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鲸群混战
Ashley还是不能相信一只猴子会杀人,她走过去问姚敛:“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它?这只猴子也不会说人话,恐怕是问不出什么口供了。”
Ashley的言外之意姚敛明白,她是告诉自己,不能仅凭推测就认定凶手是一只猴子,毕竟这么点儿的一只小猴崽子能拿武器杀人,任谁也是难以相信。
姚敛冷笑一声说道:“我当然不会仅靠自己的猜测就断定真凶是它,更不会以此为理由处死它,但是谁告诉你我没办法问出事情的真相的?”他说完,转头看着韦无忌。
韦无忌看见姚敛那副神情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脸色一变,含糊道:“三哥,你……你不是想……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姚敛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老四,我也不想你这样做,但是玛耶已经死了,如果这只猴子是凶手,那么它很可能和楞伽城有着某种牵连,你要是用了那个办法,也许就能找到楞伽城的位置。”
Ashley、陈杀生和健尼萨等人全都惊呆了,姚敛所说的话,他们句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耳朵里去,姚敛的意思是在说,韦无忌有办法能够审出猴子的口供,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即使这只猴子真的具备了同人类一样的思维和行为能力,但是它也不可能会说人话啊?难道是猴子识字?这也不可能,绝不可能。
趁着韦无忌犹豫的功夫,姚敛给他们做出了解释:“你们还记得咱们刚来到印度的时候,抓住了一只被下了降头的猴子吗?后来就是靠追踪它我们才查到了圣女庙。当时我之所以能识破那个降头,其实都是无忌以前教过我的。无忌家里精通一些奇术,这些手段过去被围子营和后来的度朔寺视为邪魔外道所不齿,因此被禁止使用,但是公平地说,这些手段在某些时候确实有奇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没必要墨守成规,现在形势所迫,我看无忌就牺牲一下,施展些家传手段给我们大家开开眼。”
韦无忌想了想,目前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同意道:“好吧,不过这事儿……你们不许笑话我,我去准备一下。”
Ashley见他们真的准备审问一只猴子,这简直不可思议,她问姚敛:“三哥,这世界上还真有能叫猴子开口说话的本事吗?这太……”
姚敛笑了笑,说道:“猴子要是能说话,那我就成了神仙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叫它说话,不等于不能知道它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无忌之所以对这件事儿有些抵触,除了施术的时候有些尴尬和难堪之外,也因为这涉及他的家族荣誉。本身这些手段都被围子营的同道们所不齿,认为是邪术妖法,而且当初发明了这门儿手艺的那位韦家的前辈高人,曾经犯下过不赦大罪。
“当时民间有许多组织,其中有一个门派叫作‘大圣门’,他们这些人都会猴拳、猴棍一类的武术,又善于养猴驯猴,平时经常扮成耍猴人在江湖上活动,因此得名。韦家有一位前辈,因为结交了大圣门的朋友,也加入了这个组织。这些人中有许多江洋大盗,坏事做了不少,这位韦家前辈近墨者黑,他利用自己驯养的猴子着实做了不少大案,被官府通缉捉拿,最后在广西同大圣门的同道们一起死于官兵的围剿。虽然这件事没有牵连到韦家其他的人,但是也被他们家族视为莫大的忌讳和耻辱,这位加入了大圣门的族人所流传下来的手段也被韦家作为家规所严禁施展。不过这些驯猴的本事确实匪夷所思,不仅能操纵猴子为己所用到了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程度,而且还能跟猴子心灵相通融为一体,猴子所见所想,施术者都可以转移到自己的脑子里。他的笔记中就曾经说过,天竺和南洋有一种猴头降,虽然也能操纵猴子,但是跟他的手段比起来那就相形见绌得多了。”
大家听了姚敛诉说韦家前辈的往事,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正想一睹奇术开眼,忽然船长坚布跑了进来,他慌张地呼喊着,陈杀生听了回头冲姚敛说:“坏了,他妈的那只猴崽子果然把白魔鬼给引出来啦!老三你跟我来!”
