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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图谋已久

如果那些行为真是孟玥所做,难道从这么久以前,她就开始谋划了吗? 当天下午,徐锐、高鸣、叶真三人拎着水果和牛奶,来到孟玥外公外婆居住的小区金辉家园。金辉家园并非什么高档小区,只有四栋楼,全部临街,虽然有地下停车场,但院内还是停了很多车子,物业看上去也不专业。不过小区紧邻平安医院老院区,旁边还有大型超市、公园,以及一家百货大楼,无论衣食住行,五百米之内都能到达,对老人来说还是相当方便的。 进入室内,徐锐注意到这是一个宽敞的大三居,窗子大而明净,地砖淡雅,装修简洁大气,和土气的建筑外形相比,真没想到里面是如此明亮舒适。客厅除了沙发茶几,还摆放一个躺椅,一个按摩椅,旁边是空气净化机,看外形是医用级别,和孟玥家里的一样。这些大概都是魏玲生前布置的,从这些物件的置办,能感觉到魏玲不仅是个好医生,更是个孝顺的女儿。 孟玥的外婆张华和外公魏明都已经七十多岁。魏明头发全白,眼窝深陷,显得异常苍老,腿脚也不好,一个老人专用的助力行走车放在身边,起坐都需要借力。张华腿脚倒是利索,只是眼神中还浮现着些许哀伤,举手投足间的反应也总慢半拍。看着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给他们倒茶,三人都不好意思地连忙起身。 “叔叔阿姨,快别忙了,我们问几句就走。” “没事,我身体还不错,比老头子强多了。”张华说完还是从厨房拿出几个陶瓷杯子,放入茶叶,用桌上的热水壶倒入白开水。 “那我去洗水果。” 叶真麻利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洗好的苹果草莓出来。 “叔叔阿姨,我们这次来的原因,孟玥也告诉二老了吧。” 仅是如此模糊地提了一句,张华的眼圈也还是立刻红了,嘴唇也抿了起来。已经四年了,失去孩子的伤痛果然是伴随终身的。 “嗯。”她点点头,又长叹一口气,道,“你们是说当年那个小孩吧,玥玥跟我们说了,终究是恶有恶报吧。不过阿玲已经走了,他死或者不死,阿玲也回不来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情的确认还是有意义的。我们今天也是按照惯例,来问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这都是命,我们已经认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安慰我和老头子,你们留下吃晚饭吧,晚上多炒几个菜。” “这怎么行,那太打扰了。”叶真连连摆手,“而且我们局里也有工作。就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回了。” 几番寒暄过后,三人问了些关于孟玥的问题,和她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出入。叶真很会聊,多么严肃的问题从她口中转化出来都带着亲切的口吻,带她来真是对了。看着在这里获取不到新的信息,三人准备离开时,却和刚来家里的钟点工撞上了。 “这是小王。”张华介绍,“每天帮我们做做晚饭,收拾收拾。” 钟点工手里还拎着刚买好的新鲜蔬菜,听着他们娴熟地沟通着晚餐的做法,想必也是磨合了不短时间。 “叔叔阿姨,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叶真在领受了徐锐的眼色后,礼貌告辞。 三人下了电梯,走出小区大门,刚凑到停在路边的车子旁,徐锐却站住不动了,表情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高鸣问道,“有什么忘记问了?” “刚才看到他家的钟点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第一次去孟玥家里的那天,负责那栋楼的管家,是不是说过之前她家里除了孟玥、魏玲,还有个保姆一起住?”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印象。”叶真微微抬头,努力回忆。 “可我们从没见过什么保姆,排查名单里也没有,对不对?所以之前的排查中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她自己一个人住,有手有脚能自理,确实不需要保姆。再说了,几年前的保姆了,和案子还会有关系吗?”高鸣问道。 “我前面说过了,每一个和孟玥有紧密联系的人都不能放过。