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审讯
因陀罗号在鲸鱼群的混战中逃过灭顶之灾,不过劫后余生的众人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庆祝,他们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事情。船长坚布带着水手们检查着船体各处的受损情况,陈杀生在为船上受伤的人医治,而姚敛则同韦无忌一起来到了关着那只给他们惹了大麻烦的猴子的舱室中。
“三哥,趁现在他们都不在,我想开始……”
姚敛笑了笑,他知道无忌忌讳在外人面前对这只猴子进行审讯,点头说道:“我看行,开始吧,我给你打下手,不过……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叫来个帮手吧。”
不等韦无忌同意,姚敛便去喊来了陈小花,在路上姚敛已经叮嘱了他,无论一会儿看到什么,都要守口如瓶,也不许笑话无忌。
陈小花很兴奋,他断然不能相信韦无忌能叫一只猴子开口说话,但是看他们一脸正经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能够见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那可是一生都难遇到的机会。
“老四,我们准备好了,你开始吧。”姚敛拉着陈小花站在舱室的一个角落里,并且低声提醒他听自己的命令行事。
韦无忌走到笼子前,打开笼门,伸手抓出来那只小猴,然后拿起一柄小刀先在猴子的头顶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那只小猴可能以为是要杀它,吓得惨叫连连,那副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泣求饶。韦无忌怒骂着叫它闭嘴,然后把猴子交到了姚敛的手里,自己则拿刀子在左手食指上刺破了一点,挤出一些鲜血,滴在了猴子头顶的伤口里面,然后对姚敛点了点头。
此时姚敛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粗针,他分别在韦无忌和那只猴子的脖子上刺了一针,然后把那只小猴从新塞回到了笼子里面,又去扶着韦无忌到**躺好,很快无忌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陈小花感到很好奇,他悄声问姚敛说:“三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四爷他没事儿吧?怎么跟吃了蒙汗药似的?”
姚敛把那枚针形物体收好,对他说:“这是醉仙蜜,是从一种蜜蜂身上提炼出来的蜂毒,这种蜂毒只对灵长类的动物起效果,被它们蛰了的人会昏睡上好一阵子。”
“可是不是要审讯这只猴子?现在他们俩都晕过去了,那还怎么审?”
“无忌用的是围子营所禁止的一种秘术,这其中的原理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是我认为这属于一种特殊的催眠术。猴子身上也有穴位,跟人是差不多的,无忌把指血滴在了它的泥丸宫中,就可以在双方都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同对方心灵相通,知对方所知,想对方所想。”
陈小花一直长在印度,对于有些东西不太了解,他又问姚敛:“泥丸宫是什么?就头顶这个位置吗?为什么把血滴进去就能跟猴子心灵相通?这也太神奇了!”
“道家认为,人的头顶有九宫,对应着九天,这中间的一宫就叫作泥丸,也叫作黄庭、天谷或者天脑。道经上说,夫脑者,一身之灵也,百神之命窟,津液之山源,魂精之玉室也……形之上神也。这九宫中各有神君居住,虽各自司命,但均听命于泥丸君,泥丸君统御诸宫,乃九宫最重要之位置。血入泥丸,两个人便能心脑连接。对于这种秘术我也仅仅就知道这些,至于怎么用和这其中的道理我就不懂了,这是无忌家里的不外传的秘术,又被同道所忌讳,所以我们平时很少交流这些事情。”
陈小花对他的说法很不理解:“怕被外人偷学了去我能理解,可是这么好的本事为什么被围子营禁用啊?能知道别人所知所想,我的天,这多厉害!”
姚敛笑着摇摇头,他叹口气说道:“这你还不明白吗,围子营虽然大多是由猎手组成的,但是它毕竟是服务于皇家的机构,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准军事组织,而且成员们大多是草莽出身,自然处处受到防备和制约。这些秘术防不胜防又具有极大的破坏力,一旦有心怀不轨之人拿它来对付皇权,那可是巨大的威胁。另外,你看到的只是一些皮毛,韦家的那些手段有些确实……过于激进歹毒了一些,害人害己啊。”
他刚说到这儿,韦无忌忽然从**坐了起来。陈小花还以为他醒了过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韦无忌一下子从**蹦起,然后蹲在墙角,一边挤眉弄眼儿,一边抓耳挠腮,看起来活像是一只猴子成了精。
陈小花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他估计这是韦无忌同那只猴子连通了心意所导致的,见姚敛没有发话便没敢轻举妄动。
姚敛的脸色不太好,他对陈小花说道:“看起来情况不是太乐观啊,这只小猴崽子还真不好对付,老四现在不占上风。”
陈小花似有所悟:“三爷,这得耗上多久啊?四爷他这跟请神上身是不是一个路子啊?我可听说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四爷他……他不要紧吧?”
