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连他们的名字,你都不愿唤一声
与梁文帝想象的不同,裴贺宁一行人归京后并未直接入宫请安,而是径直回了东宫。
他端坐在龙案前,欲言又止良久,终是没有召见裴贺宁一家四口。
沈南音刚一进殿门,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立即迎了上来。
仔细一看,正是曾经一直贴身伺候的红鲤与素锦,她们好似比从前消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此刻也已有些凹陷。
不等她开口,两人立即红了眼,“小姐……”
跟着身后的一众宫人见状,忙不迭低头悄声退下。
话音未落,红鲤二人又低声啜泣起来,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奴,奴婢们,还以为您,真的……”
沈南音也被两个丫鬟的哭声惹得红了眼眸,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说:“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您都快吓死奴婢们了!”红鲤用力抹着眼泪,哽咽出声:“还好奴婢们给北境递去的消息皆被殿下半路截下了。”
“就是。”素锦哽咽着接过话茬:“若老爷和大公子当真收到了消息,还不知他们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她们初闻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时只觉太子殿下定是疯了,如今见沈南音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她们才知太子殿下并未说谎。
待两人整理好情绪之后,沈南音才出声询问:“父兄可曾来过书信?”
在漫长的等待中,沈南音渐渐红了眼眸,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袖。
不等两人开口,殿门处便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殿中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阴沉了下去。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红鲤二人忙不迭屈膝行礼。
裴贺宁连眼神都不曾给两人一个,便抬手示意她们退下,紧接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与其问她们,还不如来问我。”
红鲤与素锦见状,忙擦了擦面上的泪水,不舍的瞧了一眼沈南音后,立即恭敬的退了出去。
“沈伯父约莫年前便能回京述职。”裴贺宁垂眸瞧着她,笑说:“此次归京,许是能常住个一年半载。”
闻言,沈南音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裴贺宁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带着她到桌前落座。
不多时,几名宫人将他方才吩咐好的吃食全都送到了殿中。
沈南音只轻轻抬眸瞧了一眼桌上,并没有要动筷的意思,“孩子呢?”
“乳母抱去喂食了,若你想见他们,等会我命宫人再抱过来便可。”他亲自剥了只虾放到沈南音碗中:
“听说诞下孩子的妇人皆会丰腴一些,可你却好似又消瘦了不少。”
“如今回了京城,想吃什么都可让小厨房做好了送来,亦或者同我说,我命人去街上买来。”
他声音轻柔,带着沈南音从前不曾听过的关心。
见沈南音始终没有动筷,裴贺宁这才抬眸望向对面之人,“不和胃口?”
“不想同你一道用膳。”沈南音说的直白,丝毫不顾及裴贺宁的脸面,叫殿中一众宫人都惊恐的跪了下去。
裴贺宁扯唇笑了笑,随即抬手屏退众人。
殿门阖上的一刹,他忽然伸手攥住沈南音的皓腕,将人带坐到自己腿上。
在沈南音抬手劈向他的刹那,他稍稍偏头躲过,随即单手桎梏住沈南音的双手,笑说:
“沈南音,这一路上你从不曾同我说过一句话,也不曾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权当你是在气头上,并未同你计较。”
“如今好不容易开口了,便是连一顿晚膳都不愿陪我用吗?”
沈南音直视着他的双眸,微黄的宫灯在他眼底碎开,像漫天星辰一样,亮的惊人。
他虽在笑,可眼底却隐隐带着几分期盼,就好似自己当真是他的心上人一样。
“殿下逼迫我回京便罢了,难不成还要逼迫我和和气气的与你共同用膳么?”她讥讽的勾了下唇角,继续道:“殿下如今又想用谁来威胁我?”
“是我父兄,还是那两个孩子?”
两世以来的纠缠,她已经很累了,若非蛊虫作祟,她今生根本就不会同裴贺宁走到一起,更不会冒死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
早在得知父兄彻底平安的那一刻,她便下定决心要与裴贺宁分开。
只可惜,最终还是落入到了裴贺宁手中。
“那两个孩子?”裴贺宁倏地笑了,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眸中隐隐浮现一丝猩红:“你就这么不待见他们?”
“连我给他们取的名字都不愿唤一声?”
“只因他们身上都流着我的血吗?”
彦卿、知意……
沈南音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裴贺宁确实用了些心思,为两个孩子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可她也只在无人时,才会低声唤两个小家伙的大名。
只因,她不想叫裴贺宁误会自己对他尚且还存有心思。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裴贺宁眸中的光亮终是黯淡了下去,钳制住沈南音的手大掌随之握了握,才又将人放回到椅中。
“先用些吃的,等会我让乳母将孩子抱过来。”
裴贺宁说罢,又沉默着剥了几只虾放入到她碗中,这才自顾自的用起晚膳来。
渐渐地,沈南音也拿起了玉箸,慢条斯理的用着吃食。
只不过,她始终不去碰裴贺宁剥的那几只虾。
这顿晚膳用的极为压抑,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过一个。
唯有玉箸偶尔触碰到瓷碗发出的点点清脆声响,能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许久过后,两人一一放下碗筷。
裴贺宁抬眸瞧了她一眼,立即命人将两个孩子抱来。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每天都在变化,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小家伙已然长大的一圈,原本皱巴巴的小脸也已变得圆润可爱。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沈南音也不再排斥两个孩子,只要看到两个小家伙,她心底再大的怒气都会瞬间消散。
连带着对裴贺宁的态度也能稍微缓和几分。
许是察觉出了她的这一变化,除了两个孩子饿了,若不然裴贺宁巴不得他们一直待在沈南音身边。
夜幕降临之际。
殿中大多数宫灯皆已熄灭,唯有床边的一盏尚且留着,只为能让两人随时起身照看孩子。
沈南音没再扭捏,带着两个孩子径直睡到的床间。
裴贺宁见状,心底暗自叫苦不已,但瞧着那阖眸歇下的女子,他也值得忍下心中的苦涩。
不多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南音偷偷睁开眸子瞧了一眼。
只见裴贺宁从柜子中抱出两条锦被,在床边躺下,似是害怕她会再次逃跑一样。
京城的冬日,比江南和边城冷上许多,入夜之后更是冷的彻骨,若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夜的话,恐怕是会着凉的。
纵使殿中燃了炭盆,沈南音也依旧觉着有些冷。
她拢了拢肩上的锦被,穿过轻薄的帐幔盯着裴贺宁看了许久,藏在被中的手缓缓卷起,任由指甲陷入掌心,想要强迫自己按下心底的不忍。
即便她再怎么掩饰,床间的那一点点动静也已落入了裴贺宁眼中,但裴贺宁也只是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并未开口。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裴贺宁早已摸清了她的心思。
除非沈南音愿意,否则他休想靠近分毫,且沈南音还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若他继续步步紧逼,只会惹得沈南音更厌恶他,说不定日后连两个孩子都无法将她困住。
许是舟车劳顿太久,不过片刻的工夫,沈南音就再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倦意,彻底的沉睡了过去,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