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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皇室狩猎

01 每年的中秋过后,皇宫就会举行一场皇室狩猎,所有皇亲贵族无一例外都会参加。 作为当朝唯一的镇国公主,燕阳自是不可缺席,且负责教导小太子的骑射,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手小事。 燕阳的生母原是名动天下的外域圣女,绝世美貌继承了母亲,骑射功夫亦是不差,每年狩猎的前三基本都有燕阳的名字。 今年冬过较迟,天气凉爽异常,喜好热闹的天子便下令此次务必携带家属随行,势要把这场狩猎举办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既是天子亲自下旨,之前还苦口婆心的劝了她多次,提醒她宽待病弱温善的驸马,别总把人困在府里谁也不准见,若把人关傻了必定得不偿失。 天子把她当真正的亲女儿看,劝她实在是一片好心,燕阳又想到近来驸马在府邸里确实不太高兴,总是闷着声不说话,连笑容也少了许多。 即便就坐在她的身边,驸马也经常会望着窗外的远处出神,不知是在看远处还是近处。 彼时,燕阳瞧着那副沉默寡淡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像极了一只被锁在华贵牢笼里的金丝雀,再美再好也迟早会颓废而亡。 她捧在手心里养的金丝雀娇弱无比,一点点风雨就会把它打的团团转,外面的环境十分恶劣,放它出去会很危险,难以适应,但偶尔放它出笼走一走看一看,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于是燕阳再三思虑后,到了狩猎大会那日一切准备完全,就带着柳三更一道出府同行。 离府后,坐马车赶往郊外皇山的路上,燕阳终于从掀帘望外的驸马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意。 “公主。” 对面的燕阳就嗯了一声。 柳三更嘴角含笑,眼睛注视着车外跃过的高山丛林,眼皮都不眨一下,激动之色鲜明,和在府邸时大相径庭。 “外面的天空真得好大好蓝啊,和在府邸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闻言,燕阳也侧头往外看。 冬日即将来临,天空总是一片阴蒙蒙的,云深厚重,分明和往日里没什么太大差别,看久了还会觉得这天气不好,随时会掉下雨来。 驸马在府里确实是被关的太久了,日日看到的只有那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难怪一出来就喜色溶于表面,把这破天破地看得兴致勃勃,旁边就坐个大活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燕阳垂放在身边的指骨卷缩在层层衣袖下,悄悄的捏紧捏响,脸色淡淡的应道:“是啊,确实不一样,你喜欢就多看看吧。” 与她相亲相伴已三载有余,柳三更一听这稍显沉闷的悦耳嗓音,立时觉出燕阳是在强压心中的不愉。 一直好端端的,这高傲不凡的公主会因何不快呢?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柳三放帘回头,看向对面垂膝端坐的高贵公主,鬓发里的朱钗随着马车晃动,叮当作响。 一旦他的眼睛里看着的不是她,心里头念着的不是她,关注力挂着的不是她,这个心眼小极的公主就会不爽极了。 心里又气又怨,表面却闷着不动不表,强装着一幅无事发生的模样。 高傲自得的公主深藏心思不愿表露出来,不知是气自己的魅力不够大吸引不了他,还是气他不知好歹,捧着满腔的柔情献给他,却得不到他的倾心回馈。 其实他的整颗心都给了这一人,完完全全没有丝毫保留,只是她的占有欲太强太霸道,才会觉得他回馈的永远不够,永远不足。 怕是直到有朝一日他被无数的锁链根根锁上,沦为供她一人独占的**禁脔时,才会觉得他是彻底属于自己的。 柳三更心里暗叹一息,同时伸手轻柔的按住燕阳膝上的手背,缓声问道:“公主啊,只因我说外面的天空比府邸好,你就要生我的气么?” 