宁可信其有,查一查也无妨。” 徐锐再次联系孟玥了解保姆的情况,孟玥说家里之前确实有个家政阿姨,但自从母亲过世后,家中无事需要打理,她就将保姆辞退了,因而也无法提供联系方式,甚至连姓甚名谁都说不出,只是称呼她为“大姐”。还说人是母亲找来的,自己当时大部分时间在学校读书,与保姆接触不多。这模糊不清的言论反而引起了徐锐的警觉。 就算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不知道,自家用了几年的保姆,怎么可能连姓名都记不得呢? 在信息如此匮乏的情况下寻找一个人十分困难,专案组组员先是向邻居打听,在一位老住户那里知道了保姆姓朱,年龄大约是五十岁,但并不知道保姆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听口音也无法确定是哪里人。 徐锐此刻想到了家政中介,如果保姆另找工作时在中介登记过身份信息,就有机会找到,但如果是私下联络了其他主家,或是不再做保姆,就很难找到了。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徐锐让高鸣联络了平州几个家政中介公司,查看了四年前劫杀案后前来登记的家政人员名单,果然筛选出一个名叫朱玉萍的女人,但她在劫杀案之后只上户了两年左右,就不再做了。 徐锐随后从家政公司的登记信息中,要到了保姆的地址和手机号码,号码打去是空号,按照地址找到其所在的永宁村,邻居却说这家一年多前就和丈夫外出找活了,除了过年都不怎么回来,也没人知道朱玉萍最新的联系方式,她们也很奇怪怎么朱玉萍连微信都注销掉了。回到警局,专案组通过查证银行卡使用记录,拿到了这位保姆的新号码和新地址。 新地址并不远,就在平州市郊的开发区。 这片区域都是新盖的回迁安置楼,居住环境还算不错。现在是早上9点,天还不热,进入小区大门后向西南角走去,一路都是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小孩。走到8号楼跟前,还看到几个带孩子的妇女在两个单元之间的树荫下坐着小板凳闲聊,几家的小孩子都在眼前玩耍。 叶真走到8号楼2单元前,在呼叫机上找准朱玉萍的门牌号码,按下门铃。铃声大而尖刺,但接连按下三次都无人接听。 “不在家?”叶真再看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是302室呀,没按错,要不咱下午再来?” 就在这时,树荫下一个扇着扇子的妇女指着单元门口,转头对另一个说:“玉萍,那是不是找你的?” 徐锐这时也注意到了,回身走向那群中年女人,其中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妇女抱起正在玩耍的小女孩,起身朝这边走来。 徐锐迎上去,问:“你是朱玉萍?” “我是。”对方点点头。 “哦,我们是派出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说着几人都拿出证件在妇女面前晃了一眼。 “派出所?”对方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不过还是表示愿意配合,“找我干什么啊……要不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朱玉萍的家在三楼西侧,不大的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靠窗处有个婴儿围栏,里面有个两平方米大小的攀爬垫,茶几上则放着奶粉、湿巾,以及好几个已经洗净正在晾晒的奶瓶。她将孩子放在攀爬垫上,递给她一个玩具,再把围栏关上,这才招呼几人坐下。 她个子很矮,目测不会超过一米五五,肤色黝黑健康,腰粗胯宽,留着刚过耳的短发,面相像是那种干练质朴之人。 “这是你孙女吗?”叶真对垫子上的小女孩笑了笑,转头问朱玉萍。 “啊,不是。这是我家老二,老大在外地上学呢。” 这第一句就问得气氛尴尬了,叶真看过朱玉萍的资料,明明对方已经五十二岁了,没想到这岁数了还生了二胎。 “这房子不错,是买的吗?不过你们村子好像还没有拆迁,钱够吗?”徐锐顺利把话题转移。 “哦,不是,是租的。” “多少钱一个月?” “我家那口子租的,具体多少钱,我还真不清楚。” “你爱人不在家?” “他是大车司机,出去跑货了,经常不在家的。” “挺辛苦的吧。” “是啊。”朱玉萍还是挂着那副疑惑表情,“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最近和孟玥联系过吗?” “你说玥玥?好多年没联系了。