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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结局

茯苓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锦盒,一步一步走上城郊小山。 风吹得她衣角翻飞,有点冷。 她停在一块青石碑前。石碑很干净,看得出常有人打扫。 上面只刻了三个字。 谢清羽。 茯苓把锦盒轻轻放在碑前,自己也跟着坐下来,像是累极了。 “公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我回来了。刚从宫里出来。” 风呼呼地吹过旁边的松树枝,没有别的回应。 “东西送到了,亲手交给皇后娘娘的。”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那块暖玉,小公主拿在手里玩,看着挺喜欢的。太子殿下还是那样,不太爱说话,安安静静的,可懂事啦,还会照顾妹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皇后娘娘……姜姑娘她,看着气色很好,比之前胖了一点点了。她问我你好不好,我按你之前交代的,说你一切都好,在外面游山玩水,快活着呢。” 茯苓伸出手,指尖慢慢划过那冰凉的名字刻痕。 “我骗她了,公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我跟她说,你让她勿念。你怎么不自己跟她说呢?哪怕……哪怕留封信也好啊。” 只有风声。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茯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替你送东西,看你准备那些礼物,我心里就难受。你明明……明明那么惦记她,惦记她的孩子,为什么就是不肯露面呢?”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郎中都说了,有毒深入肺腑,让你好好静养,你偏不听。非要亲眼看到成王伏诛,看到陛下登基,看到姜姑娘……看到她平安无事,你才肯闭上眼。” 茯苓想起谢清羽最后那段时间,咳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收拾行装,说要去江南。 他把她叫到床边,气息微弱地交代她,以后每年记得替他去给小太子和小公主送生辰礼。 还特意说了,别挑太扎眼的,要实用,对孩子好的。 “你连最后这点心思,都藏得这么严实。” 茯苓哭着说,“你让我怎么跟她说?说你其实根本没离开京城多远,说你一直悄悄住在城西那个小院子里,说你最后那几天,疼得整夜睡不着,还让我去打听宫里的消息,怕她因为皇后的事心里不痛快?” 风似乎小了些,四周静悄悄的。 茯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以前喜欢的。” 她把糕点小心地放在碑前,“尝尝吧,还是那家老字号买的,排了会儿队呢。” 她看着那糕点,又忍不住说:“你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钱够不够花?你性子冷,不爱跟人打交道,别又一个人闷着。” “我前几天梦见你了。” 茯苓擦了擦眼泪,声音平静了些,“梦见你站在杏花树下,跟小时候似的,就是脸色还是不太好。我喊你,你回头对我笑了笑,然后就走了。你是……你是缺什么东西了吗?还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期待什么回应。 但只有一阵稍大些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你放心好了。” “陛下对阿梨姑娘很好,真的很好。宫里就她一位皇后,谁劝纳妃陛下都不听。小太子和小公主也健康活泼,聪明得很。姑娘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沈大人家的小公子倒是文静,还想跟小公主定娃娃亲,被陛下当场就拒了,陛下那脸色黑的呀……你是没看见。” “凌月姐姐现在在宫里当女官,挺威风的,她也常问起你。” “京城新开了家酒楼,说是什么江南来的厨子,做的松鼠鳜鱼味道还行,但我觉得没你以前带我去吃的那家地道。” 她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京城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茯苓扶着石碑,慢慢站起身,腿有点麻。 “我得走了,公子。”她轻声说,“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点新茶,你最爱喝的那种。” 她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好像能看到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玄衣,眉眼清冷,却会在无人的角落,因为听到某个人的消息而微微牵动嘴角的青年。 “你在那边,好好的。” 她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别惦记这边了。我们都……挺好的。”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没有再回头。 山风依旧吹着,掠过石碑,掠过那几块孤零零的桂花糕,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回应。 # 暮春的风暖融融的,吹得凤仪宫庭院里那几株晚开的杏花簌簌落下花瓣。 空气中浮动着青草和淡淡的花香,混着孩子们玩闹的笑声。 小永宁已经五岁了,穿着一身藕粉的衫裙,像只活泼的蝴蝶,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追着一只彩色的蹴鞠球跑,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姜稚梨坐在廊下的软椅里,看着这一幕,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飘落到她衣袖上的花瓣。 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熟悉。 她没有回头,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坐久了当心着凉。” 谢至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女儿身上。 “看永宁,”姜稚梨唇角弯起,“跑起来不管不顾的,跟你一点也不像。” 谢至影低笑一声,“像你就够了,这宫里有一个沉稳的就够我头疼了。” 他说着,瞥了一眼石凳上看似专心致志,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这边动静的儿子。 谢允感受到父亲的目光,小脸一本正经,默默把书卷又举高了一点,遮住了大半张脸。 姜稚梨忍不住轻笑出声。 “方才沈聿和顾娇带着他们家小子来了。” 谢至影像是忽然想起,“坐了不到一炷香,就被我打发走了。” 姜稚梨挑眉看他:“又是因为沈家那小子多看了永宁两眼?” 谢至影哼了一声,没否认,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小子,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没打好主意,哼。”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姜稚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瑶儿才五岁,沈知书也不过七岁孩童,你未免也太……” “防患于未然。” 谢至影说得理直气壮,“我的女儿,自然要千般谨慎,万般小心。谁知道那些臭小子肚子里藏着什么心思。” 姜稚梨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争辩这个永远无解的问题。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 永宁跑累了,扑到哥哥身边,抢过他手里的书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谢允虽然板着脸,却还是任由妹妹胡闹,甚至还抬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小辫子。 “时间过得真快。” 她轻声感叹,“感觉允儿出生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谢至影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柔和:“嗯。有时候批阅奏折到深夜,回来看到你们都在,睡得安稳,便觉得,这一天的疲累都值得了。” 他的话语很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听。 姜稚梨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暖意,耳畔是儿女的嬉闹声,身边是爱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那些曾经的颠沛流离,那些深埋心底的仇恨与伤痛,似乎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温馨里,被慢慢抚平,沉淀为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 “陛下,娘娘。”凌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如今已是宫令女官,气质愈发沉静稳重,“茯苓姑娘托人送了些南边的时新果子来,说是清羽公子游历之地带回来的,很是爽口,要给太子和公主尝尝吗?” 姜稚梨和谢至影对视一眼。 “拿来吧,”谢至影开口,“分给孩子们尝尝。” “是。” 茯苓每年都会按时送来东西,以谢清羽的名义。 他们从不点破,也无需点破。 有些人,活在记忆里,比活在现实中,或许更是一种圆满。 永宁听说有新鲜果子,立刻拉着哥哥跑了过来。 谢允依旧保持着小太子的仪态,步伐沉稳,只是眼睛亮晶晶的,泄露了他的期待。 看着孩子们围在凌月身边,好奇地看着宫人洗净切好的果子。 姜稚梨微微侧身,对谢至影低声道:“等过两年,允儿再大些,朝政更能上手了,我们带他们出去走走吧?不去很远,就去江南看看,听说那边的春天,杏花开得比京城更好。” 谢至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都听卿卿的。” 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庭院里的景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玩闹了一下午的永宁终于累了,趴在谢至影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谢允也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靠着她的手臂,眼皮有些沉重。 姜稚梨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抬头看向天际那抹绚烂的晚霞。 宫墙依旧很高,天空却广阔无垠。 她曾经失去过一切,又在灰烬中重新拾获。如今,她有携手一生的爱人,有承欢膝下的儿女,有安稳静好的岁月。 这人间烟火,江山无限,终于都落在了她的掌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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