燕阳低眼看住他覆盖在手背的苍白手指,脸色丝毫不变,平静简短的答道:“本宫没有。” 说着便觉自己回答的有些冷淡,未免会伤了他的心,又抬眼放柔目光,嗓音愈发的轻缓,听起来倒是和旁日里无大差别。 “驸马别多想,本宫怎舍得生你的气,疼你都来不及呢。” 她说的情深意切,着实温柔到了极点,无人能抗拒她给予的无尽柔情。 对面的柳三更凝视她许久,垂下眼来嘴角轻抿,随即起腰坐到她的身边。 在燕阳疑惑目光的注视下,柳三更的脸颊微红,眼神闪躲,竟有些说不出的羞耻。 常年病弱缠塌的柳三更手无缚鸡之力,身材倒是意外的不错。 语落,果然瞥间柳三更藏在发丝下的耳朵更红,细密的眼睫颤颤不住。 即便万般羞耻的不行,柳三更还是乖巧的抬手拉了拉衣领,往旁偏了偏身子,把衣内的场景**裸的暴露在燕阳的眼下。 见状,燕阳很是满意,虽然马车外人来人往,没法再做更多逾越之事,但此刻非礼几下驸马,还是可以做的。 皇室狩猎举办在郊外的皇山之上,直到天过响午,皇亲贵胄的车子停满空地,唯独燕阳的马车姗姗来迟。 在众人昭昭咄咄的目光中,燕阳亲自扶着身子孱弱的驸马出了马车,姿态小心,模样温柔,怎能看得出来这还是往常那个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镇国公主。 只见这当初被天家乱指婚配的一对夫妻,女的身姿矫健,男的眼角殷红,下马车时还差点软腿摔了一跤,捂着胸口低喘细气,典型的女强男弱,实在不匹不配。 如此不般配的二人,成婚多载竟一直相安无事,恩爱不疑,无疑打破了绝多数人一心想看好戏的恶意期盼。 传言里这身世卑微的驸马被燕阳如珠视宝,精心呵护,甚至为了他的一幅病躯还留了数名太医常住公主府,这种特殊的待遇可谓开天辟地独一遭。 燕阳的性情恶劣,做事暴戾,从未有人在她眼中看到温柔情谊,因此许多人只当传言可笑,视作天方夜谭。 直到今日众人亲眼看见,才知所言非虚纷纷惊声异色,暗暗感慨实乃天下之惊奇怪事。 眼高于顶的镇国公主养了三十多个男宠,多年来无一人能得她偏爱,如今竟真的倾心一介平平无奇的病弱驸马,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怪事出不来啊!? 02 鬓发虚白的燕帝高坐台上,面目慈蔼,黄袍垂地,旁边候着诸多的大臣贵胄,一派皇家威严不敢侵犯。 燕阳扶着温弱虚软的驸马走到台下,一对恩爱夫妻双双向天子行礼请安。 看起来温雅和蔼的燕帝笑着颔首,满意的看了眼她身边眼尾薄红的驸马,便摆了摆手,示意燕阳上前与她说几句家常话。 燕阳颔首领命,就把捂着胸口轻轻咳嗽的驸马交给随行的心腹雁门,再三叮嘱务必仔细看护,绝不可让他离开视线范围内。 多番叮嘱,严声警告,确认无误以后燕阳才能安心的上台与天子说话。 “就这么十几步远的功夫,还把他盯的这么紧呐?”燕帝笑眯眯的打趣她,“他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娃了,你少看一眼都会出意外。” “他的身子实在太弱,又容易受人欺骗,我必须要仔细些。”燕阳很是认真的回答,“皇舅,我再经历不得失去他一次的景况,我会疯的。” 当年柳三更不惜挺身替她挡了刺客一剑,原本孱弱的身子差点命丧西天,亏了无数的珍奇药宝才挽救回来,又足足躺了半年下不得床,精心疗养数月终是勉强恢复。 那一次可把燕阳吓得失魂落魄,满心惊慌,日夜守在驸马床前一眼不敢移开,唯恐他真会离自己而去。 事后燕阳就大肆加强府邸的警卫防戒,势必保证一只虫子飞不进来,更往柳三更的身边安排了无数的眼线与护卫,方方面面皆护得他周全,方觉心安。 为了保证他不会在自己的眼皮下再出意外,因此即便明知驸马不高兴,不满意,日日困在府邸之中如一朵受不得风雨的莬丝花,她还是只能彻底的狠下心来。 她把孱弱无力的驸马囚禁在自己的手掌中,精心的饲养,妥帖的照顾,一分一刻都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 当然,其中也有她自己说不出口的几分私心作祟。 与她成亲入赘公主府后,驸马便是她的人,是她的所有物,理所应当只归她一人独占,一人独赏,旁人皆不可触及丝毫。 