众人一起上到了甲板,几个水手已经被白魔鬼的名头吓得脸无血色,他们毕竟在印度洋上航行日久,对于白魔鬼的传说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怪物轻易不露面,只趁着海况不好的时候突然浮出水面袭击那些体形稍小的船只,从无失手也很少留下过活口,简直就是这一带航行的海员们的梦魇。
海面上这时候起了大风,因陀罗号在海浪中宛如一片树叶般弱小无助,但是姚敛此时却觉得从来没有过如此意气风发。说来也是奇怪,上次在缅甸面对巨熊和绝境的时候他也有这种异常兴奋的感觉,他并非鲁莽不顾及生命的莽汉,但是也许是祖先的基因,使他每当同这种巨兽交手之时,都像是一名催动战马准备冲阵的老兵一样,难以抑制内心狂热和杀戮的欲望。Ashley紧张地抓起了姚敛的手,发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以为姚敛同她一样紧张和害怕,但是她也注意到了姚敛的嘴微微上扬似乎在笑,笑容里充满了欲望和狂热。
在船尾,他们目睹了水下不深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一直在尾随着因陀罗号,那东西具体有多大体形目前看不出来,但是瞅那形状像是一条大鱼。
“妈呀,哥啊,这是不是大白鲨啊?”徐二两虽然做了许多年的渔民,但是并没有见过多少体形如此巨大的水族,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出来的就是大白鲨。
姚敛看着水里那条如同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说道:“屁的大白鲨,它们最多也就长到六米左右,这水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将近二十米,而且大白鲨只有下面的身体才是白色的,难道它还能仰泳吗!”
陈杀生想叫水手打开船顶上安装的一排探照灯,姚敛拦住他:“先别开灯,这条鱼现在只是跟着咱们,还没有发起攻击,用探照灯照射的话没准儿倒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也许是因陀罗号吨位不小,白魔鬼能够感觉到它不会轻易得手弄翻这条船,所以尾随了一阵之后就从新下潜消失不见了。姚敛却感觉不乐观,他在船身四周发现了很多时隐时现的鲨鱼,他推测生活在这附近海域的鲨鱼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旦到了血月夜就会尾随白魔鬼而来,等待着它弄沉船只然后便可以一拥而上享用那些落水者,它们就像非洲的那些鬣狗,遇到狮子捕猎便会在周围窥视尾随,伺机而动。
此时海面上风高浪急,一名水手可能因为过度紧张,正扒在船边的栏杆上往下张望着白魔鬼的踪迹,忽然他就看见水下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正快速浮出,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音,因陀罗号的船体就遭受到了重重的撞击,那名水手脚下一滑,居然失足从船上坠落到了水里。
见到有人落水,众人急忙从船尾跑到侧舷,看见那名掉下去的水手正在离船不远的地方挣扎。若是放在平时,即使水中有些风浪和鲨鱼,凭着姚敛的水性和脾气也敢下去救他,但是,如今那水中还有一头不知为何物的庞然巨兽,贸然下水只能是送死。不过,还没等大家做出什么反应,就看见水面上霍然冒出一条巨大的鱼类尾鳍,像是一根通天巨柱一样破水而出,然后那三角形的尾鳍重重地拍落,将那名倒霉的水手砸进了水下。
“老三!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陈杀生生平虽然数次经历奇绝险境,但是他大多都是在陆上活动,这水里的巨兽怪鱼可见识不多,今天的遭遇竟然使他这样一个向来看淡生死的巨匪都感到了心惊和绝望。
姚敛听出了陈杀生语气中的恐惧,他抓住老头的胳膊说道:“看清了,是头鲸鱼,白色的鲸鱼。”
“这不可能是白鲸,白鲸哪会有这么大!”
可能由于海面上风浪太大,Ashley没有听清姚敛说的话,姚敛又大声对她喊道:“不是白鲸,我说的是白色的鲸鱼,白化的鲸鱼!这是一头孤鲸!”
姚敛曾经对陈杀生和Ashley聊起过,作为一名猎人,在野外最害怕遇到的就是离群的孤兽和白色的动物,有这两种特质的动物,意味着它要比其他同类凶残强悍得多,极难对付,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会在大海中遇到这么一头白色的离群孤鲸。
Ashley刚想说话,那个白魔鬼忽然从水中冒出了它的身体,朝着因陀罗高速冲了过来。“小心!”她刚喊出这么一句,船身已经遭到了猛烈的撞击,这一次要比第一次的撞击来的猛烈得多,健尼萨的一名保镖站立不稳,摔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船舱的金属外壳上,万幸这次没有人落水。
陈杀生咬牙骂道:“他妈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长得好像一艘潜水艇?方头方脑的,不会真的是潜艇吧!”
