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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真相的毒刺

秋菊开始刻意寻找接近丽琼的机会。她打听到拴柱常带丽琼去镇上的新华书店和河边散步。这家书店是镇上唯一的一家,虽然不大,但书架上排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特有的香气。 这天,她算好时间,提着一篮刚出锅的、拴柱以前最爱吃的炸糖糕,“偶遇”了刚从书店出来的两人。 “拴柱哥!丽琼姐!真巧啊!”秋菊笑得一脸热情,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我刚做了点糖糕,还热乎着,给你们尝尝!”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水红色褂子,头发也仔细梳过,抹了点桂花头油。 拴柱很高兴:“秋菊,你这糖糕我可是想了好久了!丽琼,快尝尝,秋菊的手艺可是一绝。” 丽琼也礼貌地道谢,接过金黄油亮的糖糕,小口咬了一下,点点头:“真的很好吃,外酥里嫩,甜而不腻。” 秋菊趁机拉着丽琼说话:“丽琼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在城里买的吧?这料子摸着就舒服。”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去碰丽琼的衣袖。 “谢谢,是在省城买的。”丽琼微笑着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秋菊又夸她皮肤好,又问起大学生活,言语间充满了羡慕和恰到好处的奉承:“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气质都好。不像我们,整天围着灶台转,一身油烟气。” 丽琼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戒心渐渐降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秋菊姑娘做饭这么好吃,也很了不起。” 聊了一会儿,秋菊话锋一转,装作好奇地问:“丽琼姐,你气质这么好,家里肯定是书香门第吧?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丽琼笑了笑,坦然道:“我妈妈曾经是老师,已经退休了。我爸爸……他以前也在乡下工作过,后来调回市里做研究工作。”她提到父亲时,语气里带着尊敬。 秋菊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强压激动,顺着话问:“在乡下工作?那可真巧了,说不定还来过我们这儿呢?我爹妈说不定还认识呢?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看看我有没有听过。”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天真烂漫。 丽琼不疑有他,随口答道:“我爸爸叫赵盛。” 赵盛! 果然是他! 秋菊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她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赵盛?哎呀!这个名字我好像真听村里老人提起过!是不是很多年前在咱们公社驻过队?个子高高的,戴个眼镜,看起来特别有文化那个赵干部?”她的表演夸张而生动,仿佛真的刚刚想起什么。 丽琼有些意外,眼睛微微睁大:“是啊,你听说过我爸爸?”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似乎为在这个偏远小镇听到父亲的名字而感到意外。 “何止听说过!”秋菊一拍手,表情夸张,仿佛陷入了回忆,“村里老人现在有时候还念叨呢,说赵干部人心善,当年特别照顾刘家……就是拴柱哥家!那时候明成叔刚摔伤,家里难啊,多亏了赵干部里外帮衬……”她仔细观察着丽琼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心中暗喜。 “哦,对了!”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闪烁,语气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和……怜悯? 丽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隐约觉得秋菊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只是点点头附和道:“哦,是吧……”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秋菊看着丽琼毫无防备的脸,心中冷笑一声,决定投下那枚重磅炸弹。她凑近丽琼,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秘,却又像毒蛇吐信: “丽琼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也是听村里那些老人喝多了酒闲磕牙说的……他们说……说当年赵干部对桂香婶子好得……有点过头了……明成叔瘫在**,赵干部老是往他们家跑……后来……后来还闹得特别大,赵干部城里的爱人都打上门来了,把豆腐坊都快砸了……指着桂香婶子骂得可难听了……说他们……说他们……” 秋菊适时地停住,脸上露出难以启齿又同情的神色,看着丽琼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轻声补上最后一句:“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瞎话,丽琼姐你别往心里去……可能就是那时候人嘴碎,瞎传的……不过……说起来也巧,那阵子过后没多久,桂香婶子就……就怀上拴柱哥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丽琼的耳朵里! 父亲的名字! 桂香阿姨! 暧昧关系! 原配打上门! 怀孕的时间点! 丽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的手微微颤抖,手中的糖糕险些掉落。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阳光照在她脸上,却仿佛照在一尊大理石雕像上,冰冷而僵硬。 所有这些碎片,被秋菊用最恶毒的方式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冰冷、无法呼吸的可怕真相!她想起初见桂香阿姨时对方剧烈的失态,想起刘叔叔那双锐利而复杂的眼睛,想起拴柱提起母亲时那份深厚的感情……原来,那背后隐藏着如此不堪的、惊世骇俗的秘密! 而自己……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秘密可能产生的后果——拴柱!如果……如果那些传闻有一丝是真的,那她和拴柱…… 丽琼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秋菊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恐惧。她猛地甩开秋菊假意搀扶的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不……不可能……你胡说!”她颤抖着挤出这句话,声音破碎不堪,然后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般地跑开了,连拴柱在身后的呼喊都充耳不闻。 秋菊站在原地,看着丽琼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笑意。毒刺已经扎下,种子已经播下,只等着它在丽琼心中生根发芽,开出名为“恐惧”和“逃离”的恶之花。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担忧的神色,走向一脸茫然焦急的拴柱:“拴柱哥,丽琼姐怎么了?突然就不舒服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装出一副无辜又担忧的样子。 拴柱看着丽琼消失的方向,心头被一股强烈的不安紧紧攥住。他不知道秋菊说了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某种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美好,正在悄然碎裂。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空气中的豆香味也变得沉闷起来。 秋菊看着拴柱焦急的神情,心中既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又有一丝莫名的酸楚。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只会不断地蔓延、渗透,最终淹没一切美好。 而她,就是那个亲手掀起这场洪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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