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事到如今,竟还妄想嫁做太子妃
裴贺宁回到东宫立即吩咐人备了宽大的马车前往边城,里边还备了不少婴儿用的东西。
马车先行,他将宫里的事务如数交由墨随,随即换了身轻便的劲装,在傍晚来临之前策马离开了京城。
得知裴贺宁离京的消息时,梁文帝只是微微愣了一瞬,便又继续捻动起手中的珠串来,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夏爱卿何在?”
玉公公替他抚了抚肩上的褶皱,恭敬回道:“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梁文帝又在寝殿中小坐了片刻,才摆驾前往御书房。
他刚抬脚踏进房门,夏丞相忙不迭朝他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梁文帝垂眸瞥了他一眼,随即抬脚向龙案走去,路过夏丞相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遂又继续向前。
直至落座在龙案前,他才沉声开口:“免礼。”
见夏丞相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他又笑问:“爱卿的嫡长女如今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小女今岁十七。”夏丞相微微垂眸,恭敬回道。
“不知夏爱卿可还记得,朕当年的一句戏言?”梁文帝转动珠串的手倏然顿住,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乍一看像是温和的君王,可下方之人却知,他不过是表现的温和些而已,实则是手段狠厉的主,若不然也不可能登上帝位。
夏丞相低垂着眼眸,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卷起一瞬,他忠心帝王多年,极力迎合梁文帝的各项政令,为了大梁殚精竭力。
可帝王多年前的一句承诺,如今居然成了‘戏言’。
这叫他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接受。
见下方之人始终不曾言语,梁文帝又开口道:“朕知你忠心为国,且为我大梁做了不少事情。”
“如今你儿女已年方十七,这个年岁,在京中几乎早已嫁做人妇。”
“夏爱卿是还没有挑到适合的女婿吗?”他故意停顿了几息,又继续道:“不若朕为你夏家赐一桩婚事,如何?”
夏丞相双手轻颤了一瞬,可不等他谢恩,梁文帝便又笑说道:“朕的宣儿尚未娶亲,若是令爱有意的话,朕可将她指给宣儿。”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惊得夏丞相整个人都愣在的原处,夏丞相便猛地抬头望向他,眼底隐隐透着些许不可思议,“皇上……这……”
“怎么?爱卿是觉得朕的二皇子配不上你夏家嫡长女么?”梁文帝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朕听闻,先前太子尚未回来之时,曾在龙门书院与你夏家长女见过几回……”
他话音未落,夏丞相便想起了什么,倏地地跪了下去,眨眼的工夫,额间就落下豆大的汗珠,“是,是老臣教女无方……”
夏丞相虽不曾亲临过龙门书院,但也依稀从两耳女儿口中听到些许传言。
他也曾因着夏永禾对旁人诋毁的话语,对其言语教导过的。
但夏永禾一直备受骄纵,即便他再怎么疾言厉色,也依旧无法将夏永禾的性子给纠正过来。
他得知夏永禾言语诋毁将军府的夫子时,已过了月余,即便想要弥补,也为时已晚。
彼时的他何曾想到,沈府一个小小的夫子,竟会是当今圣上的嫡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皇上既已谈及此事,那必定不会让他女儿嫁与太子。
可夏丞相从未想过,梁文帝会以此就毁了当年口头允下的婚约。
他抹了抹额间的汗水,颤颤巍巍的说道:
“老臣自知清婉配不上太子殿下,故而早已为她定下了亲事,如今两人已互相交换了庚帖,只等着寻一个黄道吉日便可将婚事办了。”
“还请皇上恕罪,老臣并非有意欺瞒啊——”
他声音发颤,像是极为惶恐。
唯有梁文帝知晓,他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毕竟裴文宣已经被下旨圈禁终身,即便夏清婉嫁给了裴文宣,也只能担一个皇子妃的头衔而已,除此之外,根本不能给夏家带来任何好处。
梁文帝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以掩饰自己微扬的唇角,“可朕登基之时曾答应爱卿……”
“皇上不过是见老臣家中没有适合的嬷嬷,这才下令让宫里的嬷嬷入府教导。”夏丞相将额头重重落在地上,“老臣多谢皇上的恩典。”
“但小女断不敢肖想皇子妃的位子。”
“夏清婉当真许给别人了?”似是怕他不够真诚,梁文帝又问了一遍。
见夏丞相郑重的复述了一遍,他这才佯装惋惜的轻叹一声,“倒是宣儿那孩子无福了。”
“夏爱卿毕竟是追随了朕多年的老臣,你隐瞒女儿已有婚约一时,朕自然不会追究,只是……夏家嫡长女嫁与太子这事总归是传了数年,难免会有人多想。”
夏丞相立即会意,郑重道:“还请皇上放心,老臣回府后立即着手小女的婚事,断不会叫她污了皇家的威严。”
有了他的这般承诺,梁文帝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又留了夏丞相片刻才让玉公公将人送了出去。
夏丞相出了宫门,才觉如释重负,紧绷的双肩终是落了几分。
他刚登上马车,整个人便跌到了软垫上,直至回府,他都没能缓过神来,还是下人搀扶着,他才堪堪入了前厅。
座上的妇人见自家老爷被人搀扶着回来,忙起身迎了上去,有些担忧道:“您这是怎么了?”
