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个女人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来到了有灯光的地方，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有些愤怒地问姚敛：“你要干什么啊，大黑天的站那儿吓唬人！你……我喊人了啊！” 姚敛这时候离那个女人已经很近了，一股强烈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孔，这股香气和刚才那个女孩儿身上的气味颇为相似，只是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刚才那胡同儿里好像有个人躲着，我怕是坏人，就在这儿憋着他，没想到坏人没看见把您吓到了。”姚敛一边儿解释，一边儿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令他颇为意外的是，这个女人不仅很漂亮，而且皮肤异常白皙，高鼻深目，似乎是个混血。她的年纪也不大，看上去应该不到三十岁，头上还戴着一个十分独特而又别致的头饰。 那个女人听了姚敛的解释，将信将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快步绕开了姚敛准备离开。此时，那个穿着白色衣裤的女孩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和那个混血女人小声儿聊了两句，混血女人便离开了，而她则朝着姚敛走了过来。 “大叔，你怎么还在这儿？” 姚敛皱着眉看了看她，反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女孩儿笑了笑说：“我就住这边儿啊，你的狗叫得声音那么大，我在屋子里都听到了，就出来看看。我姐刚才跟我说你可能是坏人，说你堵在厕所门口附近，大叔你干什么老在厕所那儿转悠？” 姚敛无奈地摇摇头，反问那个女孩儿：“那个是你姐吗？你们长得可真不像啊……” “嘿嘿，她是外国人。行了大叔，你赶紧走吧，我姐一会儿要是喊人来你就麻烦了。” 姚敛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果然看见那个女人带了几个男女从拐角转了出来。姚敛为了避免麻烦，只得打开车门准备离开。这时候那几个人中一个中年妇女朝这边儿喊道：“何小苗！你跟那人干什么呢！给我过来！” 那女孩儿朝姚敛撇了撇嘴，高声答应了一声便跑了过去。姚敛看见她似乎在和那群人解释着什么，那些人狐疑地朝他这边张望着。姚敛尴尬地发动了汽车，匆匆离开了这条怪异的胡同。 回到了家里，姚敛用几件旧皮衣棉衣为袖獒做了一个简易又舒服的窝，又给几个宠物商人打了电话，订了些必要的物品，然后便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的轻响将姚敛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立即起身坐起，听了听，是韦无忌回来了。 “你丫爽了啊？”姚敛睡眼惺忪地问无忌。 韦无忌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冰啤酒，坐到姚敛旁边的沙发上说：“爽啥啊，出事儿了，吃半截儿就撤了，我给小华送回店里又陪她跟警察那儿待了半天。” “嗯？出啥事儿了？怎么还把警察弄来了？”姚敛接过韦无忌递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冰冷爽口的啤酒顿时使他清醒了一些。 “小华的店里面不是雇了几个小姑娘嘛，包吃包住，她给那几个店员在附近租了个小院子，连住人带堆货。结果前两天他们店里有个叫李媛的孩子病了，请了病假没去上班一直在租的房子里休息。晚上其他的姑娘回去之后发现她没在家，就以为她去亲戚家养病去了也没在意，结果一连两三天不见人影儿，打手机也关机了。小华怕她出事儿，还说打算明天去报警，结果今天警察就找到店里来了，说发现了那女孩儿的尸体。” 韦无忌说到这儿，仰起脖子干了罐儿里的啤酒，然后摇着头叹道：“太惨了，叫人给碎尸了，切得那叫一个碎……警察说凶手估计打算把尸体切碎之后用高压锅给焖烂，再毁尸灭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凶手没有来得及做下一步的处理就跑了，连她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扔。警察在钱包里发现了宠物店的名片才找到了小华，我陪她去的。” 姚敛安静地听完，好奇地问他：“那警察怎么知道那儿有尸体的？” “听小华说，有街坊在晚上看见从院子里跳出个人，蹿上房跑了，街坊以为是飞贼，就报警了。警察进屋一搜就翻出来了碎尸。哦对了，那街坊说得挺玄乎，说那东西白乎乎的，一蹦老高，吓得他差点尿了，还以为撞上了吊死鬼。” 姚敛听到这儿，点起了一支烟，眯缝着眼睛问他：“你说有人看见一个白色会蹦的东西，速度很快，蹦到了房上？” 