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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血债

“皇叔很意外?” 他语气平淡,“从你奉诏回京的第一天起,本王就知道,你这颗心,从来没安分过。” “第一天?!不可能!那时本王……” “那时你便暗中联络旧部,安插人手,探查京城布防。” “你以为你做得隐秘?殊不知,你踏进京城的那一刻,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眼中。” 成王彻底傻了。 他赖以翻盘的自信和多年的谋划,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猛地扭头看向殿外,似乎还想寻找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私兵。 “别看了。”姜稚梨施完最后一针,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过身,看向成王。 “北疆那边,你藏在那儿的五万私兵,这会儿估计正在排队喝解毒汤呢。” 成王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姜稚梨。 “你胡说!本王的私兵精锐无比,岂是谢至影那点边军能轻易击败的?!人数悬殊!” “是啊,人数是差很多。” 姜稚梨点了点头,居然承认了。 她随即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狡黠。 “所以,我没让他们硬打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空了的白玉瓷瓶,在指尖转了转。 “我前些日子,没日没夜地在营帐里熬的那些药。” “那可不仅仅是给伤兵准备的治伤药,或者给您精心准备的吊命参汤。” 她的目光落在成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还有好多好多,是特地为您那五万私兵准备的,加料的驱寒药和防疫药汤。药性相克,剂量巧妙,单独服用无事,混在一起,嗯,也就是让人手脚发软、头晕目眩、提不起力气,最多……在**躺个十天半个月而已。” 她晃了晃空瓶子,笑容无害。 “药嘛,能救人,自然也能在不经意间,让很多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这不比真刀真枪地拼命,省事多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 成王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自己精心布局多年,最终竟然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药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顺着柱子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神涣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谢至影冷漠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成王,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拿下。”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成王拖了起来。 谢至影这才走到龙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眉头微蹙。 姜稚梨站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元气大伤,心神俱损,恐怕时日无多了。” 谢至影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谢清羽,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姜稚梨身上。 宫变的闹剧,似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寝殿内的混乱稍稍平息,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将瘫软如泥的成王押解下去。 谢至影走到谢清羽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身高相仿,气质却迥然不同。 一个冷硬如北疆磐石,一个温润似江南暖玉。 “这次,多谢。”谢至影开口。 谢清羽微微偏头,目光掠过窗外重新开始流动的云。 “皇弟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的温和。 “你这声道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出于场面,你知,我知。” 谢至影眉头动了一下。 没承认,也没否认。 算是默认了。 他们兄弟之间,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得太透。 谢清羽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缓缓地落在了正蹲在龙床边,仔细检查皇帝脉搏的姜稚梨身上。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边微妙的气氛,眉头微微蹙着,侧脸格外专注。 几缕碎发从她鬓边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清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姜稚梨完全没感觉到这道始终凝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确认皇帝暂时无性命之忧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几步就蹦跶到了谢至影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这边应该没事了,我们快去重华宫看看谢玄烨吧,他被皇后关起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清脆,全然没注意到旁边谢清羽因为她这亲昵自然的动作绷紧了下颌线。 谢至影低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扯着胳膊往外走,只来得及对谢清羽留下简短的一句:“这里交给你。” 谢清羽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一直一直追随着那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门外的蓝色身影。 直到那抹亮色彻底看不见了,连脚步声都远去了。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清羽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个曾经掌握生杀大权,如今却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男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 缓步走到龙床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深褐的药丸。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半凉的茶水,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捏开皇帝的下颌。 皇帝似乎有所察觉,浑浊的眼睛极力想转向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别这么看着我。”他扯了扯嘴角。 “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颗药丸塞进了皇帝无法闭合的嘴里,然后端起茶杯,强行灌了一口水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 皇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他死死瞪着谢清羽,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谢清羽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的挣扎。 “放心,死不了那么快。” “慢性毒,无解。你会慢慢感觉到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五脏六腑像被虫子啃咬……直到油尽灯枯。” 他俯下身,靠近皇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你欠我娘的。”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谢清羽走在空旷的宫廊上,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摊开手掌,看着刚才捏过药丸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苦涩的药味。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恨吗?或许。 解脱吗?也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 他亲手,为自己的生母,讨回了这笔迟来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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