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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留不住的就不留了吧

等人走了。 陆轻歌突然问侍女枫荷:“你种过田吗?” 枫荷摇头,她自幼就被送进了宫里,家中也不务农,自然是不曾见过的。 “我种过。”陆轻歌眺望着不大的天空,悠悠道,“我喜欢看着种子破土而出,一点点长大,结出沉甸甸的果实,很踏实。” 枫荷不知道陆轻歌为什么这么说,只认真听着不搭话。 陆轻歌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突然眼睛亮闪闪地问:“我想买几亩水田,再养些鸡鸭,两只小黄狗,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枫荷不知道怎么回答。买水田没有什么问题吧,主子是太子良娣,别说是几亩水田,千亩万亩也是买得的。 至于养鸡鸭…… 养在哪里? 东宫怕是不行…… 小黄狗恐怕也不行,皇后娘娘最讨厌猫猫狗狗了。 陆轻歌显然也并不是真的想在枫荷这得到答案。 她只是想这样做了。 离开东宫,寻一处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不仅是种田,她还有打猎的本事呢。 她能照顾好自己。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四年前,从皇家寺庙回来,陆轻歌就想过离开。 是懦弱和牵挂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放不下景儿,也放不下顾瑾权。 哪怕他们并不爱自己。 她幼时失怙,寄人篱下在叔父家长大,很少感受家庭的温暖。 当初将霍封宥捡回家中,收留他,或许就是在他傻乎乎的笑容里,感受到了一种“依靠”的温暖。 后面又遇到顾瑾权。 扬州时候的顾瑾权很少笑,话也很少。 但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总能第一时间赶到,给她撑腰。 她病了的时候会找来郎中。 她的小狗病死了,会默默帮她挖好土坑,给小狗安葬。 陆轻歌感觉到了温暖,所以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可是如今想来。 就是因为贪恋那些所谓的温暖,才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面,苦苦坚持挣扎了七年之久。 现在,只觉得…… 很累。 她想抓住的东西不多,但总是留不住。 那就,不留了吧。 · 三日后,漠北大捷的霍家军班师回朝。 皇帝设宴犒赏。 一般这种宫宴,陆轻歌都不会被邀请参加。 太后不喜她,她自然就要少出现。 但是这次有些奇怪,皇后叫人送来了列席的衣裳。 送衣裳来的嬷嬷说:“这锦缎稀少,娘娘自己也只得了两匹,特意叫人按照您的身量做了这件,良娣一定要体会娘娘的用心。” “是。”陆轻歌从容地回应。 皇后娘娘是宫里,少有的对她和善的人。 她自然要感激。 · 宫宴当日。 顾瑾权没有回东宫,只叫了人来接陆轻歌。 “殿下在太后那?”陆轻歌问。 侍从没有说话,但是看神情,人确实在那里。 文箬雅回到京城,就回了国公府两日,而后一直被太后留在寿坤宫。 文箬雅虽然没有皇家的血脉,但自幼得太后的宠爱,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和亲孙女相差无几。现在靖王在藩地突然恶疾薨逝,她成了遗孀,太后就更加怜惜她了。 顾瑾权……想必也很怜惜和痛心了。 连成亲纪念日都在办公无暇他顾的人,能拿出大把大把的时间,陪在寿坤宫。 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了。 陆轻歌收敛情绪,随着侍从去往宫宴。 · 宫宴热闹。 陆轻歌到的时候,不少女眷已经列席了。 见到她来,都有些惊讶。 再怎么瞧不起,太子侧妃的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 即便是不情愿,也要给太子的侧妃见礼。 “你们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是太子哥哥的一个妾室。”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说这话的是顾瑾权的胞妹,丹洛公主。 丹洛公主今年刚满十七岁,尚未出阁,是皇帝和皇后的掌上明珠,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其他人见丹洛公主出头,都得意起来,虽不敢在明面上迎合,神情却已经显出嘲讽和揶揄。 陆轻歌按照规矩,同她打招呼:“丹洛公主。” 丹洛斜睨一眼,不轻不重地说:“平日这种宫宴,太子哥哥怕丢脸,从不带你,今日是怎么了?