一旦有人敢随意触碰她的独占品,燕阳便要撕皮刮肉,百倍索求才可泄恨。 在这种着实可谓,乃至恐怖的极强占有欲下,至今再未有人敢犯她的底线。 公主府的消息无论大小,皆有暗线定时禀告,燕帝怎不知她看待柳三更如性命般的重要,恨不得一天满满当当就围着他一个转。 直到今日,他更能敏锐的发现,她把柳三更看重的极深极深,已然是超乎了性命一般。 这样高傲不凡,自恃骄蛮的女子,竟能言之凿凿的说出她会因一个病弱驸马而发疯的话,怎不叫人听得心中万般复杂,千般微妙之感呢? 年老而犀利的眸光从下往上的望来,直直注视她许久,忽地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燕阳,至今朕也不知当初答允你的求婚,到底算对,还是算错。” 年迈温和的燕帝一边叹息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难言的复杂。 面前的燕阳垂手站着,落眸不应,眼下的泪痣染出冷色的风情。 燕帝望着她固执的脸,艳丽的眸,默了半响,不禁感慨道:“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像? 像什么呢? 迎着燕阳抬起的一双金灿凤眸,微微疑惑的神色,燕帝便笑着解答道:“像极了那人的脾气。” “像极了她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得到了就会捏紧在手里,宁愿死也不会松手的犟脾气。” 说着,燕帝的视线落在台下,看柳三更敛目静静的站着树下,皮色苍白,腰段苍劲,眸光逐渐变得晦涩不明,潮涌浮沉。 “即便明知对方不是合适的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跟随而去。” 他说这话时,不知是说得自己还是说得燕阳,又或者,说得是台下的人。 燕阳低头望着面前叹息不止的燕帝,心底莫名动容,便微微的弯下腰来,声音徐徐的安抚道:“皇舅,母妃已是死了许多年,你该放下了。” 燕帝只笑不答,视线就直直的越过身旁的燕阳,有意无意的落到台下的某处。 台下树后的柳三更即便因为燕阳金盆洗手多年,可一身的杀手敏觉未掉,立时察觉到有人正在明目张胆的窥视自己。 他佯作随意的抬目望去,正好与前方天子投来的沉沉目光撞在了一处。 天子的目光先是在他身上短暂落了半刻,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移开,好似随意一看,轻浅浅的远远落在南边人群集结的方向。 柳三更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看去,便见天子的目光最后就落在那聚在一堆谈天说地的数十人马里,其中一人的身上。 有一人盘腿坐在树下,身旁有一头悠闲吃草的俊色白马,好个英武不凡的男儿。 这人正低头仔细检查狩猎要用的弓箭头,身裹红腰带,头顶垂璎冠,是个身段高大的英武汉子。 因为今日的皇室狩猎,此人穿衣简便,便暂时看不出官职大小,但能出席这种场合的都非凡人,即便不是皇亲贵族也是朝中重职。 柳三更的视线在这人身上粗浅的转了一圈后就迅速的收了回去,以免惹起旁人的注意。 恰逢天子的目光也从台下一扫而过,于是当两人同步收回时,天子的视线又‘无意’在他的身上落了一落。 只是这一次,天子的眼底稍沉,意味深长。 不过瞬间,柳三更立时就懂了天子眼神里的暗意。 旁边的雁门回眸看来,恰巧发现驸马的身子稍僵,面无表情的站着,周身的气压无故低了好几度。 “怎么了,驸马爷?”雁门尽公职守的关切询问,“是不是站久了你不舒服?要不要属下拿张凳子来,你坐着等公主回来?” 他刚出声询问,柳三更几近冷漠的面色迅速恢复如常,抬手捂嘴又是两声轻咳,温温和和的回答他。 “我无事,只是心口方才突然有些发闷,过会儿便好。” “心口突然发闷?”雁门的脸色端重,“属下马上叫来太医为你诊脉。” 驸马的身子堪比易碎的瓷瓶,碰一碰都会坏的,这要是真在眼皮底下出了事,即便他是公主最看重的心腹,也会受到公主狠狠的责罚。 说完,他便转身拉住一命恰好路过的女官,要她即刻唤来太医为驸马诊治,女官立马领命离去。