姚敛对大家喊道:“这是一头抹香鲸!它在寻找角度,看从哪里下手能够撞翻这条船!大家准备好,等它再冒头就一起开枪!”
听说是头鲸鱼,并不是什么海怪魔鬼,大家伙的胆气也都壮了几分,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准备就绪,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面,然而好半天过去了,却没见那头鲸鱼再出现,一切平静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老三,你说这厮是不是觉得没戏,自己撤了?”陈杀生毕竟年岁大了,身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身体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姚敛摇摇头,对他说:“这头鲸鱼在这里祸害了几十年,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们,我觉得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咱们的船吨位大,凭它自己的力量撞不翻,但是现在下起雨了,风浪也越来越大,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没准儿借着风浪它真能把这艘船给弄沉了。”
陈小花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戴上了一顶防水奔尼帽,以防止雨水流淌在脸上影响视线,他自信地说:“再大个儿它终究也只是头鲸鱼,只要再敢露头,凭我的枪法,一定给它身上多开几个喷水窟窿!”
韦无忌此时已经得知了这个意外情况,他先把审讯那只猴子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赶到了甲板上帮忙。他对大家说:“如果真是抹香鲸,那可还真的不容易对付,这种鲸鱼就像是陆地上的蛮牛,性情喜怒无常,有时候胆子很小,看见逆戟鲸就会拼命逃跑,但是有时候却又莫名其妙地发狂,冲撞其他鲸类甚至是船只。这种鲸鱼是最善于潜水的,它们能深潜到水下两千米的地方,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如果这头鲸鱼一直潜在水下跟踪我们等候机会,那就麻烦了,现在这个天气,甲板上很快就不能待了,到了那时它再冲撞我们的船,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雷司令在旁边问道:“我知道这抹香鲸啊,这家伙可厉害了,听说能吃几十米的大乌贼,肚子里还有龙涎香,那玩意儿挺值钱的!”
韦无忌告诉他:“抹香鲸是体形最大的齿鲸,不过倒也谈不上特别凶猛,比起逆戟鲸来说差得远了,只是,相对于逆戟鲸来说,这种鲸鱼对船只的威胁更大一些。逆戟鲸虽然有更锋利的牙齿,极度发达的智慧以及协作能力,但是它们很亲近人类,并且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对付船只。抹香鲸则不同,它们的脑袋巨大,占身体的三分之一,脑袋里面充满了鲸油,可以很好地防止撞击带来的伤害,再加上它们占优势的体形,所以这种鲸鱼在发狂的时候往往会用巨大的头部和尾鳍冲撞船只,使之倾覆沉没。就算咱们能一直守在甲板上,如果它潜水从水面下直接撞击船底,我们就射击不到它,现在咱们只能企盼海况不要再恶化,船的吨位够大,不会被它撞沉,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由于天气的原因,姚敛觉得大家伙都在甲板上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还没等被这头白色抹香鲸袭击就先耗尽了体力,他招呼大家还是进船舱里面候着,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那头鲸鱼真的不肯放过这艘船,那到时也只好跟它拼了。
韦无忌看见姚敛去取来了擒龙弩和一些水下的应用之物,连忙问道:“三哥,你打算下水?你是不是疯了,你身上这伤都还没好,下水就是送死!”
姚敛叼着烟,满不在乎地对他说:“不然呢?这满船的人除了我,还有谁能在水里活上一支烟的时间?如果真的被它把船弄沉了,咱们所有人都活不了,死一个总比死一群人好,你不用废话了,有擒龙弩在,最起码我能保证拉上这头鲸鱼给我垫背。再说,我向来运气好,祖师爷保佑我,没准儿还能全身而退呢!这笔买卖干得过,不亏有赚儿!”