哦——”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一定是因为箬雅姐姐回来了,太子哥哥想要你见识一下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忍不住放肆大笑,她身边的人,或真心或假意都附和着笑出来。 笑声刺耳,目光如刀。 陆轻歌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撑着体面和从容。 丹洛得不到回应,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有什么意思,又嘲讽了几句便回到座位上了。 陆轻歌松了口气,在侍女的引导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丹洛那边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文箬雅。 “箬雅姐姐那时候整日在皇祖母身边,和太子哥哥那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幼交好,是旁人不能比的。 “你们问箬雅姐姐怎么还没出来?大概是和太子哥哥的棋还没有下完吧。今天本来是太子哥哥和景儿下棋,结果小家伙输了哭鼻子。箬雅姐姐就安慰他,说男子汉有泪不轻弹,怎么输的就要怎么再赢回来。 “箬雅姐姐帮着景儿和太子哥哥一决胜负,双方都下了不小的赌注呢。 “你们知道的,我一下棋就困,实在不能体会其中乐趣,就先出来陪你们喝酒了。” 丹洛说这些的时候,并不是针对陆轻歌,更像是真诚分享一段快乐的趣事,那种轻快的语气,却更令人难受。 陆轻歌平日里并不喝酒,这会儿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温酒入喉,呛得她咳了两声,眼尾都泛着红。 狼狈之时,方艾青色的丝帕递到面前。 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凌厉肃杀的眼睛。 霍封宥? 陆轻歌眉间微蹙,往后移了半个身位,抗拒的姿态很明显。 霍封宥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声音是惯常的倨傲:“良娣不要误会,手帕是家妹亲手绣的,托我带给你。” 听到是霍琴绣的,陆轻歌放松了警惕:“琴儿?她……怎么没有来?” 霍琴儿是陆轻歌在京中,仅有的朋友。 “她病了,在家中休息。” “严重吗?”陆轻歌关切道,甚至不顾上对面的人是霍封宥。 “不严重,偶感风寒。” “那就好。” 霍封宥从始至都神情冷淡,似乎和她说话只是迫不得已。但是如果仔细去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发现眼底藏也藏不住的执拗:“你倒是好本事,和琴儿走得近。” 陆轻歌蹙眉,觉得霍封宥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和霍琴相识,纯粹偶然。 不愿多做解释,将帕子收好,不再看对方。 陆轻歌骤然冷下去的神情,似乎让霍封宥很是不满。 他还要说什么,丹洛公主挤了过来。 “霍小将军,恭喜你凯旋呀,过来一起喝一杯!咦?这手帕什么意思?霍封宥,你不是和我说过,这种乡下泥腿子你一辈子都不会和她交好,怎么手帕都送上了? 这件事我得告诉我太子哥哥,不管从哪方面,你今天都吃不了兜着走吧!”说完,作势去告状。 霍封宥又拿出了两块手帕,交给丹洛。 冷声:“是琴儿的心意,还有两个给你和七公主。” “原来是这样,琴儿费心了!”丹洛了然,接过帕子,端详绣工,果然是琴儿的手笔,又嗔怒责怪,“琴儿也真是的,绣两个就好了,带她作什么!” 说罢,拉着霍封宥去喝酒了。 陆轻歌不看他们,只珍重地将手帕收好。 自顾自继续抿酒。 一刻钟后,皇帝皇后都到了。 太后带着顾瑾权和文箬雅一行人,是最后到场的。 文箬雅脸上带着小女儿的笑意和红晕,也不知道那盘棋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 顾瑾权倒是依旧冷着脸,矜贵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怀里抱着景儿,对太后道:“皇祖母,今天景儿和我一起坐吧,小孩子闹,别累到您。” 太后觑了他一眼,猜出他的心思:“皇后今天把人叫过来了?” “是,孙儿想着……他们母子也有些日子没有相处了。” 太后叹了口气,正想答应。 景儿却被文箬雅好似无意间举起的一块桂花糖吸引了,瘪瘪嘴巴,挥动着小手:“皇奶奶,景儿想和箬雅姑姑坐在一处!” 不远处,陆轻歌眼中的光亮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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