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都会招来雁门的小题大做,柳三更实在是阻拦不住,只能无奈的依了他。 因此燕阳下台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名太医站在柳三更面前,正拉着他的紧致手腕细细斟酌。 不料自己才离开短短的功夫,竟有太医出面为驸马诊脉,燕阳立刻上前追问缘故。 最后得知柳三更只是心口一时发闷,燕阳顿时大松,又不放心的揽着驸马肩头,谨慎劝他还是回府静养,免得惹了秋凉风寒身子发虚。 “公主,小事而已,不需太过在意。”柳三更偏身靠在她的身前,温声细语的安抚道,“我刚来半个时辰不到,若是此刻就提前回府难免扫兴,天子也会不高兴的。” 燕阳摸了摸他苍白温凉的脸颊,看他满眼的期盼之意到底不忍拒绝,便无奈的妥协下来。 “若是过会儿你的身子真不舒服了,本宫必须要带你回府。”燕阳耐心的哄着他,“你若实在想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今后还有许多的机会,本宫会亲自陪你的,实在不必为这一次强撑。” 柳三更就淡淡的笑着应好。 半柱香后,皇室狩猎正式开始,比赛的规矩简单粗暴,一个时辰后谁捕获的猎物更多谁就是胜家,会得到天子的亲自恩赐,金银珠宝,权势富贵应有尽有。 往年的狩猎燕阳次次都会参加,但今年因为随行的病弱驸马,她实在不能放心丢他一人在此,索性退出此次的比赛,就一心一意的陪在驸马身边。 得知燕阳为他退赛,柳三更难免有些愧疚。 “早知我来会耽误公主狩猎,便不出府了。”他的话里满是愧意,颇为泄气,“这具没用的身子,走到哪里都是拖累。” 燕阳看他玉白的脸颊皆是气馁,心下顿时大软,便命雁门取来弓箭,打算亲自教导他射箭讨他欢心。 果然一听燕阳要亲自教他射箭,驸马先是一愣,随即喜色溢于言表。 “公主要亲自教我射箭?” 喜色过后,柳三更半是紧张半是犹疑,小声问道:“我从小一直住在寺庙之中,从未碰过兵器,若射的不准会不会丢公主的脸?” “射的准不准,丢不丢脸的,又有什么关系。”燕阳一脸的无所谓,脱口说道,“只要能让驸马开心一笑,就是全都射偏了,丢尽了脸面,本宫都全然不会在意。” 闻言,柳三更怔了一怔,随后垂眸勾唇,无边的暖色溺满眼底,皆是蒲草般的柔软坚韧。 燕阳听见旁边的驸马用低低柔柔的嗓子应了一声嗯。 “只要公主的心能一直在我这里,”他说,“我就是这世间最开心的人,再别无所求。” 燕阳的那颗心呐,就在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瞬间柔化成了绵绵春水。 03 属实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驸马第一次颤颤巍巍的抬弓射箭,果然还是出了意外。 随着众人满怀恶意的目光跟随,那突然脱手的羽箭便诈然离弦,飞身而去。 一刻之后,只见这脱弓的箭远离了前方的靶子,还中道拐了个弯,直冲冲的朝南射去,竟伤着了一名无辜之人。 幸亏那人躲得及时,飞来的箭身也不稳,只堪堪擦破了外臂的皮肉,没伤着要害之处。 见脱弓的羽箭误伤了人,驸马顿时一惊,连弓也拿不住了,当即下意识的反身转头,惊慌失措的扑入了身后公主的怀里,再也不敢出来。 众人眼见一边被无辜射伤的人按着血流如注的臂膀,面目冷漠的站在树下一声不吭。 另一边的罪魁祸首,却是眼泪嘀嗒的缩在公主怀里,还被公主抱着柔声安抚,一时间竟不知谁才是受害者。 有人实在看不惯,走出来冷声的质问:“公主,驸马当着众人的面射伤了人,难道哭一场掉几滴泪便作罢了?” 燕阳满是心疼的抱着怀里脸颊苍白,眼眶湿润的驸马,闻言就抬眸冷冷沉沉的看过去,像是在看一条乱叫乱嚷的可恨老鼠。 她沉声说道:“刘书令,你眼睛瞎了不成?没看见本宫的驸马哭得停不住,你还敢来惹他伤心,是嫌本宫半个月前当街踹你的力道还不够么?” 那人被当场堵得一噎,脸色又怒又羞,刚欲再言,又被燕阳阴阴沉沉的瞪了一眼,满口欲发的怒气顿时就泄了大半。 这位主儿是个什么样的阴戾性子,会耍多少的残暴手段,在场之人都深有体会,深知惹了她的人皆没有一个好下场。 于是那人停了又停,最后还是忍气吞声的退了下去,静悄悄的泯于众人之中。 满场皇亲贵胄之中,之后便再无一人敢上前质问,可窥燕阳的手段权位冠绝一时。 