丽堂皇,但起码也算是在闹市,开辟出一片自成天地的寂静。
可这份沉心,却被UKK一众员工的闯入打破了格局。
“顾组长,这边!这边!”
“顾组长,快来!”老员工举起菜单,“我们可都等着你点菜呢!”
“我还给你留了位子,顾组长……”
恢复笑容,舜英时刻提醒自己是个职场女性,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老规矩,依旧是文案小组与视觉小组坐一桌:
“活金雕刺身、铁板烧鹅肝、什锦天妇罗……”
“林梦依,”背对大门坐下,猛一拉她的袖角,顾舜英一瞥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你怎么专挑贵的点……”
“哎呀,”扭扭腰,摇摇头,梦依还是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也像刚化为人形,懵懵懂懂的小青蛇,“怕什么,今晚可是柏凯跟超姐买单。”
凑近梦依,舜英问道:“难道你不替你妈,心疼点未来女婿的钱包?”
只见她摊开菜单,低头,两颗脑袋藏在彩页下,低声:“这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结婚之前,还是别太心疼男人的钱包。不然,也只是替别人做嫁衣。”
话音未落,顾舜英抿紧双唇,下巴上扬,对林梦依竖起了大大的拇指。
缓慢抬起头来,越过翻页的上缘,就看见一脸愕然的可莹,鉴于担心她会琢磨二人的谈话内容,顾舜英一上来就把菜单塞过去:“来来来,可莹,你也快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诶,”梦依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可莹你旁边是谁,怎么还空了个位置。”
“这是我留给我男朋友的位置啦,他今晚不用开会,准时下班。我终于可以把他介绍给大家!”
灼急的话语之间,不难想起可莹上次聚餐的窘迫,20岁出头的女孩子,总是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另一半,而过了25岁的女人,就算谈恋爱,也是藏着掖着。
城市也就这么大,好男人也就这么多,彼此之间的朋友圈又是互相重叠的——公开,只会断了后路,增加自己在感情上的沉没成本。
所以,这个大都市的男男女女,也就统一战线,默契地遵守这一规则。
也就只有刚毕业,不谙世事的女孩,会这么做了。
“诶,他来了!”瞬间,她笑靥如花,活像初中观看的八点档台剧,混合七月夏风的纯天然滤镜,像慢动作一样定格在舜英面前。
但回头,下一秒,她就像闭上了眼睛,原地转了十圈,然后被人一举从悬崖推入大海,沉没,窒息,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出的冷风,像冬日的寒气,从上而下,灌入七窍。
因为可莹的男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庄明泽。
“明泽,我在这里——”
-
前任相见,如果只是大街上单纯的碰面,也不过寒暄,但要是工作聚餐会见,可就是硬着头皮,坐如针毡,要是这时候,你的下属还是你前任的现任,那场面,那场景,可是月老活了八百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
但年仅25岁的顾舜英,就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经历了以上的一切。
而且,面对可莹单方面秀出的两人恩爱,她吃又吃不下,笑又笑不出,整晚空着脑袋,空着肚子。
至于听说过明泽大名的林梦依,则是一直看着顾舜英的脸色吃饭。
“可莹,你跟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呀?”
“他以前是校主持队的顶梁柱,然后在我们17届学生会成立的聚餐交换了微信……不过那时,我们还不熟悉,后来交流多了,才确定关系。”
17届学生会成立,正是距离顾舜英毕业还有8个月的时候。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从正式告白到现在,已经三年半,1237天了。”她的左手半握拳头,像只娇羞顺从的小猫依偎在明泽的肩上,与那时候向朋友主动公开,洒脱肆意的顾舜英形成鲜明对比。
“三年半的感情啊……真是令人羡慕。”
可庄明泽跟顾舜英提出分手,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
“那明泽呢,还记得表白是哪一天吗?”老员工继续调侃。
但他明显支支吾吾:“我……”
“是4月25日,也是我的生日。”
毕业那年的4月,正是顾舜英为了论文查重百分比居高不下,而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双食记,真厉害啊,庄明泽。
这个秘密,你瞒了这么多年,是怎么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好教教我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前女友呗?
看着眼前的男人,头冒冷汗,好几次想要借口离开,但都被可莹生生按了下来。
顾舜英夹起一块刚上桌的天妇罗虾,据说吃下有除烦安神的功效,但沾多了酱油,到嘴里也只有一股咸劲。
真烦人,今天没有件事顺心。听着可莹与同事的一问一答,舜英还是把嘴里的虾肉跟天妇罗粉吐了出来,一摔筷子,扫兴,让人恶心。
“诶,对了,顾组长也是南大的,比你小三届呢。你们一定很多话聊!”不知情的可莹,拉起舜英的手,也拉起明泽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场跨世纪的握手,连林梦依也看直了眼,担心以顾舜英憋不住,咽不下的暴脾气,下一秒她就要当场表演掀桌。
“你好啊,明泽,好久不见。”相反地,舜英也只是一笑,“一笑泯恩仇”。
“好久不见……”连明泽也一愣,他是知道舜英的脾气的,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就算吃了亏也要加倍奉还在那个人身上。难道,职场真的抹去了她锋利的棱角?
故事里的女主角瞪圆了眼睛,一双长睫毛扑闪扑闪,看了看明泽,又看了看顾组长:“原来你们认识呀?”
明泽动动嘴,想要解释,但没想到已被顾舜英抢先:“对啊,我们何止认识。明泽的大学室友,还是我的前任呢。”
“真的吗?”还是一脸天真无邪的她。
“嗯,嗯……”他一摸脑袋,眼神闪躲,上半身像拒绝整个场面似的,向后倒去。
对啊,四年前的庄明泽,可是与我同居过的室友呢。四舍五入,那时候他,不就是我的前任?
拿起中央空调下,早已凉透的大麦茶,抿一口,仿佛吞下了一颗冰块。
一个绝情的复仇企划,也在她的心里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