Ashley试图劝说姚敛不要下水:“也许这头鲸鱼已经知难而退了吧,我听说鲸鱼这种动物大多数对人没有敌意,虽然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但是那些事故也只是鲸鱼出于好奇或者想跟人类游戏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毕竟体形相差太多了。很难想象,会有一头鲸鱼,守在这片海域里,几十年如一日地等待机会故意攻击船只和人类,这实在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姚敛调试着擒龙弩,对她说:“凡事都有例外,动物跟人一样,个体差异非常大,难免会出现一个特殊的例子。而且自从人类开始有了大规模的捕鲸活动以来,抹香鲸一直是捕鲸船的首选目标,它体内的鲸油和龙涎香都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抹香鲸也是跟人类打交道最多的种类之一。根据记载和传说,攻击人类船只最多的可能就是抹香鲸了,这些鲸鱼虽然不吃人,但是在被捕杀者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难免会攻击渔船作殊死一搏,也许这种行为已经慢慢在某些个体当中形成了习惯。抹香鲸本来就有欺软怕硬的性格,再加上这是一头白化孤鲸,性情残暴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们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就是自然的报复,所以我们这些人才会组织起来保护动物,保护自然,人类的贪婪早晚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报复者也许是动物,也许是自然环境,也许是人类本身。”Ashley的这句话并非说给姚敛听,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她不能回避、终将要面对的命运。
姚敛显然不知道她内心所想,他反驳说:“中国人认为天是无性的,大自然并不是慷慨的赠予者,人类发展到今天所得到的每一份资源都是人类自己拿血、汗、泪水换回来的,我们不需要感恩,要感谢,也只应该感谢那些为了推动人类发展而付出高昂代价的同类。如果你认为今天的鲸鱼是大自然对我们的报复,那请你记得,如果你侥幸脱险,你要感谢的不是大自然放过了你,而是一个被你们这些高贵的人所鄙视的猎人,那个人就是我!”
船舱里的气氛非常尴尬,雷司令劝他们两个说:“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还他娘的有心思扯这些淡!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条死鱼再吵!”
徐二两这时候忽然一拍脑袋,他问姚敛:“三哥,你说这水里跟着那么多鲨鱼,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叫它们自己打起来?要是这些鲨鱼能去跟抹香鲸干一架,它就顾不上咱了啊!我听说鲨鱼嗜血啊,咱们往海里倒点儿?能不能让它们疯起来?”
姚敛想了想,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鲨鱼虽然凶猛,却不是大型鲸鱼的对手。鲨鱼这种生物属于软骨鱼类,这虽然为它们带来了强大的机动性,但是也导致了它们身体相对脆弱,不用说被那些体形相差好几倍的鲸鱼给来上一下儿,就是那些跟鲸鱼一样擅长冲撞战术的海豚,也能给鲨鱼造成巨大威胁。另外,所谓的鲨鱼嗜血,这种说法其实很片面,这也是要看血液和鲨鱼的种类而定的,并不是所有鲨鱼遇到任何血液都会变得亢奋和具有攻击性。”
虽然徐二两的这个想法被姚敛否定了,不过他倒是无意中给韦无忌提了个醒,无忌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办法,他对姚敛说:“三哥,你说前两天咱们看见的那头蓝鲸尸体,是不是逆戟鲸群干的?”
姚敛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肯定是,除了逆戟鲸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猎杀一头那种体型的成年蓝鲸了,老四,你是想……”
“嗯,我在想,抹香鲸这种生物虽然是最大型的齿鲸,但是它们经常会被逆戟鲸骚扰甚至猎杀,抹香鲸向来是欺软怕硬,见到逆戟鲸只有逃跑的份儿,如果这时候能有一群逆戟鲸出现,我觉得那个什么白魔鬼即使再凶狠也会逃跑。”
Ashley觉得这个方法跟没说一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毕竟是大海啊,我们除非运气爆棚,不然怎么可能就恰巧在这个时候遇到逆戟鲸群?”
