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再后来,裴贺宁的身子日益衰退下去,可不管朝臣怎么劝他广纳后宫,他都丝毫不听。
直到死,他的后宫都空无一人。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时日无多,裴贺宁将他几年前安置在外的,那个从未上过皇家玉牒的皇叔一家接回了皇宫。
他交代好一切后,又将一道传位圣旨交给了自己的心腹。
大梁最终交到了他皇叔家的外孙手上。
临死前一日,他在暗卫的搀扶下终于打开了冰封了多年的暗室。
沈南音依旧只能被迫跟着他飘了进去。
冰棺中的她亦如从活着的时候一样,连皮肤都紧致弹性。
裴贺宁撑着冰棺细细瞧着棺中女子,随即抬手摆了摆,示意墨竹退下。
暗室房门阖上的刹那,裴贺宁倏然落下大颗的泪珠来,他哭的泣不成声,‘都怪朕,若不是朕,你就不会死。’
‘早知道,朕就不该为了一己私心留你在宫中,只要活着,总会有相见的时候。’
‘朕该告诉你沈长峰他们没死的!可……朕太想早些将蛮子扫除了。’
沈南音沉默的听着他细述苏家被流放后再次与蛮子联系,为了叫苏家和蛮子彻底放松警惕,他才不得不隐瞒父兄未死的消息,而后对蛮子和苏家一击毙命。
良久,裴贺宁才俯身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夫人……’
他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几乎叫人听不清楚,‘我好想同你白头偕老啊,可今生终究是无望了……’
沈南音抬手摸了摸酸涩的眼角,可魂魄根本没有眼泪。
她红着眼眸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裴贺宁,是我误会你了,如果有来生的话,你早些告诉我,好不好?”
“来生,我再陪你白首。”
‘啪嗒——’
一枚破旧的荷包自裴贺宁手中落在她心口,不等她看清楚荷包上的花样,那股牵制住她的力道逐渐消散,她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母妃——”
沈南音忽觉臂弯一重,似有两道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娇软乖巧。
“母妃!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快醒醒!”
这声音……是知意……
她动了动手指,随即用力睁开眼睛。
下一瞬,她便对上了一双深如幽潭的眸子,从前蓄着冷意的眼里,如今满是深情。
她愣了几息,才喃喃道:“裴贺宁。”
不等男人开口,她便猛地扑进男人怀中,哽咽着道:“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音刚落,殿中一众宫人立即跪倒在地,就连裴彦卿兄妹二人都愣在了原地,有些无措的看着两人。
裴贺宁一愣,悬在空中的大掌随即落在她背上,轻抚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沈南音口中之言所谓何意,他却极为清楚。
自昏迷后,他在梦中又按照上一世的足迹走了一遍。
从前他不知道的事情,梦中场景全都告诉了他。
若能早些想起上一世的记忆,他今生断不会在初识沈南音的时候,对沈南音的多次示好不理不睬。
亦或者,在沈南音对自己下**的时候,就顺势从了她,而后顺理成章的与她成亲生子。
他们也不必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沈南音在他怀中哭的伤心,泪水将他衣襟都浸湿了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裴知意才试探的轻声唤道:“母妃,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看裴贺宁,遂又望向他怀中的女子,满脸愤怒的问道:“是不是这人欺负您了?”
她说着,作势便要去拉开两人,但伸出的双手尚未触碰到两人,便又怯怯的缩了回去。
兄妹俩紧紧盯着裴贺宁,一抹熟悉的感觉立即涌上心头。
这人早间就从母妃寝宫出来,如今更是抱着母妃,难不成真如他口中所言那般,他当真是父亲?
裴贺宁捧起怀中女子的脸,指尖划过她的眼角,将她面上的泪水如数拭去,指腹上的厚茧将她面上刮出几条红痕。
可她却丝毫不觉疼痛,只是撑坐起身子将裴贺宁的大掌拂开,随即转身将两个孩子都抱到身边,轻抚着他们的脑袋,放柔了声音道:
“什么‘这人’,他是你们父亲。”
两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可一听到沈南音的这话后,都定定的望向了床边俊朗的男人。
不多时,裴知意身子一歪,整个人都扑到了裴贺宁怀中,软糯糯的说道:“父亲,儿臣好想你……”
闻言,沈南音破涕为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小滑头!父亲离京时你们都才几个月呢,如何就能谈及想他了?”
“儿臣曾在御书房见到过父亲的画像,只是……”裴知意仰起头细细打量了男人一番,才又道:“画上的父亲比现在要年轻一些。”
“那知意是喜欢画中的父亲,还是现在的父亲?”裴贺宁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道。
“自然是都喜欢的。”裴知意笑弯了眼眸,唇角的两个梨涡甚是可爱,“因为画中的您和现在的您,皆是儿臣的父亲。”
见裴彦卿只是呆愣望着父女二人,沈南音忙朝男人使了个眼色。
裴贺宁立即会意,将两个孩子都揽到了怀中,“为父也甚是想你们呢。”
话音刚落,墨竹便匆匆而来,丝毫不顾裴贺宁阴沉下去的眸光,拱手道:“主子,皇上好像不大好了。”
闻言,裴贺宁与沈南音对视一眼,忙不迭起身下了床。
片刻后,一家四口登上了御辇,直奔紫宸殿而去。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梁文帝浑浊的双眸直勾勾的望向殿门处。
直到裴贺宁一家四口匆匆赶来,他才扯唇笑了笑。
“父皇。”裴贺宁大步流星的行至床边,在梁文帝举起手的刹那握住了他的手。
裴贺宁忙吩咐一旁的玉公公:“快去将张大夫请入宫来。”
不等玉公公离开,梁文帝便动了动唇,道:“来不及了,宁儿。”
他说着,艰难的朝玉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殿里的宫人全都带下去。
见两个孩子不愿离开,梁文帝勉强勾了勾唇,轻声道:“你们先退下,朕,朕想同宁儿说几句话。”
闻言,裴彦卿兄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跟着沈南音出了殿门。
梁文帝回握了下裴贺宁的大掌,艰难开口:“宁儿,朕,朕已经尽力了,这大梁江山,日后就交由你了。”
“待朕死后,将这个送到广华寺去供奉起来,朕,朕想来生再,再见一见兰儿……”
话音未落,梁文帝捏着殷红婚书的手忽然无力的垂了下去,再没一丝生气。
手背忽然出现一滴温热,裴贺宁迷茫的抬手摸了摸面颊。
不知何时,他眼角已然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