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时隔十年多的时光,在命运的巧手安排下,终是让她再会了这人。
虽没从他身上闻到当初的那丝香甜,但他脸上温暖的,善良的,纯真的笑容仍如当初,足够再次轻松勾引出她的全部欲望。
但命运仿佛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虽让她与之艰难再会,却让这人畏她如蛇蝎,多靠近她半尺都犹犹豫豫,多与她说句话都不情不愿,成婚不足一月就毅然同她提出和离。
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百般娇宠,向来是别人迁就她,又哪里会体谅他人,好好的同人平和相处?
莫说面对面的平和相处,就是说句软话她都张不开口,自然不知如何对待这个温弱胆怯的男子,只好佯装高傲的落荒而逃。
真真正正的验证了一句,空有宝贝在手而不懂珍护,只能小心的把它放进柜中,隔得远远瞧着。
她原本是想着给双方一段缓冲习惯的时间,待到时日一久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便可以尝试着和他慢慢培养情谊,反正她们的时间还很长,她等得起。
可他竟然想跑,想离自己越远越好,想依旧过他的清净日子,她怎会让他逃离自己身边呢?
既然硬的不行,那来软的便是。
她说过的,她想要的东西绝对要得到。
如果得不到,她宁愿毁了。
心想至此,燕阳心底一片深沉,面上仍是笑得温温柔柔,一如平常。
她伸手拨了拨烧过大半的烛心,缓声道:
“你以为本宫只是走失的普通儿女,便按着本宫的说法同本宫来到城北的一家绸缎庄。那家绸缎庄是本宫贴身丫鬟的父母所开,他们以前探视时本宫跟随去见过一次,所以识得本宫,自然会第二日把本宫安全送回宫里。”
“后来很快有人来寻你带你回去,本宫与你分离时你还颇为不舍,你站在门口十分委屈的指着本宫说你还想同本宫多玩一会儿。”
说着说着燕阳就笑了,语气怀念:“那时你瞧着身子还挺好,只是大跑过后脸红好半天褪不下去,气也喘不匀,却还心心念念着想同本宫玩耍,贪玩活泼的很。”
语落,柳三更偏头咳嗽两声,长发里的耳尖偷偷泛起红色。
燕阳便继续道:“那时你告诉本宫你总是生病,家里人就把你送到了寺庙养病,照顾你的奶娘平日里也不准你出去玩,好不容易这次回到家宅能出来一趟就想多和别人说说话,可是马上你又要回寺庙去了。”
“你说你不喜欢一直被关在屋里,说你喜欢看星星和花朵,说你喜欢吃甜甜的糖果,说你想要像别的孩子一样在外健康玩耍,但是你每天只能喝苦涩难喝的药,只能在**躺着养病,只能看那些看不懂的佛经,只有你一个人,你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语音未落,话中已满是怜惜,注视他的目光几番辗转,颇显微妙的复杂,。
见状,贯来体贴的柳三更微微摆首,示意他已经无事。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便不需任何人事后的同情与悲悯。
燕阳笑了一笑,接道:“那时你的话很多,拉着本宫就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串,本宫连话都插不上,像是上辈子哑巴投成的胎,所以抓住机会就讲个不停。”
说到这里就不禁拿之对比面前的年轻男子后,燕阳顿时心生唏嘘,漂亮的凤眸浮起几分追忆当时的怀念。
“而今你寡言少语,总是沉默不喜多说,比起来还是你小时候更加的活泼可爱。”
她还记得被家仆不耐烦的再三催促时,那个软绵绵的男童抓着她的衣袖眼眶含泪,软声软气的说他叫做柳三更,央求她以后万一出城到菩提寺拜香,一定要去找他玩。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少女并非普通人家的儿女,而是身份贵重的皇亲国戚,从不会去郊外一所破落不出名的寺庙上香。
月光下,男童看着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委屈的嘟着嘴,固执等着她的回答,她只得说好。
即便她根本不可能去。
但听到她说好的那一刻,男童笑的很开心很满足。
他说:“那就说好了,姐姐一定要来看我哦,我等着你呀!”
