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浮萍像是被吓到了，愣愣地看着秦明珠，面上是错愕过后的伤怀。 她本就生得美丽，又在国公府金尊玉贵地养着，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不同，众人见了她低头的模样，都是忍不住地心中怜惜。 与此同时，自然越发觉得秦明珠不识好歹，毕竟她都能气得国公爷将她从族谱除名，一个续弦夫人，在她手里吃亏，也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秦明珠见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更觉得怒从心头起，越发口不择言。 秦骁策才从柳家回来，远远便看见自己府上门口围着不少人。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担心伤及无辜，一早就下了马，因此众人皆没有听到声响，尤其是背对着门口向柳浮萍发难的秦明珠。 “都是你，若不是你，爹爹怎么会厌弃我，我怎么会嫁给季晏礼这个混蛋！柳浮萍，你好狠的心，竟然如此害我！” 秦明珠死死拽着柳浮萍前胸的衣襟，越说越愤怒，恨不得将这些日子的苦痛统统怪在她的头上。 她眼眶通红，将不敢对季晏礼撒的气一股脑对着柳浮萍发泄了个通，因为太过激动，她说话后仍在急促地喘着气。 柳浮萍从始至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当众被女儿诘问的不是她一般。 即便衣襟处因为秦明珠已经起了褶皱，却也没有减损她半分高贵之气，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发疯的秦明珠，眼底毫无波澜，却无端让秦明珠觉得齿冷。 周遭的百姓不知何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秦明珠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 她似有所感地回头，却直直对上了秦骁策面无表情的凝视。 “爹……爹爹……” 她讷讷开口，原本对着柳浮萍的跋扈转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被抓包时的手足无措。 秦骁策大踏步地靠近，秦明珠期期艾艾伸手，试图去抓秦骁策的手，然而男人毫不留情地避开了她。 锦衣冰凉的触感如流水一般从秦明珠手中滑走，她立刻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爹，您怎么……” 秦骁策没看柳浮萍，好在对着秦明珠也依然神色淡淡，让柳浮萍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你身为小辈，当众对母亲出言不逊，是为不孝。”秦骁策看向秦明珠，语气微沉，“既然你如此百般看不上夫人，又何必回来求她庇佑？当初你母亲阻拦你嫁人，为你求情，是你不肯领情，更是你，执意要同本公断绝关系！” 他狠狠一甩袖，言语之间又将方才季晏礼和柳浮萍的话更坐实了些。 秦明珠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百姓对她越发眼神不善，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她顾不得面子，上前扒着秦骁策的袍角，仿佛溺水之人看到的浮木。 “爹爹，爹爹，女儿知道错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了，女儿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怎么可能同爹爹断绝关系，求爹爹原谅我这一次。” 她哭得已经抽噎，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松，生怕秦骁策铁石心肠，对她袖手旁观。 “女儿前几日梦到了娘亲，娘亲狠狠责骂了女儿一顿，让女儿体恤爹爹辛苦，女儿如今都明白了，爹爹白日在外已经操劳不休，是女儿不懂事让爹爹伤心，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柳浮萍站在人群中，眉头一挑。 看来秦明珠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竟是连死人入梦这样的话都编的出来，显然秦明珠自己也知道，她从前消耗柳昭月太多次，如今寻常手段已经不足以让秦骁策松口。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秦明珠说完后，秦骁策却仍不为所动。 她看着自己爹爹冷漠依旧的脸色，心中像是破了个大口子似的呼呼漏风，吓得几乎语无伦次。 “爹爹，爹爹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明珠高热不退，您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也无济于事，是您将娘亲的陪嫁之物放在女儿枕边，第二日女儿便奇迹般好了，娘亲虽不在人世，却仍放心不下女儿啊。” 秦明珠几乎急切地将自己手腕抬起，然而腕间空空，她才惊觉，自己的首饰都被季晏礼拿走了。 没了实物作为倚仗，秦明珠更觉得心中没底气好在从前秦骁策对她一向上心，有关柳昭月的事于她而言算得上信手拈来。 可她连说了几件旧事，秦骁策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在秦明珠不依不饶去拿秦骁策腰间荷包时，满脸不耐地躲开了。 “你既然知道你娘亲心善，便更该以她为榜样，可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成了什么样子！你同月儿岂可相提并论。” 他皱了皱眉，看着秦明珠的眉眼，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总是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的温婉女子。 “子不教，父之过，你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本公也有错，但你出嫁之前，本公已经多次提醒过你，是你，非要一意孤行。” “本公曾告诉过你，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定下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明珠，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却也该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有后悔药能吃。”秦骁策定定地看着秦明珠，眼中看不出情绪，话却说得一句比一句伤人。 秦明珠没想到他如此不留情面，踉跄地退后了几步。 秦骁策像是叹了口气，不再看她，提步向着府内走去：“今时今日种种，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不可再如此任性，如今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说着，秦骁策挥了挥手，就要吩咐小福子将人送回去——总算他还没有太过冷漠，体谅秦明珠先前步行，让人替他们套了马车。 柳浮萍却突然上前一步，纤细的手臂伸出。 对上秦骁策询问的目光，她柔柔一笑，满是慈母心肠。 “如今天色已晚，明珠方才闹了一通，恐怕也该累了，左右离得不远，不如让他们二人在府上住一日，明早再回去，国公爷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