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朱玉萍问这话时,脸上立即浮现的关切倒不像是装的。 “没什么事,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些孟玥的情况,走个常规程序而已,你在她家做了多少年?” “有十年吧。差不多从玥玥十来岁开始带,接送她上下学、做晚饭、打扫卫生。等她再大一点了,早上不需要我接送,晚上也要上晚自习不回家吃饭,我就下午先去玥玥的姥姥那边打扫打扫卫生、做个晚饭,再回来给玥玥做消夜。” 听到认识十来年,几人立刻知道孟玥之前声称的“不熟悉”绝对说了谎。 “你具体是什么时候不做的?” “就是魏医生没了以后,她妈妈那个事,你们……” “我们知道。” “嗯,出事以后大概两三个月吧,玥玥就让我回家了。” “走了之后你们联系过吗?” “这个……”她低头捋了捋头发,其实她的全部头发已经扎起来了,也没有什么碎发可整理的,“魏叔和阿姨那儿我去过两三次,看看有什么搭把手的,玥玥那里我没再去过,出事之后她情绪一直不太好,我怕去了添堵,不合适。” “具体是怎么个不好?” “就是不吃饭,不出门,爱发脾气,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唉,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玥玥又没爸,真是……”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怎么也得有两三年了。” “这中间打过电话吗?” “也没有,其实也怪想的,但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怕再让她想起伤心事来。” “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新换过的?” “是,换了新的,主要之前的号码绑的是魏医生的附属卡,后来人都没了,我也不好再用了。” “听你的意思,之前在她家做得还是很愉快的?” “她们人好啊。玥玥是好孩子,魏医生更是好人,我就没见过这么体面的家庭,只是可惜啊—”朱玉萍重重叹一口气,“本来是多有福的家庭,一下子全都毁了。她妈妈出事以后,我一开始每天给玥玥换着花样做饭,她也不怎么吃,再过了一段时间就让我离开了,说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只能回老家了。” 刚刚聊天时候,小孩还能抓抓玩具、吃吃奶嘴,可问得久了,那小孩忽然就对食物和玩具都失去兴趣,张嘴就哭了,开始找妈妈。 孩子这一哭,声音急促,撕心裂肺,连气都喘不上,朱玉萍立即起身去哄,这么一折腾,之前被打断的谈话是接不上了,好在想问的问题也算有些收获,徐锐给了高鸣、叶真一个眼色,便起身说不再打扰。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徐锐拿出陈阳的照片递过去,“见过这个人吗?” 朱玉萍接过后摇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那么这个月的18号,你在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呀,每天都在家带孩子呗。” “有没有人能证明?” “楼下那些邻居都能证明,我平时小区都不出。” 直到关上防盗门,还能听见小女孩的哭声和朱玉萍的安抚声。而走出单元时,那一群妇女还在树下带孩子聊天。叶真示意徐锐和高鸣先上车,她准备过去和那几人聊几句。 “朱玉萍的回答看起来都很自然,但不一定和我们完全说了实话,这些邻居里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两位男士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看到叶真小跑出大门,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头儿,朱玉萍真的有问题。” “问到什么了?” “不在场证明应该是真的,她们说朱玉萍每天都带小孩下楼,18号也是,很有规律。但是邻居们说她老公不太待见这孩子,因为小孩晚上哭闹,打扰他睡觉,为这个冲朱玉萍发过好多次脾气。而且朱玉萍跟这些邻居说自己四十五岁。” “她不是都五十二岁了吗?” “对啊,所以她干吗要撒谎。” “为了……显得年轻?”高鸣费解地挠挠头。 “她根本不保养,穿着很随意,头发也不染的,绝不会是为了让人夸年轻好看。我们还是再去她老家看看吧,一个人在老家是很难有秘密的。” 三人在路上简单吃过午饭,便径直开车来到朱玉萍的老家永宁村,将车子停在村口后步行进入小道。