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云没有回答裴清珂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与宋庭舟早已和离，各自婚嫁，互不相干，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些？难不成你到现在还念着他呢？” “怎么会？”裴清珂连忙否认，眼神无比厌恶。 “我讨厌他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念着他？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父亲可千万别再说了，让旁人听了去，还不定要闹出多大的误会呢！” 裴青云呵呵一笑，“既如此，你又何必打听他的动静呢？” “他愿意娶谁，与谁成亲，都是他的事。那女子愿意嫁，他愿意娶，与咱们又有何关系呢？” 裴清珂轻叹口气，“父亲，我哪里是操心这些事情？我只是好奇，我与宋庭舟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京城，怎么还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呢？” “难道她不知道宋庭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嫁给宋庭舟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今日爱的要死要活，只怕明日就立刻变了。” “府上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很难说出他更喜欢哪一个。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跟了他都是受罪啊！”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裴青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为凝重，“清珂，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更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说的不错，嫁给宋庭舟的那姑娘的确很可怜，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咱们有何关系？” “既然她都接受了，你又何必为她愤愤不平？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裴清珂微微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做对她确实没什么好处。 她若是将二人强行拆散了，恐怕那姑娘也未必肯念自己的好，反而还会恨她。 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么一个鲜活的小姑娘往火坑里跳，这不是害了她吗？ “好了，你就不必想这些了。” 裴青云拉回裴清珂的注意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你在意的点，旁人未必会在意。” “你接受不了的事情，旁人也未必不能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管那么多？眼下团子虽然已经康复，但谁也不知道日后还会迎来怎样的磨难。” 说到这时，裴青云停顿了片刻，“清珂，这些灾难可都是你给团子带来的，你务必要好好照顾她。” “实在不行……” 裴青云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咬牙，“实在不行，父亲就请辞！” “反正父亲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该退下来了。换个地方，远离京城纷扰，重新生活。” “父亲！” 裴清珂动容地看着他。 她先前确实想过让父亲去北地。 不管他身上是否有官职，只要能离开京城，最起码真出什么事时不会牵连到他，这样自己也能安心一些。 但裴清珂只是转了转这样的念头，从没有直接说出口。 现在自己父亲居然主动提出来了，这让裴清珂心中很不是滋味。 裴青云温和一笑，“女儿，你可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父亲做这样的决定，与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看向门外，隔着窗户仿佛看到了朝堂上的情况，叹息声很是沉重。 “朝堂之上，纷纷扰扰，各种事情层出不穷，每一步都得走的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那实在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从前父亲还想着再往上爬一爬，若能爬上更高的官职，既能光宗耀祖，也能给你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大局已定，又何须想这么多？父亲早就不抱希望了。若真能辞官，也算是一身轻松了。” “父亲，您真的这么想吗？” 裴清珂还是觉得很于心不忍。 她父亲几乎把自己的一生全都献给了朝廷，到头来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皇帝对裴青云并非很信任，甚至处处提防着他。 即便皇帝不说，众人也是能感觉到的。 眼下他们裴家和摄政王郑钦结为亲家，郑钦自然是要扶持裴青云的。 那在皇帝眼中，裴府和摄政王府便是沆瀣一气，将来联手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在这种情况下，她父亲在朝堂之上被人排挤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即便父亲并未提起过，裴清珂也知道他的处境一定很难。 如此看来，请辞的确是个很好的办法。 裴清珂轻轻摇头，“若父亲真的想清楚了，女儿也不想插手，但父亲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女儿不希望您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呢？” 裴青云坦然一笑，“父亲在朝为官那么多年，什么肮脏的事没见过？” “既然大局已定，又何须纠结这些？之后青山绿水为伴，也就是了。” 青山绿水？ 这几个字被裴清珂清楚地捕捉到了，眼神微微一震。 哪来的青山绿水？ 京城没有山也没有水，只有一条护城河。 “听父亲的意思，难道父亲是想……” 裴清珂惊讶的看着裴青云，话虽然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父女俩都懂了。 裴青云朝裴清珂看了一眼，在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裴清珂心头一跳。 是了，这情况果然跟自己想象的差不多。 父亲这辞官的意思，八成就是为了躲避日后的战争和危险。 他毕竟在朝为官那么多年，连这点敏锐力都没有的话，又如何能安稳坐住位置呢？ 父亲当真是个很谨慎的人。 即便父女俩谈话的屋子里没有旁人，裴青云仍然时时刻刻担心会隔墙有耳，因此并没有把话说得十分明白。 但这也足够了。 裴清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思考片刻后下定决心。 “父亲既然想好了，那便放手去做吧。不管父亲做什么决定，女儿都支持你。” 裴清珂眼珠一转，“至于皇上那边，父亲请辞之后，游山玩水，颐养天年也是人之常情。” “出去走走，就不必再回来了。” 裴清珂这话说的可就不够隐晦了。 但裴青云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走着走着，溜达着，说不定就走到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