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八十九章 龟息丹

京郊,乱葬岗。 夜色如浓稠的墨,浓得根本化不开。 枯树歪斜的枝桠,如同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而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土地蜿蜒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泥土的腥气,间或传来几声野狗低沉的吠叫和不知名野鸟凄厉的啼鸣,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一堆胡乱堆叠、半掩在泥土中的尸骸间,一具“女尸”静静地躺着,她的衣衫凌乱,浑身冰冷僵硬,与周遭的死寂融为一体——正是被柳如玉下令“处理”掉的陆薇之。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过去。 忽然,陆薇之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每一下的**,便如同冰封的河流下细微的生机开始艰难地涌动。 陆薇之那原本沉入万丈深渊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托举着上浮。 龟息丹的药效,正在褪去。 陆薇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入眼是模糊的黑暗和扭曲的阴影,鼻腔里也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她花了片刻功夫,才逐渐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乱葬岗! 太后果然将她弃尸于此。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不适。 在决定冒险送药之前,她就提前预料到了最坏的局面——死。 但这死法,也要靠赌: 若是一剑刺死她陆薇之,那她也回天乏术——认栽。 若是想要毒酒、毒药来“毒”死她,那尚且可以搏一搏。 所以她拿出曾经炼制以备不时之需的三枚“龟息丹”,服下它们才进了宫。 此丹服下后,两个个时辰内,人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呼吸、脉搏近乎消失,身体也会随之冰冷僵硬,一来二去的与死人无异。 服药六个时辰后,人会自然醒来。只是…… 只是必须及时服下解药,否则龟息丹会真的开始反噬人体,一个日夜内必死无疑。 所以她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否则一旦龟息丹的反噬之力开始发作,她将真的油尽灯枯而死。 她挣扎着想要移动僵硬的手臂,想去摸索怀中贴身藏着装着解药的小瓶。 然而,假死太久的身体如同不是自己的,现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终于将颤抖的手挪到了胸前衣襟内—— 空的! 陆薇之心中猛地一沉,急忙又摸索了其他几个可能存放的地方,依旧空空如也。 解药不见了…… 陆薇之进京后,第一次此般慌张,心跳如剧烈的擂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没有解药,她最多只能再撑几个时辰! 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令人牙酸的低吼。 陆薇之心中发毛,差不多知晓,此刻比解药不见了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几双在夜里绿油油、闪烁着贪婪凶光的眼睛,正发出低沉的嘶吼,并且缓缓向她靠近着。 是鬣狗,是不止一只的鬣狗。 这畜牲专食腐肉,嗅觉又极其灵敏,定然是闻到了“新鲜尸体”的味道,前来觅食了。 陆薇之吓得魂飞魄散,但她此刻重如千斤,还动弹不得。 这与待宰的羔羊何异? 鬣狗们低吼着,试探着围拢过来,粘稠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散发出腥臭。 它们围着陆薇之打转,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食物”是否可口。 很快,一只体型较大的鬣狗似乎失去了耐心,它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扑,张开血盆大口就向陆薇之的小腿咬去! “不——”陆薇之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叫,求生的意志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猛竟然地抬起另一只脚就狠狠踹向了那鬣狗的脑袋! 那鬣狗被踹得呜咽一声,后退了半步,但显然被这临门一脚激怒了,眼中的凶光更加炙热。 其他鬣狗见此一幕,如同受到鼓舞般纷纷龇牙低吼,毫无顾虑地逼近。 陆薇之绝望地摸索着身上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忽然,她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物——是她平日里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刺激性极强的驱虫粉。 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颤抖的手抓出一把粉末,看准再次扑来的鬣狗,随后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粉末扬撒过去。 “嗷——”粉末呛入鬣狗的口鼻眼睛,那些畜生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 然而这举动却彻底激怒了其他的鬣狗,它们咆哮着的同时扑了上来,其中一只鬣狗猛地咬住了她的大腿。 “啊——”剧烈的疼痛让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死寂的深夜。 陆薇之能清晰地感觉到獠牙刺入皮肉的痛苦,以及那畜生不知轻重,全力撕扯的力量。 完了…… 她心中一片冰凉。 没有死在柳如玉的毒酒下,也没有死于龟息丹的反噬,却要葬身于这群畜生的腹中吗? 就在她彻底绝望,认命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之际—— “咻——!”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扑在她身上的那只鬣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无力地松开了口,软软地倒向一旁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陆薇之仔细一看——它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的银针。 其他鬣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它们纷纷停下攻击,警惕地望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随后发出不安的低吼。 像试探,像警告。 陆薇之忍着剧痛,艰难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立着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但手中拄着一根细长的竹制盲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便能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威压。 剩余的鬣狗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低吼着缓缓向后退去,最终不甘地呜咽几声,却也只能夹着尾巴飞快地逃窜进了更深沉的黑暗中。 乱葬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陆薇之因疼痛而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那人影拄着盲杖——是个瞎子,但步履却异常平稳地向着陆薇之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枯枝碎骨上也几乎听不到声音,且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障碍,仿佛能“看”清一切。 直到他走到近前,陆薇之才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他的长相—— 斗笠阴影下,那双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