韦无忌笑着说:“怎么就不可能?《千手伏魔陀罗尼经》记载有模仿诸般飞禽野兽叫声的口技,猎人们自古就知道利用模仿动物叫声的办法吸引猎物。那些逆戟鲸既然杀死了一头蓝鲸,估计是个喜欢猎杀海兽的团体,我可以模仿海豹海狮的叫声,把它们吸引过来。”
姚敛权衡了一下无忌的办法,他有些犹豫:“老四的办法不是不可行,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头抹香鲸去向不明,我们不知道它是知难而退了,还是潜伏下水在跟踪我们等待机会。抹香鲸的食谱上虽然以那些章鱼、鱿鱼为主,但是也吃其他鱼类和海兽,如果没能把逆戟鲸引来,反而更加刺激到这头白魔鬼,那就弄巧成拙了。我看还是再等等?如果这头抹香鲸还是贼心不死的话,我们就按照老四的办法试试。”
当天气变得更加恶劣的时候,事实证明这头白色抹香鲸确实决心把他们置于死地,它趁着海浪,几次从水下撞击因陀罗号的船底,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韦无忌果断地利用船上的高音喇叭朝着海面上不停发出模仿海豹的叫声,姚敛为了以防万一,也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如果海面的风浪再大一些,白魔鬼就极有可能弄翻因陀罗号,到那时候姚敛只能拼死一搏,以求跟这头发狂的抹香鲸同归于尽。
一直默默无语的船长坚布这时候忽然站了出来,他此时已经一改往日的那副憨厚随和的模样,面色阴沉,带着杀气,将目光在他的水手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外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那些水手跟随他出海日久,自然明白他的用意,顿时全都脸带惧色,不由自主地往后躲闪。坚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大副身上,他对这个叫萨米特的小伙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他的水手就如逢大赦一样,换上了一副狰狞的表情,过去不由分说便将萨米特拿缆绳捆了个结实。
姚敛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还以为坚布怀疑萨米特是内鬼,他连忙对陈杀生说:“你告诉他,这些事情都是那只猴子搞出来的,叫他……”
陈杀生却告诉姚敛:“你猜错了,他并不是怀疑这个人,而是要拿他做海祭。你要知道在印度有很多神,他们的功能往往是重叠的,水神和海神就有好几个,而这些海员信奉的海神就是娜迦之王,供奉娜迦需要血祭,就是把活人扮成迦楼罗鸟的样子放血之后扔进海里,通常在巨大风暴将要来临之际船员们就会做出血祭,以求平息海神的愤怒。”
“迦楼罗鸟?他们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娜迦和迦楼罗鸟有世仇吗?”韦无忌急忙叫陈杀生拦住他们,“如果是这样,那就先不需要伤害这位水手,也许我有办法找到代替他的祭品!”
陈杀生以为他不忍心看水手被杀,想要阻拦祭祀,便告诉他说:“老四,这要是平常,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但是你也知道,这海上行船有很多古怪的船家规矩,这是千万破不得的,你听老哥我一句话,这件事儿由他们去吧,反正死的是他们自己的人,跟咱们无关。”
韦无忌来不及跟他过多解释,一边飞快地往船舱下面跑,一边喊着,叫陈杀生千万拦住他们。很快,韦无忌便取回来了他要拿的东西,他从一个小背包里取出几件东西交给了船长坚布,原来那是被姚敛杀死的迦楼罗鸟的爪子和鸟喙,韦无忌觉得扔掉可惜,但是又没有条件把迦楼罗鸟的尸体长久保存,所以就割下了爪子和鸟喙收藏起来。
坚布捧着那一对硕大的鸟爪和弯刀一样的鸟喙激动地快哭出来了,他同大多数印度人一样有着虔诚的信仰,虽然他要进行海祭的对象是娜迦,但是迦楼罗同样也是印度神话中的天神,他居然能够有幸亲手摸一摸迦楼罗鸟的爪子和鸟喙,那种感觉不亚于一名佛教徒得到了珍贵的佛舍利。
陈杀生在一旁也劝他说,这些真正迦楼罗鸟的残骸应该抵得上他那顶缸水手了,叫他快点儿放掉萨米特,不必伤害无辜。
其实坚布之所以要选择萨米特做祭品,主要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有仇。萨米特几次在背后跟老板那里告他的黑状,想要取而代之。坚布便想借这次海祭名正言顺地清除异己,不过眼看似乎船上的这些客人都对自己的做法不齿,他知道这些人大有来头,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于是便就坡下驴,同意了韦无忌的建议,改用真正的迦楼罗鸟的遗骸来进行海祭娜迦神。
在一阵隆重的拜祭仪式过后,坚布亲手把那对爪子和鸟喙投入到了大海之中,口中默念着企盼海神能够平息这大海的愤怒。