姚敛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祖师爷能保佑老四平安度过这一关,然后便同陈小花一起席地而坐,静候着无忌能从催眠状态中尽快苏醒过来。
Ashley在船舱中撞到了头部,在呕吐了几次之后稍微缓解了一些,可她头上的伤口又开始肿胀疼痛,好在有姚敛的伤药。
在听陈杀生讲述了他们得救的过程之后,Ashley因为没能目睹鲸鱼群的大战而感到遗憾,不过目前也顾不上去想这些,向导玛耶已经被杀害,这等于他们已经失去了前行的目标,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返航,要么继续碰碰运气。
不过,陈杀生告诉她,韦无忌他们去审那只猴子了,也许会有好消息,叫她好好休息一下先不要担心其他事情。至于玛耶,陈杀生虽然对他的死感到一些内疚和惋惜,不过在出海之前他们就曾经得到过巫师的预言,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些准备,玛耶家人得到了那笔巨额佣金之后,自然不必担心他们的生活。现在,他们要为这位半生在海上战天斗浪的老水手举行一个简单而又庄重的海葬仪式。
韦无忌同猴子的催眠术足足进行了一天,这期间只有陈小花出来取过一次饮用水和饼干充饥,直到次日黄昏,他们三个人才从舱室中出来,韦无忌看起来十分虚弱和疲惫,不过他来不及休息,而是直接找到了船长坚布,同他沟通航线的事情。
Ashley见到姚敛便迫不及待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姚敛告诉她,韦无忌成功对猴子进行了催眠,得到了关于楞伽城位置的信息,除此之外便不肯再多说什么了。
Ashley能够感觉到姚敛变得很奇怪,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这是从没有过的,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是情侣之间因为闹别扭在冷战。Ashley以为姚敛还在因为之前自己关于鲸鱼的那些话产生的误会而生气,便想找个空子去跟他解释一下,说明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想起自己的父亲,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同姚敛说明这一切。
陈杀生是老江湖,他也看出姚敛似乎有什么心事,便去问他的徒弟陈小花,在舱室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小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他说韦无忌给那只猴子施了催眠术之后便一直在房间里像一只猴子一样折腾了足足一天,这期间韦无忌有时候无所事事,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又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乱叫乱跳,最后还昏睡了几个小时,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便恢复了正常。
但是,韦无忌到底之后和姚敛说了些什么,那就不清楚了,不过看他们两个人的表现,也许除了楞伽城的位置之外,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
不久,姚敛找到了陈小花,嘱咐陈小花从现在起,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韦无忌的身边,毕竟韦无忌是他们找到楞伽城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船上还有内鬼,那就一定还会找机会对韦无忌下毒手。
吃过晚餐,姚敛把自己的床腾给了陈小花,由他来担任无忌的贴身保镖,自己则搬去了陈杀生的房间合住。他拿着行李过去之后,发现陈杀生并不在舱室内,也不知道是去甲板上夜钓消遣去了,还是在同健尼萨下棋解闷。之前守了无忌一天,也觉得有些疲惫了,他刚准备躺下休息,忽然有人敲门。
姚敛打开舱室的门,却看见Ashley站在门口,她的头上还包着纱布,一改往日高冷帅气的女强人形象,看起来有些狼狈和好笑。
“你裹着个脑袋不去好好养伤,跑这儿干吗来了?”
Ashley微笑着问他:“怎么了,不欢迎吗?找你聊聊,顺便对你表示感谢。”
姚敛把她让进房间:“谢我?谢我什么?你身上的人面疮是老四治好的,你头上的伤是陈老爷子给你治的,跟我没什么关系啊,你不用谢我。”
Ashley反驳道:“不是这些事,我听说你为了救咱们一船的人,好几次都想要下水去跟白魔鬼拼命。”她说到这,顿了一顿,似乎勾起了什么心事,眼睛有些发红,“三哥,自从我们认识之后,你一直对我特别好,我心里都明白,虽然名义上我是老板,你受我的雇用,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单单为了那些钱才玩儿命的,我心里是知道的。”
姚敛觉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两声,对她说:“你知道,你知道个六啊……磕傻了吧?你啊别老胡思乱想,我告诉你,我还真就是为了钱,我真是特别需要钱,除了你,也没人会出这个价格雇我了。你要说玩儿命,那确实,跟你共事这么久,我几次差点儿把命搭上,你看现在弄不好还落个残疾。不过换个角度你想想,这就是我的工作啊,跟那些职业军人或者保镖一样,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玩儿命只是我的职业道德,毕竟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当个猎人。
“当然这其实也是我的夙愿。在这个年代,还能做个拿高薪的猎人那可真是难得的好差事,要说起来也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呢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次来印度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了这样,不过我不怪你,这是我自愿的,我朋友的死跟楞伽城有着莫大的关联,我也想找出真凶给他报仇。另外,我也有点儿其他的目的,所以你真的别有心理负担,我就算死在这儿,也是自找的,你最多把后事给我料理好就行了。”
Ashley见姚敛一开始还和颜悦色,说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内心中充满了愤怒,她以为姚敛还在生自己的气,便柔声对他解释:“三哥,虽然我是做动物保护工作的,但是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不然一开始我也不会雇你为我工作。我不能代替别人,但是就我自己来说,我认为我的工作都是科学和严谨的,与那些极端分子完全不同,我明白应该如何平衡人与自然的道理,就如同你一样,虽然身为一个猎人,但是也曾经同那些盗猎者交过手,其实我们是同类,你不要觉得我看低你。”
姚敛斜靠在**,他叹口气,说道:“也许吧,我相信你没有看不起我,也许我们虽然价值观不同,但是真的属于一类人。传统的狩猎部族对于惯于拿人类当食物的猛兽会竭力捕杀,这不仅仅是为同伴复仇,也是避免出现对这一物种的群体性仇恨的蔓延。因为集体敌视会引起大规模的灭绝性杀戮,而物种的灭绝会引起连锁反应,破坏自然的平衡,极有可能对部族带来巨大的灾难。记得你当初第一次同我见面,雇用我为你猎杀这些食人兽的时候,我很震惊,惊讶于你这样一个动物保护组织的负责人会做这种生意,但是听了你的解释之后我觉得找到了同伴,虽然我是猎手你是动保人士,但是我们其实在某些方面殊途同归,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给你卖命。”
Ashley在得知姚敛并没有因为她无心的半句话而生气之后,就觉得不想再同他这么严肃地讨论下去了,她笑着说:“说了这么多,敢情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呢!”
