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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希望的火种与沉重的抉择

丽琼几乎是跑着回到酒店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田卫国给予的那一线生机,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她几乎冻僵的血液。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拨通了拴柱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拴柱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丽琼?怎么样?你那边……有消息吗?” 他显然这几天也一直在煎熬地等待。 “拴柱!拴柱你听我说!”丽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我见到他了!我见到我……我生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这个突兀的消息惊呆了:“……什么?谁?你见到谁了?” “田卫国!我生父!他没死!他现在是邻省一家银行的副行长!”丽琼快速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起来,“我找到他了,跟他谈了咱们的情况!” 拴柱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他怎么说?他愿意帮我们吗?” “他没有直接答应给钱,”丽琼尽量冷静地转述,“他说直接给钱或者通过银行违规操作都不可能,风险太大。” 电话那头的希望之火似乎瞬间黯淡下去,拴柱的声音又沉了下去:“……我就知道……没人会……” “但是!”丽琼急忙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他说有别的办法!他了解了一下永亮那个项目,说接盘的资管公司有国资背景,首要目的是盘活资产,不是逼死我们!” 她将田卫国的提议尽可能详细地转述给拴柱:引荐中间人去谈判,争取债转股或分期延期清偿,同时推动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盘活整个项目,从而保住豆制品厂的根本。 “……他说,这是我们目前最现实、也最合规的一条路。虽然过程会很长很难,也需要我们积极配合,拿出可行的方案,但至少有希望!”丽琼的声音因为充满希望而微微发抖,“拴柱,我们有希望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丽琼能听到拴柱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正在努力消化这巨大而复杂的信息。从一个突然出现的“岳父”,到一条从未想过的、曲折但可能生还的路径,这一切都太过冲击。 “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们?”良久,拴柱才哑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警惕。商海沉浮让他习惯性地怀疑突如其来的“好意”。 丽琼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因为那点血缘关系?也可能……他觉得这样操作,本身也是一次值得评估的介入?”她无法揣测田卫国复杂的内心,“但他提出了具体的方案,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拴柱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丽琼,我相信你!也……也谢谢他。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条路!总比坐着等死,或者把厂子白白送给李秋菊强!我这就开始整理厂里所有的资料,准备谈判方案!需要我做什么,你随时告诉我!” 听到丈夫重新振作起来的声音,丽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几天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终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嗯!我明天就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她哽咽着说。 挂断电话,丽琼感觉自己几乎虚脱,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和希望充斥着她的身心。她立刻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程的车票。 第二天,当丽琼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时,拴柱已经像换了一个人。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睛里有了光,胡子刮干净了,书房里铺满了各种财务报表、项目计划和市场分析资料。桂香和明成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儿子儿媳重新振作起来,担忧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丽琼没有对父母细说田卫国的事情,只说是找到了一条可能通过谈判解决危机的路子。明成浑浊的眼睛看着忙碌的儿子,沉默了很久,才对丽琼低声说:“不管咋样,难为你了……也……谢谢那位肯伸手的人。” 丽琼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田卫国那边也开始了行动。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一个极其信任的、与他有多年交情且精通不良资产处理的退休老部下作为中间人,以“潜在战略投资咨询”的名义,开始接触接手永亮项目的资产管理公司。 谈判异常艰难。资管公司态度强硬,最初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但田卫国引荐的这位中间人老练而专业,巧妙地利用了资管公司希望尽快盘活资产、避免项目彻底烂尾成为坏账的心理,同时不断强调明成豆制品厂作为优质抵押资产和持续经营实体的价值,以及拴柱团队愿意积极配合的态度。 田卫国虽然远在邻省,却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幕后主帅,通过电话与中间人保持密切沟通,关键时刻给出精准的指点。他的经验和人脉,在这种复杂的商业博弈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几天后,中间人传回了初步的、也是至关重要的谈判进展:资管公司原则上同意暂缓对豆制品厂的强制拍卖程序,愿意考虑“债转股+分期还款”的综合方案,但前提是必须尽快引入有实力的新投资者接手项目主体,并且明成豆制品厂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未来经营计划和部分股权作为质押。 希望的火种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的路线图! 拴柱和丽琼欣喜若狂,几乎夜以继日地扑在了完善方案和寻找新投资者上。他们动用了一切可能的人脉,筛选每一个潜在的投资方。 然而,就在他们看到曙光的时候,李秋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再次打来电话,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稳坐钓鱼台,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威胁: “拴柱哥,听说你们在到处找钱?别白费力气了。那个烂摊子,除了我,谁还敢接?条件我还是那句话,百分之三十股份,现金马上到位。拖久了,等银行正式启动拍卖,你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拴柱握着电话,手心出汗,但这一次,他有了底气。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秋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找到了别的解决办法,不劳你费心了。” 电话那头的李秋菊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别的办法?哼,别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刘拴柱,你可想清楚了,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挂断电话,拴柱和丽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他们知道,李秋菊不会轻易放弃,前方的路依然挑战重重。但他们更知道,他们已经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救命绳索,绝不能松手。 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条通往邻省的、由血缘和谨慎计算共同铺就的脆弱桥梁之上。而桥梁的那一端,田卫国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神深邃难测。他插手此事,是对是错?那份突如其来的“父亲”身份,又将把他引向何方?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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