说来也是奇怪,在海祭结束不久之后,狂风和暴雨渐渐收敛,海面上的海浪也小多了,仿佛真的有娜迦神响应了这次祭祀,船上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即使不相信真有什么海神,也暗自庆幸运气好,眼看就要得脱大难。没想到的是,也许是那头白色魔鬼一样的抹香鲸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它知道再不对这艘眼中钉一样的船只下手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它像是一头愤怒的奔牛一样从水底加速冲了上来,它知道就是撞碎了自己的脑袋也许也不能把这条船弄沉,于是做出了罕见的攻击动作—跃出水面,意图用它庞大的身体把因陀罗号砸沉。
抹香鲸这种鲸鱼同逆戟鲸和座头鲸等鲸鱼不同,它极少把大部分身体跃出水面,大部分时间里,它最多是在准备从水面向深海下潜的时候将三角形的尾鳍高高举起露出,但是这也许仅仅是出于习惯,有大量的目击证明,在某些需要的时刻,这种看似笨拙的方头方脑的大家伙,也是可以像其他种类的鲸鱼一样进行水面飞跃的。
如今,当因陀罗号上的众人正暗自庆幸放松的时候,他们几乎全都目睹到了一道巨大的苍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座通天塔一般从海面上轰然冒出,在跃至半空之后又倾斜而下,重重地砸到了因陀罗号的船体上。
从白魔鬼的体形看,可以估计出它的体重在二十吨左右甚至更重,虽然没有把整个身体完全砸中船身,但是这也足以使因陀罗号遭受重创,差一点被撞得翻转倒扣,船上众人一片惊呼混乱。姚敛想要伸手去抓失去重心的Ashley,但是慢了一步,她就像是中了一发大口径子弹一样,整个身体几乎折叠了起来飞速撞到了墙壁上。等到船体的晃动稍微平稳,姚敛便连忙蹿过去扶起了她,只见Ashley的头部被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满脸,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她伤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好在这头抹香鲸在这次拼力飞跃撞击之后自己也伤得不轻,它缓缓地潜入海面下深水处恢复着体力,准备接下来发动第二次致命的袭击,彻底结束这一切。
姚敛深知现在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去等无忌尝试召唤什么逆戟鲸群了,他扒开了四周那些零七八碎散落的物件儿,从废墟里面找到了擒龙弩,然后一把扯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水蜘蛛压在了舌下,准备直接入水去找白魔鬼拼命。
韦无忌见这情形,也把心一横,冲过去一把抢过擒龙弩就要跳进海里,姚敛不肯叫他送死,不等无忌跑到便伸出右手一把扯住了他的后心,活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就在他们二人争执着谁下水去射杀那头该死的鲸鱼之际,陈小花忽然像是发现了救星一样高声呼喊道:“你们看!那边!好像是逆戟鲸啊!”
众人闻声向他指的方向望去,海面上一大群黑乎乎的身影在水面时隐时现,果然像是一群逆戟鲸正在高速接近因陀罗号。
姚敛不敢大意,他趁无忌分神的工夫,拿起擒龙弩就冲到船边,只要情况不妙就要下水。此时那头抹香鲸也已经浮出水面,不过它由于长时间追赶尾随因陀罗号,再加上数次猛烈攻击行为,体力已经消耗殆尽,速度下降之后便同因陀罗号拉开了一些距离。它正准备游到船边再次袭击的时候,那群逆戟鲸也已经赶到了现场,它们就像是一群饿狼发现了肥羊一样,欢快地分成几个小队从数个方向包抄上来,在离因陀罗号几十米的地方把白魔鬼团团包围,一场海中巨兽的厮杀就此展开。
抹香鲸虽然同逆戟鲸一样都是齿鲸,但是抹香鲸只有下颌上的一排牙齿,而且远比不了逆戟鲸那锋利的大牙以及咬合力,面对群敌,它唯一的武器就是靠着那颗潜艇一样的巨大脑袋和尾鳍对逆戟鲸进行撞击和拍打。不过逆戟鲸的智商远远高于对手,而且它们还拥有明显的速度优势。此时这些海中最优秀的猎手就像是在做游戏一样,轻松地调戏着体形远胜它们的猎物,凭借灵活的机动性不停地勾引闪避着白魔鬼的冲撞,等到它体力即将消耗殆尽之时,几头逆戟鲸快速冲到了它的身下,断绝了白魔鬼的退路,以防它潜入深海逃走。其他的同伴则瞅准机会也游过去,撕扯下它身上的一大块鲸脂就立即逃开,很快,白魔鬼那巨大的白色身躯便被咬得皮开肉绽。
眼看着这头传说级的巨兽就要命丧于此,忽然,那些逆戟鲸群出现了一阵**,它们似乎变得不安起来,好像这场欢快的狩猎面临着突然到来的危险。
姚敛紧张而又仔细地搜索着附近的水面,凭借他那异于常人的夜间视力很快便知道了逆戟鲸群紧张的原因,他看到又有两头巨大鲸鱼正在接近鲸群,从它们露出水面的头部来看,应该是两头座头鲸。
“他妈的这次又麻烦了,陈老你快问问坚布,咱们的船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驶离这里!”