叶真看到路口坐着几个老太太,便过去问询,果然又有收获,原来她们竟然不知道朱玉萍有个二胎!全都十分肯定地说,朱玉萍和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明年就要毕业了。 “她是在市里做保姆的,你说的是她雇主家的小孩吧,玉萍都五十多岁了咋可能现在怀孕,要生也是年轻时候生啊。再说她和她老头还得赚钱呢,她那儿子念书花钱不少。”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谢谢大娘。” 叶真把打探来的话转述给徐锐,叶真还补充道:“上午我观察朱玉萍,是很典型的农村劳动妇女面相,皮肤粗糙,又黑又憨,小孩倒是长得粉粉嫩嫩又机灵呢。” 这一句调侃仿佛击中了徐锐似的,他皱眉说:“你觉得小孩不是朱玉萍亲生的?” “不知道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奶瓶你们看到没,那是进口的防呛奶奶瓶,如果是正品,一个就要四百块,我嫂子刚生了孩子,我见过那种奶瓶。” “一个奶瓶四百?”高鸣吓得连发感慨。 叶真和高鸣叽叽喳喳讨论半天,却见徐锐低着头,一言不发。 “徐队,你怎么不说话呢?”叶真问道。 “永宁村这里应该查不出什么了,明天一早去查一下朱玉萍小孩的来历。” 第二天刚过8点,高鸣和叶真就敲响了户籍科的大门,一阵赔礼道歉打扰了户籍科大姐吃早饭之后,终于要到了他们想要的资料。出了办公室后,高鸣打了几个电话后就带着叶真出了平州警局的门,直到下午才回来。 “徐队,都查到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有问题。”高鸣热出一身汗,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后才有力气做汇报,“孩子确实不是朱玉萍生的,是她领养的。这个女婴是平州福利院去年冬天在婴儿岛发现的弃婴。遗弃时孩子刚满月,体重九斤六两,身体完全健康,当时院方分析是严重重男轻女或是无力抚养的家庭才会选择遗弃。孩子在福利院待了两个月,刚一过公示期,就被张福军、朱玉萍夫妇收养。我在办事处找到了他们提交的材料,户口本、结婚证、医疗证明,派出所的弃婴证明以及平州卫生部门出具的报告也在,手续合法齐全。哦,复印件也全都带回来了。” “她昨天怎么不说实话呢?”叶真翻看着整理好的复印件,“也许是农村习俗,注重血脉,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抱养孩子?” “没人会对着突然上门的警察说自家孩子不是亲生的。不过,朱玉萍老家的人都不知道她领养孩子,她全家还搬走了,这就有点刻意了。”徐锐说道。 三人带着查好的资料,再次登门。朱玉萍见警察又来了,大概也预料到怎么回事,没多问就开了门。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朱玉萍开大车的丈夫张福军,男人估计刚才抽了烟,屋内一股浓浓的烟味还未散去。 徐锐开门见山,将领养资料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朱玉萍压根儿就没细看,很快就承认孩子确实是福利院领养来的。 “这孩子可不是偷的抢的,这是从福利院正规领养的,都有手续。我岁数大了,想要个闺女又生不出来,才抱养一个,这可是积德行善啊。” “我们没说你有违法行为,但既然手续合法,昨天为什么撒谎?” “还不是怕这事传开吗?怕被人说闲话。”朱玉萍这次是真的紧张,话都说不利索,“再说你们是警察,我……我也第一次见警察,也怕惹事情……还有,你们问了半天都是在问玥玥的事,和我家的事也没关系,我就觉得没必要说嘛。” “你呢?”徐锐的目标转向沙发上的男人,“对你老婆领养孩子没意见吗?” “我没意见,儿子大了,家里冷清,我也愿意养个闺女。” “警察同志,你们也得理解我啊。”朱玉萍再次解释道,“俺就怀不上嘛,还在村里住不就露馅了,这不就想等孩子养大点了再搬回去,就说外面打工的时候生的。能不能麻烦几位也替俺们保密,实在是不想传出去,对孩子不好的。” 徐锐见朱玉萍虽然神情略显紧张,但是对话逻辑清晰,前后也并无矛盾,知道此时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倒是丈夫张福军脸色很是不好,很可能是这件事的突破口。徐锐将一切观察暗暗记在心里,便招呼叶真、高鸣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星期,专案组开始扩大对孟玥的查证范围。孟玥整整一年的通话记录、聊天信息、网上浏览数据全部调取出来,数据庞大,十几个人加班加点。