夏丞相整个人都靠在的妇人身上,随即摆摆手示意屋中几人退下。
他跌坐回椅中,就着妇人用过的茶盏猛灌了几口温茶,才缓缓开口将入宫之事简略的说了一番
妇人拧眉,“皇上这是何意?”
“爹爹。”不等夏丞相开口解释,夏清婉姐妹便急匆匆的赶来。
夏永禾侧眸瞧了一眼面露羞怯的姐姐,旋即问道:“皇上传爹爹入宫,是不是商议姐姐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啊?”
“可定了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夏清婉面上立即红了个透彻,她咬了咬唇,嗔怪的睨了夏永禾一眼,“妹妹,不许瞎说。”
夏永禾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夏丞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了半晌,终是没能压制住心底的怒意。
“啪——”
夏清婉惊愕的看着被打的偏过脸去的夏永禾,缓了半晌,才颤声问道:“爹爹这是做什么?”
夏永禾捂着自己的脸,红着眼望向自己的父亲,强忍着泪意质问出声:“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爹爹对女儿动手?”
妇人刚想上前劝解,却被夏丞相一个眼神给吓得定在了原地,“钱氏,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女儿!”
不等钱氏开口辩解,他又将矛头指向夏清婉:“还好意思问本官?!都是你们姐妹俩做的好事!”
夏丞相怒瞪着她,咬牙斥责出声:“先前太子殿下还未被皇上认回的时候,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夏清婉含泪摇着头,“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夏丞相冷哼一声,“他尚且是沈家嫡女的夫子时,曾去过书院,永禾不懂事对其言语讥讽便罢了,你身为姐姐,竟任由她这般胡闹!”
“老夫一直教导你们不可多口舌,可你们呢?”他手指着夏清婉的鼻子,怒斥道:“学了这么多年礼仪规矩。”
“居然会如同山野村妇一般,出言诋毁堂堂太子殿下。”
“事到如今,竟还妄想攀上皇家,嫁做太子妃?!”
闻言,钱氏双腿一软,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最后跌倒在椅中,她颤声问道:“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我儿自幼便是由宫中嬷嬷教导着长大的,规矩礼仪也都是一步一曲跟那宫里嬷嬷学的。”
“更何况,世人皆知我儿日后是要嫁做太子妃的,若她不嫁入东宫,那我丞相府不日便会成为京中的笑话。”
钱氏低声喃喃:“不可以的,我女儿那么好,是京中世家贵女的典范,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才对。”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不迭攥住男人的衣袍,抖着唇道:“老爷,您再去宫里求求皇上。”
“求他让清婉嫁入东宫,清婉那么温柔懂事,不出几日定能俘获太子殿下的心。”
“到时候咱们儿子的仕途也能平坦一些。”
见男人丝毫不为所动,钱氏又颤声问:“如果清婉与太子的婚事黄了,那夏家其他女儿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