无忌点点头，问他：“怎么着三哥，你有想法？” “尸体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姚敛追问他。 “三哥，这胡同咱俩还经常走，就是今天吃饭那馆子对面儿那个胡同里，你有时候爱从那儿抄近路。” 姚敛听了心中暗暗吃惊，他连忙问道：“警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就今天晚上，吃完了饭我们俩又找了个咖啡馆儿坐了会儿，警察就来电话了。” “这就对了，老四我跟你说，那白色的吊死鬼儿我今天也正好撞上，我还当是眼花了，看起来我没看错，确实有那么个玩意儿！”姚敛于是把今天路上的遭遇对韦无忌讲了一遍，无忌也有些含糊：“三哥，这世上真有鬼？” “有个锤子的鬼，鬼还能碎尸吗？还怕警察来抓？肯定是个人。” “那可就邪乎了，就凭你的手段，什么人能有那么快的身手叫你都看不清楚？” 姚敛摇摇头，说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咱们弟兄这两下子也不算什么。只是他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单单害一个宠物店打工的小姑娘呢？一个打工妹，也不至于跟他结下这么深的梁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这是。” 韦无忌抿着嘴唇，半晌才说道：“我现在……唯一害怕的是，这个人会不会对小华不利。三哥，这两天我得去盯着点儿，我怕小华真出什么事儿。” 姚敛点点头，嘱咐他也不要太担心，弄得小华心里害怕再落下病。二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中午，姚敛醒来的时候韦无忌已经离开家去找小华了。姚敛起床冲了个澡，坐到客厅看起无聊的电视剧。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之后电话中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喂，三哥啊，我是二两！你在北京呢哈？兄弟也在北京，开了几个场子，过来耍啊！” 来电话的这个二两，本名叫徐吉勇，青岛人，以前靠带游客出海钓鱼为生。姚敛经常托他帮忙租船出海，后来又有些其他往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徐吉勇因为酒量不好，被人嘲笑，都叫他徐二两。不过他脑子活，生意越做越大，弄了些游艇带着一些有钱人在海上赌钱和买春，一下子发了财。最近把业务做到了北京，开了两个顶级的会所。 二两在电话中盛情邀请姚敛过去坐坐，姚敛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他。一个人闲在家里太无聊，出去转转也许能换个心情。 姚敛开车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公园门口，下了车没多久，便看见一辆福特猛禽停在他对面，徐二两满脸堆笑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三哥！来，上我车吧。” 上了二两的车，姚敛点头称赞道：“行啊二两，现在真是混壮了啊，这车挺地道。” “哥哥，我这算个啥，别说见外的话，去兄弟那里看看，给提点宝贵意见，我再给你介绍个朋友。”二两说完，便开车带着姚敛顺着二环路护城河边上的小道缓缓地开着，没开多远便拐进了一条岔路。路的两边是幽静的小树林，在前面隐约能看见一座修建得干净整齐却又不太起眼儿的院落。汽车开到院子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模样的男人打开了大门，待汽车开进又连忙将门关上。二两请姚敛下了车，那个保安将车开走了，二两对姚敛说道：“怎么样哥哥，看看这环境还行吗？” 这时候姚敛才发现，这院子果然是别有洞天，外面虽然不起眼儿，但是里面的格局和装潢简直逼格爆表。还没等姚敛说话，顺着走廊转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二两高声问她：“黎先生来了吗？” 那个妞儿笑盈盈地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紧跟着她后面又转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唐装，戴个眼镜儿，看着有点像练书法的，又有点儿像老中医。 徐二两笑呵呵地给介绍道：“黎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三爷，好把式，有能耐。”转头徐二两对姚敛又说道：“三哥，这位，黎业升，广东来的，这些买卖其实都是他的，小弟帮黎先生打理。他听我说了你一些事情，很想跟你结交结交，今天正巧他刚下飞机，我就连忙给你打电话约过来，你们二位好好亲近亲近。” 黎业升和姚敛握了握手，两个人互相说了些客气话，徐二两便请他们到一间私密的包房中落座。