通过对数据的搜集和提炼,他们在孟玥的手机聊天记录和搜索痕迹中,发现了许多可疑对话。 孟玥在复学前后,曾查询过大量有关“精神疾病”“精神控制”的内容,细致到对于精神疾病的判定,以及精神疾病人员的“监外服刑”等细节。孟玥在平州大学哲学院就读,按说日常学习和论文写作也应是关于哲学的,这些有关精神方面的内容实在不像是她的学业方面能够涉及的范围。 徐锐决定去一趟平州大学,毕竟孟玥才毕业一年多,说不定能从老师或同学的口中了解些情况。 与学校提前沟通后,古尧、徐锐顺利进入校园,找到教务处的常主任。她已在办公室等候,孟玥这些年的资料、试卷、论文也已整齐码放在办公桌上。 常主任今年四十五岁,长脸,戴着金边眼镜略显严肃,但说起话来声音温柔,她说:“那个孩子我记得,真让人心疼。其实在这个年纪,父母过世的情况也有,不过基本都是因为疾病或者普通意外。她这样的特殊情况在我的教学生涯里也是头一个,十八九岁,父亲出国重组家庭,母亲又遇到这种事,搁谁身上都难以承受。” “所以她是2018年10月开始休学了一年,2019年9月回来后接着读大三?” “对。”常主任翻看登记手册,“她母亲是2018年3月过世的,一开始她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处理母亲的身后事,6月回校参加了期末考试。2018年9月,大三开学,她尝试着重回校园,但是精神状态无法负担学业压力,10月的时候正式休学。” 这时古尧注意到学生信息表的一处信息有变动,指着资料问道:“主任,她休学前的院系填的是哲学院,回来后怎么变成了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哦,对对,我给忘了,她回来以后确实申请了转专业,从哲学转到了心理学,新专业属于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可她都念到大三了,还能转专业吗?” “是可以的,学校允许本专业排名前5%的同学申请转专业。孟玥休学之前的成绩是符合要求的,她既然提出了申请,学校这边也就通过了。” “那么回来读书以后,您有没有发现她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性格、行为方面?” “我没觉得……就是话少了一点,打扮上朴素了些。那姑娘家庭条件不错,之前一直比较高调,回来以后,就特别低调了。对了,我把她们心理学院的教授也叫来了,你们要和他聊聊吗?” 张教授是心理学院重点课程的主讲教授,五十来岁的模样,听到徐锐、古尧的询问,他思索几秒后说道:“有点印象,刚转来时成绩比较一般,毕竟换了专业,一开始有些跟不上,有时候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但她补得很快,又挺喜欢问问题,后来慢慢就追上来。最后的结业考试,包括她的学期论文,还有毕业论文,都是可以的,我没有给同情分,都合格了。再其他的就没印象了。” “好,谢谢张教授。”古尧转身对常主任说,“麻烦您给我们一份她的信息吧。包括试卷,选课,考勤表,图书馆借阅书单,我们想要她在校期间全部的资料。” “没问题。不过借阅书单需要去图书馆才能查到,这样吧,我安排人一会儿打印了送过来。”常主任说。 “谢谢,麻烦了。” 最后将资料装袋时,古尧掂量着说:“挺沉,今天可有的看了。” 两人将这些资料带回警局,分类摆好查验。里面最厚的是孟玥的论文,其中一篇论文的题目是《精神疾病下的刑事责任认定》。徐锐粗看了一遍,发现写得很笼统,而且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颖之处,但毕竟只是本科时期的一门结课论文,要求并不高。 “看孟玥的选修课,真丰富。”古尧翻看着选课单,“有刑法学基础,哦,还有化学呢。” “化学?”徐锐忽然被点醒似的,从衣兜中拿出笔记本,找到自己之前梳理过的案件相关时间线。 2018年3月,孟玥的母亲被吴昭劫杀。 2018年9月,孟玥尝试回校上学,同时接受心理治疗。 2018年10月,正式办理休学手续。 2018年末,陈义红母子由平州搬去南城。 2019年9月,孟玥复学。 2021年6月毕业,进入目前的公司上班。 2022年7月18日,吴昭被杀。 他在倒数第三行的文字下面反复画了线,加上“转入心理学院”以及“选修化学”的标注。与此同时,一个藏在潜意识中的模糊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陈义红当时说,逃往南城后的几年过得战战兢兢,总觉得有人要加害陈阳,还曾在家门口的牛奶瓶盖上发现针孔痕迹。 而牛奶瓶上有针孔,会不会是有人把有毒物质注射进去了呢?孟玥选修课选择化学,很可能是为了了解甚至是更方便获取有毒物质。