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宸王府。 楚昭翼躺在沈长安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的睡颜。 睫毛微颤，身子紧绷。 睡觉都睡不安稳。 楚昭翼心底莫名来气： 沈长安，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梦境完完整整地告诉本王？ 沈长安眼角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眼泪滑落。 楚昭翼眉心一紧，伸手触碰她的脸：“你怎么了？” 沈长安却像是受了惊一样，挣扎着躲开了。 额头，早已布满冷汗。 楚昭翼想给她擦汗，然而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反抗更剧烈了。 “沈长安，你在做噩梦，快醒过来！” 无论楚昭翼如何喊，沈长安依旧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楚昭翼翻出药箱，取了银针，抓着沈长安的手指，扎了进去。 一阵钻心的痛蔓延，沈长安猛地睁开了眼睛，踹了一脚。 “咚！”的一声。 药箱砸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聒噪。 沈长安下意识大喊：“有刺客！” 喊声惊动了门外值夜的侍卫。 谢影和章卫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刺客在哪儿？” 灯火点亮的时候，谢影忽然觉得，自己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楚昭翼穿着寝衣坐在脚踏上，沈长安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地上，一片狼藉。 楚昭翼没想到沈长安脚劲儿这么大，一脚将他踹到地上起不来。 谢影上前扶主子起身：“王爷小心。” 楚昭翼没好气：“谁让你们进来的？” 章卫跟着解释道：“卑职在外面值夜，就听房间里喊‘有刺客’，听着，好像是王妃的声音。” 说完，指了指沈长安。 “所以，你们认为本王是刺客？” 楚昭翼坐在床边，觉得浑身哪里都痛。 “卑职不敢，卑职告退，您和王妃继续……” 在楚昭翼不悦的眼神下，章卫和谢影匆忙离开。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 烛火哧哧地燃着，昏暗的光芒笼罩着床榻。 楚昭翼往里挪了挪。 沈长安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你到底怎么了？” 沈长安许久才回过神：“我梦到，你把我绑了，下令五马分尸。” 楚昭翼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听到五马分尸就头疼： “沈长安，你能不能，跟本王说句实话，你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我们前世到底有什么纠葛，哪怕你只说一句五马分尸之外的话也行。”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沈长安稳了稳情绪： “我从没想过我还能重活一回。前世我被沈长歌害，被沈家人害，我救了麟州，救活了太子，可到头来受功封赏的却是沈长歌。” “沈白驿说，就因为她是真千金，我占据了她十三年的人生，我就该忍着。” “他们把我吃干抹净，便废了我的双手，烫坏了我的嗓子，让我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再也不能行医。然后把我送进了怀王府。” 沈长安说着，直直地凝视着楚昭翼：“王爷，怀王是什么样的人，想来你最清楚，我被折磨殴打，每日吃不饱穿不暖，逃又逃不掉。” “后来，怀王贪欲过盛而亡，沈长歌却又拿着所谓的证据来污蔑我，说是我害死了怀王，我被五马分尸当天，她又来了，煽动百姓一起来指责我。”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针对我的陷阱。我唯一做错的，就是任由沈家人控制，任由沈长歌陷害。” 沈长安眸底发红，眼泪滑落、 楚昭翼试探着，给沈长安擦了擦眼泪，发现她并没有躲。 “那时候，也就是你的前世，我为什么没听你申辩？” “我被行刑的时候已经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所谓的申辩，不过都是梦中臆想。你作为监刑官，又怎会关注一个哑巴死囚想表达什么呢？” 沈长安说完，忽然觉得心情畅快了不少。 “所以，你重生后的第一个改变，就是来找本王？” 沈长安点点头：“师父给我留下的口信，说是带着药方，你就会信。只可惜前世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楚昭翼默默地看着她许久。 “王爷一点不惊讶吗？” 楚昭翼神色莫名：“在你找到本王之前，本王就已经让谢影在找你了。” 沈长安眉头一紧：“就是因为那个五马分尸的梦？” 楚昭翼点点头：“就是那个梦，让本王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 “是啊！我早该在如意解梦馆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到的。” 二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 “你经历的那个前世，还有哪些重要的节点还没经历？” 沈长安想了想：“沈长歌册封太子妃，还有就是……” 话说一半，沈长安停下了。 楚昭翼反应过来：“哦，还有三哥的死。” “这一世已经改变了一些走向，我不确认这些是否还会发生。” 沈长安顿了顿，而后，认真地看着楚昭翼：“只是有件事我没想明白，王爷如何会梦到我的前世？” 说起这个，楚昭翼才奇怪。 自从回京后，他就开始做这个梦，直到遇到沈长安。 楚昭翼琢磨过味来：“不会，本王也是前世死了，重生回来的吧？” 沈长安问：“那王爷有没有梦到过自己死了，或是第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楚昭翼揉揉太阳穴：“倒是没记这么清楚。” 沈长安默默地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了？” 沈长安疲倦地闭上眼睛：“困了，想睡觉。” 吹灭蜡烛，重新躺下。 沈长安翻了个身，背对着楚昭翼：“当初找到你，本想进宸王府做个女医，没想到，被你强娶了。” 楚昭翼眼皮一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吃亏？” “我可没这么说……” 一夜无梦。 翌日朝堂上。 楚昭翼接管北鹰校场的事传开了。 东宫一派沉默不语。 尤其是镇国将军张柘，看楚昭翼的眼神有些奇怪。 自从接到楚昭翼邀约，他心里就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 不去不合适，去吧，又担心引起御史台和东宫误会。 早朝散后，张柘快步离开。 楚昭翼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四哥。” 楚昭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昭翼转过身，颔首回礼。 “恭喜四哥，接管北鹰校场。” 楚昭翼似笑非笑：“太子言重了，太子入主东宫之时，我都未来得及恭喜呢！” 听到这个，楚昭行脸色微变：“若非三年前漠北一战，如今入主东宫的该是…” “在宫里公然说这个，太子真不怕被父皇的人听到？” 楚昭行默然。 “再者，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如果，如果有，我倒是希望……” 楚昭翼说到一半，故意停下了。 楚昭行追问：“希望什么？” “算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 楚昭翼借口还有事，转身离开了。 楚昭行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眉头紧拢。 两日后，燕子楼。 张柘如约去了。 一袭藏青色银纹便装，在鱼龙混杂的燕子楼中，亦很显眼。 “张将军来了。” 张柘关了包厢门：“末将有劳王爷久等。” “张将军客气了。”楚昭翼示意他坐下，“本来就是本王有求于张将军，等多久都无妨。” 张柘警惕地看着：“王爷‘求’这个字，末将可不敢当，还请王爷有话直说。”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楚昭翼开门见山：“我需要张将军身边调几个得力干将，入驻北鹰校场，协助本王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