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裴贺宁!你真是疯了!
入夜。
沈南音借着落入屋中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起身下了床,她将早已藏在床下的包袱轻轻拿出。
许是察觉到了异样,摇篮中的婴儿忽然哼哧了几声,随即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
沈南音将要越过之时,忽然对上了孩子澄澈的眸光。
她想直接无视,可瞧着那孩子的眼神,她又有些不舍。
这一别,也许就是一生,日后这两个孩子或许终身都只能在皇宫。
而她,也再不可能踏足皇宫半步。
沈南音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她思忖片刻后才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柔声道:“别怨娘亲。”
“你们也一定要茁壮成长。”
说罢,她将怀中那枚双鱼玉佩轻轻放到了摇篮中,随即俯身在两个孩子额间分别落下一吻。
起身时,她眸中的不舍如数褪去,唯留些许决然。
一阵寒风拂过,将门外悬着的两只灯笼吹得明明灭灭,不多时,院中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警惕的四处扫了一圈,立即抬脚朝院门处走去。
不多时,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暗夜中。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两只眼珠子,每走一段路,便扭头警惕的看上一圈。
前些时候她托人备好的马儿就在离府不到两里的地方,她只需牵上那马儿,便可彻底离开边城。
从此天涯海角,她与裴贺宁都不复相见。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吱呀’声,惊得她身子一怔,脚下步子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到了最后,她竟小跑起来。
天空黑云密布,将原本露出小半边的月儿全都挡在的其中,好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沈南音只管朝前狂奔,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紧跟着的黑影。
不多时,她便到了与人约定的地方。
可她围着马厩找了半天,都没能看到马儿的影子。
正当她着急准备离开之时,身后忽然亮起了火把,将整个马厩都照的亮如白昼。
沈南音身子一僵,脚不自觉的往木板后挪动着。
饶是如此,身后之人也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还不出来吗?”
见马厩中毫无动静,裴贺宁倏地垂眸笑了。
他将怀中的两个孩子放到正战战兢兢候在一旁的两个婢女怀里,抬脚缓步朝马厩中走去。
他每靠近一步,沈南音心便越沉一分。
渐渐地,沈南音只觉呼吸困难,握着包袱的手也已用力到发白。
沈南音转身欲跑之际,裴贺宁一把将人拉住,随即困在自己身前,低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沈南音,你当真是狠心。”
“为了摆脱本殿,居然真的能狠心抛下两个孩子!”
他声音骤然变冷,“既然不想同本殿好好的,那本殿就行使自己身为太子的权力,叫你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本殿一步。”
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激的她浑身颤栗不止,可裴贺宁却不想放过她,继续冷声开口:“你是已经笃定了本殿不会对孩子怎么样,对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婢女?”裴贺宁一把扯下她的面巾,扶住她的脑袋,迫使她瞧着立在一行暗卫前的几人,继续说道:
“你都同本殿相处过一世了,为何对本殿的脾性还是不了解呢?”
“若你胆敢再离开半步,那本殿就让她们……”裴贺宁抬手指了指早已抖若筛糠的春喜和春鹃,“通通死在边城。”
“对了……”
他勾了勾唇角,笑的阴鸷、可怖:“还有北境那个名唤‘李棉’的女子,本殿亦不会叫她存活于世!”
“如果这样都不能留下你的话。”裴贺宁将她的脸掰朝向自己,笑说:“那两个孩子本殿也必不会好生相待!”
“沈南音!你忍心这么多人因为你而丧命吗?”
“你疯了!”沈南音抖着唇瓣,怒斥道:“裴贺宁!你真是疯了!”
“你这样,当真能成为大梁的明君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两人。
她挣扎着,想要从这个魔鬼怀中逃开,可裴贺宁却将她禁锢在原处,叫她亲眼瞧着春喜几人面上表露出来的惧意。
一滴泪珠自眼角滑落,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泛起些许碎光。
最后砸在了裴贺宁的手背上。
宝珠见状,想要上前帮沈南音,却被墨竹紧紧箍住。
任由她如何挣扎,都难以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裴贺宁逼迫刚出月子的沈南音。
裴贺宁墨眸扫过手背那滴只停留了几息的泪珠,强忍住心底的不舍,扯了扯唇,继续开口刺激她:“本殿能不能成为明君无需你操心。”
“但你若妄想逃离本殿,那这些人,本殿就不会再留。”
“毕竟,她们连自己的主子都看不住,留着又有何用?!”
说罢,他再不顾沈南音的挣扎,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径直朝马车走去。
他们两人刚登上车不久,两个孩子便被送了过来。
裴贺宁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冷眼瞧着缩在角落阖眸不语的女子。
他沉默了几息,随即将其中一个孩子放到沈南音怀中,冷声道:
“即便是让乳母喂养,你也需多抱抱他们,若不然日后他们如何会同你亲近?”
沈南音被迫接受怀中的孩子,心底那无尽的怨气,在看到孩子安静的睡颜之后,竟渐渐消散了些许。
因着原先的乳母家在边城,无法离开,只能由裴贺宁从京中带来的乳母接手。
起初,两个孩子很是怕生,根本不愿叫那乳母触碰。
没办法,沈南音只能寻求乳母的帮助,而后亲自喂养两个孩子。
待两个孩子熟悉乳母后,她才又将孩子交由乳母喂食。
短短数日,她对两个孩子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即便乳母每回喂食过后都会有人将两个孩子抱回到她与裴贺宁的车中,她也依旧会有些想念。
这一路上,沈南音只有下车休息的空档会与宝珠她们说上几句话,一旦回到车上之后,便默不作声,就好像裴贺宁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对此,裴贺宁也并不生气。
只要沈南音能同他一道回京,即便日后再不理他,他也甘之若饴,总归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将人困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马车摇摇晃晃月余,才驶入京城。
京城中已经开始飘起的雪花,瞧着那熟悉的雪景,沈南音内心毫无波动。
梁文帝得到消息后,连手边的奏折都顾不得批阅便立即起身想要亲自去迎。
玉公公忙不迭追上前去,低声提醒道:“皇上别急,殿下他们会来宫中探望您的。”
“这沈南音当真没叫朕失望。”梁文帝笑的满脸褶子,激动地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原先朕只以为,宁儿此行只是为了将她带回京城。”
他来回踱步着,面上的笑意从没淡下去过:“没成想,他们竟能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朕居然已经是皇爷爷了。”
见梁文帝高兴成这样,玉公公是打心底里开心,他都不记得自家主子究竟有多少年不曾像这样开怀过了。
他思忖了良久,才上前几步,小心着开口提醒道:“皇上,沈家小姐尚未入东宫,这……”
闻言,梁文帝立即会意。
他倏地敛了笑意,盯着玉公公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沉,面上也再次恢复从前那般冷然的模样。
只几息,他便抬手隔空点了点正垂眸立在身旁的玉公公,夸赞道:“你说的对,朕这就去拟旨赐婚。”
“朕的皇孙,身份定是尊贵无比的。”
玉公公见状,心下一松,他暗自舒了一口气,忙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