姚敛鬼祟地笑了笑,刚想说两句调戏的话来,想起了心中的疑惑,终究是没了心情。
Ashley心里一直还惦记着那场鲸鱼大战,便问姚敛:“那个白魔鬼真的会被逆戟鲸咬死吗?我撞得晕晕的,睡着的时候还梦到它没死,又追上来袭击我们。”
姚敛安慰她说:“死没死我是不能肯定,毕竟没有亲眼看见结果,不过它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上受伤很严重,就算侥幸逃得一条命,也没有能力再追杀我们了。不过没能除掉这头鲸鱼确实对我来说是个遗憾,如果它真的没有死,也许以后恢复了元气又要出来兴风作浪害人了。”
Ashley对于那两头加入混战的座头鲸很感兴趣,她问姚敛:“座头鲸为什么会来搅局啊,它们好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一样,我听他们给我讲,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以前我在海上观鲸的活动中见到过座头鲸,听说它们是须鲸,性格比较温和啊?”
姚敛对她说道:“是啊,我有个朋友叫小五,她就是专门研究座头鲸的专家,我对座头鲸的了解都是通过她。座头鲸这种鲸鱼平时都是以那些小鱼小虾为食,并不像逆戟鲸和抹香鲸那样能够捕杀大型猎物,但是这种鲸鱼对于破坏逆戟鲸的捕猎活动有着莫名其妙的执着,只要接收到逆戟鲸捕猎的叫声,哪怕距离非常远,它们也会不辞辛苦跑来捣乱,双方就像是有世仇的敌人一样。至于这么做的原因,现在也还没有一个科学的定论,有的人认为这是座头鲸为了尽量保护自己的繁殖领地,利用捣乱的行为使逆戟鲸远离它们活动的区域,也有人认为它们这么做只是出于一种恶趣味。要说起来,逆戟鲸这种海中的霸主唯一头疼的敌人可能就是座头鲸了,虽然座头鲸没有凶猛的牙齿,但是被它们那生满了锋利藤壶的山一样的庞大身躯撞上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逆戟鲸这么聪明的动物肯定是要避免自己受伤的,所以它们遇到座头鲸来搅局,往往会放弃狩猎,选择离开。”
这时候,陈杀生拎着渔具回来了,他一进门先愣了一下,然后便哈哈大笑道:“唉,这人老了就是惹人烦,早知道你们在这儿,我就在甲板上多玩儿一会儿了,要不然我再去找健尼萨杀两盘儿吧。”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Ashley赶忙站起身说:“别闹了陈老爷子,我脑袋还晕乎呢,先回去了,你们俩早休息。”
陈杀生把她送出去,立刻关好了舱室的铁门,他悄声问姚敛说:“怎么样三爷,你跟老四有什么收获?”
姚敛知道他是在问有没有从猴子身上弄到什么信息,便对他说道:“有,老四已经掌握了楞伽城的方位,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讲,这种催眠术并不是像审讯犯人一样能问出具体详细的口供,他所能得到的都是很模糊和碎片化的东西,就有点儿像是咱们平时睡觉的时候在做梦。老四只对我说,那是一座岛,像是地狱一样的场景,里面有很多猴子,各种各样的猴子,他还说在梦里能感觉到这些猴子的思想,它们……有点像人。”
陈杀生似懂非懂,他心想莫非姚敛在提防自己,故意不肯透露实情?不过既然他们能找到楞伽城,不用在这海里瞎转悠,那就放心了,至于到了地方之后怎么样,那不是现在操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