本来大家看到逆戟鲸群击败了白魔鬼,马上就能够将它置于死地,全都欢呼雀跃,为逆戟鲸们加油,但是听到姚敛的呼喊示警,虽然不知道是又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是看姚敛的紧张程度一定是又遇到了大麻烦。好在因陀罗号是莫德特地为他们挑选的船只,虽然遭受了严重的撞击,但是目前各部分都运转良好,坚布带领着手下们从新各自回到了岗位上,加速前行准备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陈杀生走过来问道:“怎么着兄弟,什么情况?”
姚敛指给他看那两头已经冲到了附近的座头鲸,对他说:“好管闲事儿的来啦!这是座头鲸,这些家伙平时慢慢悠悠的,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只要遇到逆戟鲸群捕猎,就像是他妈的嗑药了一样,会疯狂地进行破坏,别看它们就只有两头,但是都是二三十吨的大家伙,这些逆戟鲸虽然凶猛,估计也奈何不得它们。咱们现在得赶紧跑,就算白魔鬼已经没有能力再对咱们发动袭击,可是这二十多头鲸鱼打起群架来,咱们可也难免跟着遭殃!”
好在因陀罗号并未报废,他们已经离鲸鱼群越来越远,白魔鬼依然被逆戟鲸群困住,自身难保。姚敛和韦无忌守在船尾警戒,其余的人则纷纷去收拾那一片狼藉,救助受伤的同伴。姚敛担心Ashley的安全,陈杀生为她检查了之后告诉姚敛她只是一些皮外伤,可能有些脑震**,休息一下没什么大碍。
姚敛放下了心,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远处的那群鲸鱼身上。此时座头鲸已经冲进了逆戟鲸群里,一顿胡乱冲撞之下把逆戟鲸的包围圈撞散,试图解救白魔鬼,而那些逆戟鲸则不甘心到嘴的猎物跑掉,依然奋力从新组织起来同敌人周旋。
不管它们之间胜负如何,因陀罗号算是逃离了鬼门关,彻底安全了。
姚敛心中默念“祖师爷保佑”,今日居然能全身而退得脱大难,实在是侥幸。他找人要了半盒烟,刚准备抽上一支,忽然韦无忌拱了拱他的胳膊说:“三哥三哥!你看看,那儿好像有……有几个人!”
果然,在因陀罗号和恶斗的鲸群中间呈三角形的一片区域上,几个很小的身影正浮在水面上,看上去就像是有几个人从水中冒出了上半截身体,随着海浪高低起伏飘**着。由于距离太远,而且天空中的血月也在渐渐暗淡,姚敛的目力也难以看清楚那到底是些什么生物。
姚敛猜测说:“也许这附近有海豹或者印度洋儒艮吧,这些动物对逆戟鲸捕猎有时候会产生特别的好奇心,会抵近围观,谁知道呢。”
“三哥,你说会不会是娜迦,娜迦不就是些人身蛇足的水族吗,也许是用迦楼罗鸟的残骸进行的海祭吸引了它们。”
姚敛浑身起了一阵寒意,他低声说:“得了,这刚捡回一条命,别瞎嘚嘚!只要它们不来惹咱,咱们就假装没看见。老四啊,我跟你说,我这人,事到临头胆气壮,但是只要过去之后,回想起来自己干的那些事儿,我觉得我能活到今天那实在是运气太好了,奇迹啊!老四,你说咱们这大难不死是不是必有后福,我估计没准儿咱们真能找到那个什么楞伽城,打里面弄点儿宝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