高坐台上的燕帝眼眸含笑,视若不见,只垂眸静静的拿杯品茶。 得到天子的偏待与漠视,燕阳高高在上的一一看过在场之人,见他们皆是敢怒不敢言的埋着头,纷纷避过她射来的视线,满场之中再无一人能与她匹敌。 她抱着怀里的驸马,高傲的扬起下巴,一种傲于人前的骄色满**心胸。 “有本事就说话,没本事就闭嘴。”她嗤笑一声,“想要敲山震虎,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别虎没震到,小命先丢在了山里!” 受惊不小的柳三更就埋脸靠在她温暖紧实的怀里,眼睫低垂的轻轻啜泣着,眼角的湿意若隐若现,似乎还被吓得不能回过神来。 怀里抱着诚惶诚恐的驸马,手掌按在他单薄的背后轻拍慢抚,哄慰的姿势实在是温柔到了极点,可燕阳对外的目光却是截然相反。 她言之凿凿的放下狠话,目光最后就落在远处那人阴冷的脸庞,破开的衣裳,接着就一扫而过,好似连多看一眼都觉白白浪费她的时光。 她的语调漠然的近乎无情,真正是视人命如草芥。 “一个侍郎将而已,伤了就伤了,事后给些弥补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本宫的驸马亲自道歉不成?” 她冷冷的警告道:“谁要是再为这点小事纠缠不清,惊吓着了本宫的驸马,本宫绝不会轻易作罢。” 纵使众人心中再有怨言,奈何燕阳的权势滔天,又有天子没有底线的偏护,只能忍怒包恨的假做无事发生的模样,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开,继续入林狩猎。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等到包围的人群悉数散开,没了重重包围的威逼视线,驸马才被哄得勉强安定,慢慢从燕阳的怀里抬起脸来。 苍白消瘦的脸上除了浅显的泪痕,其余皆是鲜明的羞愧之意。 “这些蠢货真是不懂事,你都哭成了这样,他们还敢说些胡言乱语,让你吓得都不敢抬起头来。”燕阳一看心疼万分,抬指轻柔的抹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忍不住的蹙眉埋怨道:“下次本宫再抓住了他们的错事,定要他们好看!” “公主,你不该这样的包庇我。”柳三更不赞同的看她,眼角还红红的,瞧着又可怜又乖巧。 “分明是我做错事在先,认错道歉都是我该做的,怎的还能怪他们不懂事,要找他们的麻烦呢?” 燕阳就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你心善仁良,平日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此次又非故意伤人,你自己都被吓坏了,躲在本宫怀里哭得不停,还要被他们逼着质问,自是他们不懂事。” 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依照本宫往日的脾气,当场便会发火刁难,这次能忍着就已是看在你的面子,否则刚才想找你麻烦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完全是得理不饶人,霸道蛮横成了本性,柳三更直目望着面前骄奢自满的公主良久,叹息一声就不再多说了。 他侧眸望向远处,沉思片响,便好声好气的与她商量道:“公主,我想去与那个被我射伤的人说两句话。” “有什么可说的?”燕阳压根就不在意,“过后本宫自会派人送去金银珠宝,珍贵药材给他算是弥补,大不了再给他升两级就是了,何须你亲自去。” 柳三更沉脸再唤一声公主,神情固执的说道:“无论公主打算如何,追根到底都是我犯下的错,于情于理我亲自去与他说两句,这都是最应当的。” 在有些事上驸马相当的执拗,软硬不吃,燕阳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去。 原本打算陪他一道速战速决,免得那人借故刁难他,哪怕那人根本不敢刁难半分镇国公主的心窝窝。 心思玲珑的柳三更不同意她一道随行,怕她去了只会让情况更糟,非要她等在原地,并且保证自己会尽快回来。 