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等我
殿内安静了几刻,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永嘉侯所言……不无道理。此事体大,确需详查。宗人府玉牒,太医院脉案以及内务府记档,皆需核对。仓促定论,恐失慎重。”
中立派大臣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还是交给三司会审吧!”
“此事关乎国之大计,切不可马虎处理!”
“侯爷说的有理!”
赵可儿心中恼怒,为不显得心虚。
她挤出一抹微笑:
“永嘉侯倒是思虑周全。也罢,此事关系重大,确需详查。今日便暂且如此,待本宫令人调齐所有卷宗档案,再请诸位大人共议!退朝!”
她说得又快又急,显然不想再多留一刻。
沈忆秋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赵可儿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与张菏泽目光交汇,旋即各自避开。
朝会散去,沈忆秋在出宫的廊道上,被张菏泽拦下。
“侯爷,等等!”
他屏退了左右,连白梅也被他的随从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四下暂时无人。
沈忆秋盯着他,眼底的恨意流露出来:
“为什么?张菏泽!告诉我为什么?边疆回京前的那三年,同生共死,那些都是假的吗?祖母旧部对你的提携之恩,你都忘了吗?”
张菏泽脸色麻木,他避开沈忆秋的目光:
“侯爷……有些事,身不由己。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沈忆秋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手握在随身都佩剑上:
“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帮着赵可儿祸乱朝纲,构陷忠良,这就是你的身不由己?”
张菏泽眺望远方:
“我不会伤害你。沈忆秋,离开京城,远离这一切。不要再查,不要再管。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沈忆秋冷笑一声:
“离开?看着你们害死萧雍璟,看着大靳江山落入赵可儿和前朝余孽手中?张菏泽,我看错了你。”
“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便是敌人!”
她说完,决绝地转身离开。
张菏泽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又放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
天牢内。
萧雍璟被铁链锁住四肢,挂在木柱上。
孙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狱卒,上面摆了一套笔墨纸砚。
她皮笑肉不笑开口:
“太子殿下,这地方的滋味不好受吧?皇贵妃娘娘念及旧情,给您指条明路。在这份认罪书上画个押,承认自己身份存疑,自愿让出太子之位,娘娘可保您后半生富贵无忧。”
萧雍璟连眼皮都未抬:
“孤的身份,无需向你这等奴仆证明。赵可儿若想夺位,尽可放手施为,何必弄这等鬼蜮伎俩,徒惹人笑。”
孙嬷嬷脸色阴沉下去:“殿下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罚酒?孤倒要看看,怎么个罚法!滚!”
孙嬷嬷气急败坏,想要动手,却被一旁的侍卫拉住:
“娘娘交代了,不可……”
孙嬷嬷随即放下手,冷呲一声:
“秋后蚂蚱……走!”
夜深。
狱卒来送饭,趁放下碗筷的同时,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萧雍璟手中:
“殿下,保重。”
萧雍璟不动声色地握紧。
待无人时展开,上面是沈忆秋熟悉的笔迹:
【安,勿念,已在斡旋。陛下恐被药控,非真中毒。保重自身,待我。】
他迅速将纸条嚼碎咽下。
明白沈忆秋此言定不是空穴来风,她一定也在寻找着证据。
他发现,那个递纸条的狱卒并非固定当值,次日,在他送晚饭时,萧雍璟接碗的同时开口:
“可信否?”
狱卒,微点了下头:
“老奴曾是东宫马厩洗马杂役,受过殿下恩惠。永嘉侯的人找到了老奴的儿子。”
萧雍璟以袖掩口:
“父皇具体所在?守卫情况?”
狱卒一边佯装收拾,一边快速道:
“冷宫……地下。守卫森严,黑甲卫轮换,饮食由特定嬷嬷送入,外人难近。只知陛下昏睡不醒。”
“侯爷托我带话,殿下有没有怀疑人选,侯爷怀疑陛下或是中了同样的毒,若是知晓来源,或是突破口。”
萧雍璟沉默片刻:
“去查……太医院原院判,杨柏草。他因性情耿直,约是十二三年前被寻由排挤出太医院,据说后来在京郊一带隐姓坐诊。”
“我曾为侯爷寻药时见过,他或许知晓这些前朝秘药的门道,母妃……嘉妃娘娘生前似乎对他颇为信任。”
“但务必万分谨慎,此人脾气古怪,避世已久,且赵可儿定然严密监视所有可能与之相关之人。”
“还有……告诉侯爷,让她务必小心查探,赵可儿与嘉妃娘娘,当年究竟是何关系?我记忆中,她们并非简单的宫妃相处,似有旧谊,又似有极深的……芥蒂。赵可儿对母妃之事,知道得似乎太多,也插手得太深。”
“我母妃当年病逝,当真只是沉疴难愈么?她最后那段时间的症状,与父皇如今中毒昏迷之态,与永嘉侯所中之毒,是否有……相似之处?”
如果母妃也是被毒害的……那赵可儿的布局,远比想象中更早。
狱卒默默记下。
萧雍璟将里衣内侧撕下,上面缝制了不明显的地图,“若……若有必要,可凭此取信于孙老,或调动东宫最后那点暗线。”
若他出不去这地牢,这些暗线可保沈忆秋一时安全。
“殿下,多多保重。”
门口传来的催促声,
“送个饭,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
那狱卒左右张望,佯装踢了萧雍璟一脚,啐了一口唾沫,朝着门口回应道:
“废物!还在这装主子呢!”
萧雍璟则是默默和他对视了一眼,二人互相点了点头,
“殿下保重。”
“嗯。”
狱卒应声退下。
……
夜深人静时,萧雍璟望着狭小窗口透进来的月光,默默咀嚼着那几个字:
【保重自身,待我。】
“忆秋,”他轻轻开口,“你也一定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