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兰拿着那根细针，一步步走向二人。 那老农在架子上挣扎了两下，尿液瞬间浸湿了裤脚，带着哭腔开口： “官爷饶命！贵人饶命啊！小老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群人是前几天才来的，出手阔绰，租了小的闲置的屋子，只说……说是要等京城里的贵人信号行事……” 农妇抢着回答： “对对对！他们神神秘秘的，不怎么出门！就……就昨天，我给他们送饭时，隐约听到里面一个人压低声音说……说‘赵娘娘吩咐了，这次务必……务必做成，不能再失手了……’还说……说什么‘三戟卫沉寂多年，此次出动，绝不能辱没当年威名’……其他的，小的真没听见了！” 沈忆秋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开口： “他们口中的赵娘娘……会是指赵婕妤，还是那位深居简出的皇贵妃赵可儿？” 萧雍璟几乎没有思考便开口： “赵可儿辈分太高，宫外之人，尤其是这些底层农户，不应该以娘娘称呼她。更大概率，指的是如今在宫中有位份的赵婕妤。看来，她是赵可儿在明面上的代言人无疑。” 他眉头微蹙，看着沈忆秋的眼睛： “三戟卫……孤之前还不确定，当年父皇登基前平定诸王叛乱，你祖母永嘉侯麾下，除了沈家军本部，还有几支听候调遣的附属精锐，其中一支，便号称三戟卫，作战勇猛，尤其擅长突袭刺杀。” “现在看来，很大概率是同一支。” 沈忆秋恍然大悟，她对此略有耳闻，但细节不如萧雍璟清楚。 “父皇登基后，天下初定，为集中兵权，这些附属精锐大多被解散。三戟卫因其特殊性质，被划归兵部管辖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据说是牵涉进一桩不清不楚的贪渎案，被彻底解散，人员流散。没想到，他们竟辗转落入了赵可儿手中，成了她的手下。” 沈忆秋接口： “如此说来，这一切便说得通了。赵可儿利用父亲左相赵梧德的关系网络，收编了这支对朝廷心存怨怼的三戟卫。再通过身为宫妃的赵婕妤，在外调动他们行事。刺杀，灭口，构陷……倒是物尽其用。” 就在二人商讨之际，那老农似乎又想起什么，慌张开口： “哦还有！他们好像还提过一嘴，说什么……‘沈如年那件事，宋清明递上来的东西，娘娘很满意’……” “还……还听到他们嘲笑……说宫里那位‘换子’的把戏玩得高明，可惜……可惜狸猫终究是狸猫……” “除此之外，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贵人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喽啰哪敢打听，求大人明察啊！” 萧雍璟神色凝重，见二人说话不似作假，示意红兰退下。 “宋清明，原来一直在帮赵婕妤做事，大舅舅沈如年的伪证和母妃宫外之子一事，定当是他提供给了赵婕妤。” “可赵婕妤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想从她口中直接套话难如登天。” “如今之计，唯有让她感到自身被赵可儿抛弃，危在旦夕，才有可能为了自保，做出阳奉阴违之事，吐出些真东西。” 沈忆秋点头表示赞同： “赵婕妤那边需从长计议。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突破口……”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身影，勾起嘴角： “那位不简单的老嬷嬷，身份成谜，连殿下都觉得眼熟，可以从她入手。宋桑语此刻流产卧床，心神俱损，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萧雍璟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是想去……” “她刚痛失爱子，心绪难免不稳，怕是有危险。” 沈忆秋摇头： “那嬷嬷危机时刻也只是带走了傅世子，想来二人关系密切，她并不在意宋家人的死活。这件事她一定知晓，也只能从她入手。” “那我陪你去？” 沈忆秋笑着拒绝： “殿下，你都说了，她刚痛失爱子。您身份尊贵，亲自去探视一个臣子的侍妾？于礼不合，传出去会打草惊蛇。” “我去最合适。毕竟，我是她的姐姐，看望顺理成章。有白梅和青竹在身边，我不会有危险。” 萧雍璟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沉默片刻，终是妥协叮嘱： “务必小心。孤让红兰墨羽在暗处接应，若有异动，以自身安全为重。” 沈忆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白梅与青竹去打听宋桑语养病的院落。 沈忆秋端着安神汤，来到了一处偏僻城郊的院落。 让她意外的是，宋桑语养病不在伯爵府的别院，而是在离其很远的一处农。 几个眼神警惕的护卫在暗处把守，与其说是养病，不如说是软禁。 沈忆秋还没有接近门口，便有侍卫上前开口询问： “来者何人？” 他们抽出随身的佩剑挡在胸口，脸上毫无波澜。 白梅冷哼一声，上前一笑：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陛下钦点的永嘉侯。” 那侍卫瞥到了沈忆秋腰间的令牌，识趣的退到一边，另一个则开口解释： “原来是侯爷，冒犯了。主要是世子夫人受了刺激神志不清醒，世子交代我们好生看管照料，冒犯了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沈忆秋挥了挥手，几人识趣的退下。 刚走近房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音，紧接着是宋桑语嘶哑的叫喊。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把本侧妃关在这种鬼地方？” “我要见世子！我要见朗星哥哥！你们听见没有？” “我可是傅朗星明媒正娶的侧妃！你们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 “滚！都给我滚！让他来见我，他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沈忆秋冷冷一笑，对白梅使了个眼色，白梅上前，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简陋，只有基础的家具，地上狼藉地散落着摔碎的瓷碗碎片，乌黑的汤药没有来得及打扫，空气中是药味混杂着血腥味，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