横竖劝不过驸马,燕阳便无奈的退步,然后派心腹雁门陪伴柳三更一道同行,自己就在原地一眼不眨的紧紧盯着。 不知是因着燕阳的权利过大不敢放肆,还是因着柳三更致歉的态度真诚,那人果真没有刁难之意,原本阴沉的脸色逐渐变得温和平静,竟还有几分不算明显的喜色。 燕阳抱臂站在原地,冷沉沉的望着二人谈论一番后竟是相谈甚欢,言笑晏晏,心里就不舒坦的厉害。 那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把驸马逗得眉眼含暖,嘴角勾起,连连的点头不住,一见如故似的。 就见那人上前两步,竟极其大胆的伸手一把捏住柳三更的手腕,然后扶着柳三更翻身踏上旁边埋头吃草的高大白马。 大概是常年病弱缠塌的柳三更一时心血**,便想尝试着坐一坐马身,感受骑马的感觉。 看罢,燕阳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怒步冲冲的朝两人快步走去,想把这与外人聊的太痛快,竟都不顾分寸的驸马抓回来训斥几句。 可是下一刻,原本怒容问罪的燕阳登时面色大变。 柳三更身下骑着的马原本温顺而乖巧,不知何故竟突然受惊了。 只见受惊的马儿一边大声的仰脖嘶叫着,一边驮着手忙脚乱的柳三更疾驰跑入林中。 紧接着,在场之人都能听到燕阳惊声失措的尖叫了一声。 “驸马,快,快救本宫的驸马!” 意外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众人闻声皆是大惊,都未能及时的反应过来,唯独离得最近的英武男子二话不说,迅捷翻身跃上一匹黑色骏马,急声驾着紧随而去。 见有人追驰而去,燕阳仍是心慌不已,花容失色的提裙跑上去,立刻怒声质问旁边一路跟随,寸步不离的雁门。 “雁门,驸马骑着的马怎会受惊?!” “公主恕罪,属下真的不知道。”雁门慌忙屈膝跪地请罪,脸上也是疑惑不解,就一五一十的向她解释。 “侍郎将与驸马爷相聊甚欢,便随口提了一句他的马儿是亲手养大,极其温顺从未伤人,驸马爷听了跃跃欲试,不顾属下的阻拦非要上马试一试。” 听完,燕阳气得反手就是重重一耳光,怒色大斥道:“混账东西,驸马的身子娇弱无比,花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养成今日的样子,本宫至今连太深的水边都不许他靠近,你竟还敢让他骑马?!” 雁门作为公主的左膀右臂,贴身侍卫,做事深得公主青睐,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暴怒责打。 自知理亏的雁门跪在地上半分不敢躲避,偏过的脸迅速红肿起来,便愈发斟酌的谨慎回答。 “驸马执意要骑,侍郎将也在旁边附和,说驸马只是骑一下而已不会出什么事,属下才不得不同意了。” “那马怎会受惊?” “驸马上去以后确实无事,缰绳也一直被拽在侍郎将的手中,属下便暂时转开了眼,想挑一块更平坦的空地让驸马能更好的骑马走一走,一个转眼的功夫,马便受惊脱缰跑走,属下连拽马头都来不及。” 说着,他闭上眼匍匐趴地,坦诚请罪道:“都怪属下的一时粗心才会犯此大错,请公主责罚。” 听完这些,燕阳刷的沉下脸,面无表情的冷冷盯向林中。 一直乖顺的马儿好端端的突然受惊,缰绳也一下脱了手,还正是发生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 在朝里贯来不声不响,位置却重要的侍郎将,原是属于哪家的门下? 燕阳心有所觉,探究的视线就直直回望身后,把一圈圈眼神各异的人群扫过。 在她冷冷射来的视线里,其中不少人都暗暗的低下了头,竟不敢直视她的阴鸷目光。 原来还真有人敢敲山震虎。 只是敲完了山,虎是被惊吓了不敢见人,还是会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撕的粉碎? 看罢,燕阳抿了抿唇,思虑半响后便径直走向一旁牵着马的皇室子弟,傲目呵道:“滚开,这匹马本宫要了。” 这人虽是皇室中人,却是远脉旁弟的支户,论地位论权势都远远不及燕阳,平日里连她的一角衣裳都瞥不见。 因此哪怕被她像是呵斥一条狗的鄙薄语气,那人也不敢反驳丝毫,憋着脸乖乖的走远,把自己的马儿恭敬奉上。 