不一会儿，服务生陆续端来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黎业升和徐二两各自敬了姚敛一杯后，二两说道：“三哥，我这酒量你可是知道的，兄弟我可陪不住你，您自己敞开喝，黎先生的酒量跟我也不找钱儿，我们俩只能饮料陪着了。” 姚敛笑了笑，点点头说：“好啊，我慢慢喝，你们随意。二两啊，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有事儿？咱们俩认识时间不太长，不过我觉得你这人虽然精明但是为人还算够意思，你要是找我有事儿那就直说，别不好意思。” 二两嘿嘿一笑，有些犹豫没有开口，黎业升这时候却主动对姚敛说道：“姚先生，是这样，我呢一直在国外，我是美国人。这几年我回国来发展，做些小生意，但是主要业务还是在东南亚和南亚。中国这边只开了这么几个会所，作为我会客见朋友的场地，算是个办事处吧，倒也不图赚钱。咱们这会所都是合法的，我只做合法生意，这里主要是经营一些艺术品沙龙，当然也会有一些模特啊小明星啊来助兴，不过在这儿绝对没有什么不合乎法律的事情发生。我再强调一下，我不管在哪个国家发展，都不会犯法。但是您也能理解，每个国家的法律都是有很大区别的，有些事情在有的国家违法，在有些国家就合法，而在另一些国家则属于灰色地带，既不合法又不算违法，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姚敛笑了笑，夹起来一片儿扒驼掌扔到嘴里，赞道：“你这儿大师傅手艺不错，不膻气。”接着他凑近了黎业升，小声说道，“黎先生，我不算是个规矩人，你也不用跟我兜圈子说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我想你要办的一定是个大事儿，只要价格合适，姚某一定尽力帮忙。” 黎业升很高兴，他坚持满上了一杯酒又敬了姚敛一杯，然后便突然严肃地问姚敛：“姚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色情动物园或者动物妓院呢？” 姚敛听他这么问，斜眼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位黎老板，他摇晃着酒杯问道：“你这么说，看起来是要做这一行的买卖？” “嗯，有这个计划，我听说您有家传的驯兽本事，所以……”黎业升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他已经知道姚敛是有能力帮助他的，接下来就是等待姚敛开口要价儿了。 姚敛点上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对他说：“黎先生，不是我打击你，咱们也不谈什么道德伦理，咱就单从生意和赚钱的角度来说这事儿。你看，据我所知，现在有经营这种生意的，大多集中在德国、荷兰和北欧的几个国家，为什么呢？首先是法律，人家那边儿自由，不太管这些，社会宽容度也高。其次是成本和收益。你要知道，驯养一只能够安全驯服的动物，成本是很高的。就说最普通的犬类吧，成功训练一条狗，在德国需要几十万的成本甚至更高，但是他们能赚钱，是因为那边的客人都有钱，而且也做成了产业链，比如出售光盘、上传到专门的付费网站等等。在中国这是行不通的，而且欧洲的客户往往是钱太多了福利太好，太空虚了。可是在中国，恋兽癖这个群体还不足以养活这门生意。” 黎业升听着姚敛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很兴奋，他说道：“姚先生，不，三爷，你说得太对了，其实我们没有分歧，你知道的，现在欧洲也开始立法禁止和打击以盈利为目的的人兽行为，很多此类妓院都关了门，那些客人无处可去，没有了消费场所。因此，我决定把这种场所开到亚洲来，这里比欧洲其实更容易操作一些。而且我有更宏远的计划，我现在已经在泰国和菲律宾开设了影视公司和基地……” 姚敛拦住了他的话头，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您这行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啊，您跟我这儿白忙活半天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气氛有些尴尬，徐二两连忙给姚敛倒酒，黎业升倒是并没有在意，他微笑着说：“姚先生，其实我做了很多功课，做这一行最需要的就是优秀的驯兽师傅。本来据我所知世界上最好的师傅是日本的桥下家族，他们自古就为贵族们经营着那种场所，叫作花地狱。不过很遗憾，我尽了最大努力，也没有能够寻访到桥下家的后人。我听小徐说过您的事情，我相信您的技艺一定不会比日本人差，所以我想聘请……” 姚敛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放下了酒杯，久久凝视着他们，就像是在瞧两个精神病人一样。姚敛虽然爱财也需要钱，但是他毕竟是个猎人，祖上的荣耀与传统在这时候颇为刺激着他的神经和心脏，他觉得黎业升想叫自己做他的驯兽师傅来**动物，供人进行变态的享乐，实在是侮辱了自己祖先的名头。