徐锐感叹,当时觉得无根浮萍一样漂在案件之外的线索,此时竟然和嫌疑人过往经历连起来了。 他立即派高鸣去药店买来几只不同规格的针筒,又从超市买来几瓶符合陈义红描述的塑料瓶盖牛奶,尝试能不能扎进去。验证后发现,即使是普通力气的女性,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做到。并且拔出针头后,瓶盖上的小洞并不明显,不细看很难发现。 以前他只觉得陈义红对孟玥的恨意过于主观,说辞可信度不高,可或许她在这件事上并未说谎。只可惜陈义红说她并未报警过,不然也许能从接警记录里发现蛛丝马迹。 他拿出手机,再次联系了当年负责安置陈义红母子的社区工作人员。电话拨打过去,说明了疑惑,那边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他们一家当时刚到南城,人生地不熟,经常会给我们打电话反映各种困难,有一两次好像是说过感觉有人要害他们,我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证据?但她又支支吾吾拿不出,我们就算想要帮他们,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上次我们问你,你怎么没提这件事情?”徐锐的语气中含着指责。 “这都过了好几年了,当时也没真发生什么,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您现在特意提到这件事,我仔细想才想起来了。” 徐锐无奈地挂断电话。 可是,如果那些行为真是孟玥所做,难道从这么久以前,她就开始谋划了吗? 无数思绪同时袭来,拧成麻绳。徐锐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古尧,但古尧听了徐锐的分析,并不认同。 “光是听听选修课就会投毒了,那所有化学系的学生岂不都是下毒高手,接触毒物、提炼毒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也可能是吧,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不过出于谨慎,徐锐还是再次打给了常主任,想确认一下学校近年内是否丢失过化学试验品。电话几乎是一两秒就接通了,听常主任那语气,好像也有话和他说。 “东西倒是没有丢过,不过徐警官,其实我也刚刚知道了一件事,不确定有没有关系,正犹豫要不要给您去电话,没想到您这电话就打来了。” “您说。” “上午一个将借阅资料送过来的女同学跟我说,前一阵有个外校的女生也来打听过孟玥的事。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查的案子是否相关,正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女孩的手机号码跟您说一下,可能对您会有点帮助。” “好的,非常感谢。您把手机号告诉我吧。”徐锐迅速将号码记下。 谢过常主任,徐锐立即将记下的号码拨出去,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说明情况后,徐锐将那女孩约在警局旁边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古尧和徐锐先到,他们挑选里面的位置坐下。 五六分钟后,店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向里张望,对方戴着口罩,但还是能通过眉眼和体态辨认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你是小罗吗?”徐锐起身问道。 “我是罗薇。”那女孩走过来,打量了一眼徐锐,眼神又落到古尧身上。 “来,坐这儿。”古尧起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接着指指徐锐,“我是古尧,这位是南城刑侦大队的徐副队长。你喝点什么?我去点。” “不用不用。”女孩子很客气,“不用破费。” “没事,怎么也得说一会儿呢,要不就冰拿铁吧,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古队长。徐副队长,你好,我叫罗薇,以前算是孟玥的朋友吧。”那女孩摘下口罩,露出年轻的面庞,“你……想问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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