跪在地上的雁门见燕阳一身宫装,竟能灵敏的翻身上马,立时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便欲起身慌忙制止。 “给本宫跪着,没本宫的命令不许起来。”牵着马绳的燕阳冷横一眼,压声喝道,“本宫能平安无事的找回驸马也就罢了,若是驸马有个三长两短……” “雁门,你就陪着驸马一道走,在黄泉下面替本宫好好的保护他。” 一字一句的金戈之声砸在地上,如雷贯耳,雁门跪在地上脸色顿白,四肢僵硬。 他哑声刚唤了一声公主,燕阳却一字不愿多听,冷酷扭头喝了一声驾,骑着马儿就风风火火的跑入深林里。 04 高丛深岭的荒山之中,一声声的高声呼唤刺破宁静的山岭,枝头间的鸟雀群皆被惊的四散飞走。 “驸马爷!驸马爷!驸马爷你在何处?!” 一匹黑色俊马急速飞梭在高森的树木间,快的如燕如鹰,伴随着声声急唤皆是焦灼与担忧。 足足急唤了半柱香,林中也无人应答,那黑马之上的英武男子更加心慌意乱,驾马就慌不择路的往更陡更深的高处寻去。 驸马骑的是他的马,一旦出事他必定难辞其咎。 又驾马飞驰好会儿,已是驾马临近高崖之处。 就在一边急唤一边寻找时,侍郎将的目光从森丛中一闪而过,便眼尖瞥见一抹雪色影子静静的待在高树之后。 认出那就是驮着驸马跑入林中的受惊白马,侍郎将脸上一喜,忙驾马追上前,却是只见白马不见驸马。 “驸马爷?驸马爷!”他心里更惊,翻身下马,目光在周围急速徘徊,大声喊道,“驸马爷你在何处?!驸马爷你快出来,下官来带你回去!” 直唤了好久,林中也一直无人应答,侍郎将就把周围的环境寸寸仔细的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前方一丈之外的高崖。 高崖之处的风声萧萧,冷寒瑟瑟,更令人心慌难止。 看罢,侍郎将不免心中惊忧,身子孱弱的驸马爷会不会被受惊的白马甩去高崖之下,便慌忙快步跑上前。 他站在高崖之上向下眺望,始终瞧不见一个人影,心慌意乱的惊唤数声。 正越唤越心慌时,忽听身后飘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侍郎将,你在找我么?” 话音刚落,侍郎将顿时大喜,扭头回眸,刚刚浮出的喜色便僵硬在了嘴角。 刚才连弓都拿不住的病弱驸马正站在对面半尺之外,手端长弓,六箭悬弦,瘦弱修长的手臂拿弓拿得极稳极平,一种可怖的威厉气势萦绕与身。 驸马手里拿的弓箭,正是他骑着的黑马随身携带的利器,沉重的尖头锐利,一箭就可穿皮破肉。 “驸……驸马爷……”侍郎将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神色慌张的笑问道,“你在和下官开玩笑么?”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驸马爷的面色平淡,缓缓拉紧六只羽箭,危险的眯起眼来,语气却温和到了极点。 “侍郎将,多谢刚才你教我骑马,不过很可惜……” 话未说完,侍郎将的脸色发白,反口追道:“可惜什么?” “可惜天子要你死,我也做不得主。”病弱驸马的表情温善而平静,三分叹息,三分愧意,“下辈子侍郎将还是不要入朝当官,免得遇上我死无葬身之地。” “下官若是死了,你也洗不清嫌疑的……” “我怎会需要洗清嫌疑?”驸马冷淡淡的回答道,“你的身后就是万丈高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旁人只会认为你因怒暗害驸马不成而畏罪潜逃。” 侍郎将怒声大喝:“我是太傅最信任的下属,是内宫后庭的头将,他们怎会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们会不会相不相信,这就与你无关了。” 面无表情的驸马眯起眼来,指尖拉弦到了极致,语调冰冷到了极点。 “发怒的公主与失望的天子,一定会让他们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语落,箭松弓弦,六剑齐发,如雷贯彻的直逼而去。 高崖之上,面色苍白的侍郎将身体僵硬,已是避无可避。 一炷香后,燕阳驾马疾驰入林中深处。 驾马刚入深林百米之远,惊忧目光在周围巡视了一圈,便发现不远处有人就蹲身缩在一颗高树下。 