不过毕竟在外面混得久了不愿意轻易得罪人，所以他紧紧抿着嘴，将那些本准备喷薄而出的嘲笑和讥讽全都咽了回去，良久才摇摇头说道：“不好意思，黎先生，你需要的这门儿手艺兄弟我不会，您这得另请高明了，我还有点事儿，先告辞，以后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再联系。”说完，站起身便走出了包房来到了院子里。 徐二两这时候从屋子中追了出来，他回头看了看四周无人，便低声劝姚敛道：“哥哥，你可别搓火，我跟你说这厮着实有钱，不光是有钱，还有背景，你不如……” 姚敛斜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丫脑子有屎是怎么着，你办的这叫什么玩意儿？开窑子就够下三烂的了，还你妈……我都懒得说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二两跟在姚敛后面一边送他一边解释。当他们俩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迎面走进来两个女人，当先一个年轻姑娘差点跟姚敛撞个满怀。 “咦，大叔？”那女孩儿轻声叫道，原来正是前一天晚上在胡同里遇到的那个叫何小苗的姑娘，身后还跟着她那个混血模样的姐姐。 姚敛心中很好奇她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也不熟便懒得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擦身而过钻出了大门。就在他从那两个女人身边走过的时候，鼻腔中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香水味儿，便回头瞅了她俩一眼。那个混血女人此时也正盯着他，眼神中充满着警惕和不安，甚至有些仇恨的目光。 徐二两给姚敛送到大门外，那个保安这时候也已经把二两的车开了过来。“不用送我了，你去忙你的，我正好溜达溜达。”姚敛拒绝了二两送他，自己沿着护城河边儿的小路往回走，此时正是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小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姚敛刚才喝了不少白酒正有些燥热，吹着河边阵阵凉风感觉挺舒服，便站定了准备点根儿烟抽。 忽然，一阵风猛然吹过，姚敛莫名其妙地就打了一个寒战，他连忙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恍惚之间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公园围墙上面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姚敛当即将烟卷叼到了嘴里，几步便蹿到墙下，接着借势一跃，双脚在高墙上连踩两脚，两只手便搭上了墙头，接着便翻墙而入。 跳进了墙，姚敛才发现这里是公园中的一处别墅区，四周并没有游客，但是不远处却有几个绿化工人在修剪着花草，不过他们都在埋头干着活儿，没有留意到姚敛。 大白天的活见鬼！难道是我精神出问题了？姚敛沿着公园的小路准备走出别墅区穿越公园回家，他刚走出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那几个工人在叫喊，回头一看发现他们似乎是从地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姚敛好奇地走过去，只见一个工人正用戴着手套的手在松软的土地上一通拨拉，土壤中赫然显现出来一块已经开始腐烂的肉块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四周的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会不会是一具尸体，甚至是被分尸的残骸。 姚敛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千万别是……要不然可就麻烦了，他心中默默祈祷着。 这时候一个工人找来了一把铁锹，没挖几下儿便将土壤里的那个尸体残骸挖了出来，哪里是什么人，只是一条死狗，不过狗头已经没有了，看断口像是被人砍断了，只把身子埋在了这里。 见不是死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工人用编织袋将死狗裹好扔进了垃圾堆，然后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只有姚敛一个人愣怔地站在原地发呆。半晌，他才拿出手机，给韦无忌发了一条微信，这条微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天狗，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