那人的衣衫狼狈,发丝凌乱,正低头默默的垂泪低泣,旁边不见马影,不知是跑去了哪里。 没想到入林不久就能寻到人,燕阳也顾不及多想那该被千刀万剐的侍郎将去了何处,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跑去。 “驸马!” 那树下垂泪不止的人闻声一惊,慌慌然的抬头来看,果然就见燕阳撩裙朝自己快步跑来。 一见到她,柳三更顿时大喜过望,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急忙起身迎向她,直接扑入了她的怀里。 “公主!”他把脸扑入燕阳的颈窝里,颤声唤道,“公主,你终于来了,我真是心慌极了,好怕你不来,更怕你会找不到我!” “本宫来了,驸马别怕,本宫在呢,一直都在。”燕阳听得心疼坏了,紧紧的抱着他连声安抚道,“是本宫来迟了,下次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流连的抚摸着驸马冰凉的肌肤,湿润的脸颊,软声保证道:“以后本宫一定不让你再参加这些危险的事,也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本宫的身边。” “今日你实在是被吓坏了,回去以后本宫一定好好补偿你,要做什么本宫都会同意,要吃什么本宫都让他们给你弄。” “驸马,本宫差点以为就要再次失去你了,你真的把本宫吓坏了……” 先是射弓误伤旁人,又是骑马受惊入林,柳三更才是真的被吓坏了,一边颤身听着一边抱紧了她,靠在她肩膀可怜兮兮的泣声不住,剧烈的抖着手腕,话都说不清楚了。 软声耐心抚慰了好一阵儿,满心惊惶的柳三更才在燕阳怀里逐渐安静下来,从她怀里缓慢的抬起头来,眼角淤红,泪痕斑斑。 见状,燕阳心软的不行,原本残余的几丝责怪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就抬手抹了又抹他的斑斑泪痕,倾身一一吻过他湿润的眼角,打颤的眼皮。 “驸马,你的马儿呢?”她一手揽着驸马的窄腰,一手摸着他的脸颊,温声细语的问他,“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柳三更乖巧诚实的回答。 “它发狂后把我带入了林中,我一时没能抓稳马绳就被甩了下来,很快马便不见了,我也不敢乱走,就在此处等公主来寻。” 燕阳一听大惊,慌忙审视他的全身上下,忙不迭的问道:“被甩了下来?可曾摔了哪里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柳三更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低气的答道:“都是些皮外伤,没伤着要处,回去抹些金创药便好了,公主不需担心。” 闻言,燕阳心口一紧,猛地蹙眉:“皮外伤?伤在哪里?本宫要看一看!” 柳三更的脸就稍稍的红了,嗫嚅回道:“公主,伤的地方……此处实在不太方便给你看。” 闻言,燕阳怔了一怔,便迅速反应过来他伤的必定在隐私部位,可犹豫片刻后还是打算要瞧一瞧。 她必须确认不是严重的伤口,以免过会儿带他回去又加重了伤势。 在燕阳的固执坚持下,柳三更别别扭扭了好一会儿,还是慢吞吞的解了腰带,拉开下摆的亵裤给她看。 果不其然,他的伤都在下身的大腿处,几道细碎伤痕散在膝盖旁边,看来应当是被发狂的马儿甩下来时滚身落地,才会落下了些浅浅的擦伤。 伤口瞧着不算严重,只是衬着白皙娇嫩的皮肉,显得格外的鲜明夺目。 垂落的衣摆层层叠叠,撩开的缝隙不大,燕阳从上往下看的不是太清楚,索性就蹲身凑近些看,把柳三更吓得直往后缩,红着脸就想躲开。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公主看一看就好了。”他急慌慌的想把腿间的燕阳往外推开,催促道,“公主快起身,都是些小伤而已,不用太担心,这是野外,你快起身不要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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