没有想到,这一句我等你,就让他足足等了十年。
燕阳感到愧疚,很愧疚。
幸而她的弥补总是来的太迟,但还是来了。
“再后来本宫回了宫,第二年派属下去打听你的消息。”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燕阳眼中弥漫的温柔与情意能让明月坠落水泊,百花开遍荒野。
“去打探的人告知本宫,你回去后不久就生了场大病,缠绵床榻足有一年,直到次年秋末才慢慢开始出门,闲来无事时便喂喂鸟养养花,偶尔身子不错时便下山替照顾你的奶娘买点东西,路上遇到受伤出事的行人就给钱给粮。明明你自己也没有多少银两,为此总被你的奶娘责怪也未有辩解一句。”
他的行为处事隐忍乖巧,待人和善,明明最是受尽世间不公却从未怨天尤人,憎恶人性,保持始终如一的善待众生的好心肠。
这样温柔善良的人,一旦与他相熟以久,很难有人不会喜欢他。
尤其是她这种在阴暗官场上游走多年,导致她的性情日益暴戾,为此手染无数鲜血,比之刽子手更加残忍无道的人,看到了太多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后,最是向往这种干净如初的存在。
仿佛只要跟他站在一处,身边的腥风血雨眨眼间便会悉数消逝,变成春风细雨,世道太平。
这厢风起云涌,那厢毫无波澜,心里只看重了别的事情。
第二年啊?柳三更撑着下巴,挑着字眼细细回忆着当初。
那时他练武刚有小成,偶尔会感知到有别的陌生气息出现在附近,但是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原来是这位公主派来的眼线啊!
借着状似随意低首的功夫,柳三更微弯嘴角,悄不声息的勾唇笑了。
看来,他们的缘分当真是天注定。
故事讲到了尾声,缘分已然是天定,说完后的燕阳凝视着面前从始至终不曾打断她,只沉眉颔目的静静听着她叙述的年轻男子。
在幽幽暖色的烛火下,这张五官平庸的脸显得无比的温娴驯良,柔善亲和。
他的神色自若平和,没有震惊她当时面对不良之徒的心狠决定,没有嘲笑她的喜欢来得如此天真容易,更没有显露对她的排斥之意,唯有抬眼看她时眼中露出的深深缱绻,无尽柔光。
似乎在那双浅色眼瞳的深处,纵使你一无所有,那里也有一切。
对着这双眼睛,燕阳心里沉甸甸的爱意与欢喜便藏不住的弥漫开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说不出什么。
在所深爱的事物面前,人们总是嘴笨的不会多说。
只会用行动来表示她们深重的爱意已是积淀了多年,很需要一个可以放心托付的发泄口。
柳三更显然最适合不过。
心想至此,燕阳的心头一动此时她觉得自己喉咙莫名的有些干燥,手心也开始沁出汗水。
对面的柳三更毫无所觉,仍是嘴角含着笑的温和看她,殊不知这更令她难以自控。
在柳三更清澈明亮的视线下,燕阳试探着往前倾身,然后轻轻吻上对面人的眼皮。
火热的唇瓣烫上轻薄的皮肤,柳三更的眼球颤了颤,竟是躲也未躲,拦也未拦。
得到他无声的放任,燕阳心中顷刻狂喜,她不敢急躁过望,便继续的慢慢摸索前行。
她湿热的指尖缓缓摸上他的耳际,柳三更浅浅抿唇。
她低首贴住他苍白的脖颈,先是贪婪的嗅闻他的气息,随后就在他温凉的皮肤上加重吻咬的力道。
燕阳的侧切牙有点尖,咬在娇嫩的皮肉上又痒又疼,柳三更受不住,发出轻声的呜咽,却仍是没有拦阻她。
直到这时,燕阳终于确定了他的心意,她不禁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脸。
双颊嫣红,眼神躲闪,只是瞧了她一眼便左顾右看的不敢直视。
见状,她立时莞尔,故意低眉凑近他红透的耳尖吐气如兰,话语低哑的暧昧,色泽艳丽如夜半艳鬼勾魂。
下一刻,她平平淡淡的笑着丢出一句话砸在柳三更的耳边,仿若惊雷降落。
“驸马,本宫记得,咱们至今还未洞房呢。”
闻言,柳三更霎时脸红透顶,犹如红霞遍布天际引人遐思。
他震惊的睁大眼睛盯着燕阳,不能相信她竟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羞话来。
燕阳有趣的瞧着他满脸赫然,欲言又止,似是想责怪她说话轻慢,却因脸皮太薄,最终无话可说,只把淡淡的唇色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就埋头不肯理会她了。
他怕再听到别的羞人烧心之语,索性不如直接无视面前笑得灿烈的人面桃花。
可燕阳怎会轻易放过他。
她笑如艳鬼勾引露宿荒庙的书生,野狼窥视胆怯孤弱的猎物,慢慢俯下身子攀住柳三更的肩膀,一边在他耳边情人低语,一边顺势扯落自己的腰带。
面前明明是如斯美景,他却是一眼不敢多看,竟是慌措的站起身下意识的往旁边逃去,似乎此地是危险至极的龙潭虎穴,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随时出没的猛兽吞吃干净。
他手忙脚乱的躲跑举动把燕阳看的失笑,如今箭在弦上哪里容得他逃,便上前一把扯住他往内屋带。
身体病弱的柳三更反抗不了她,燕阳又衣剩的极少,一具鲜活肉体紧紧的靠在他身前,几乎算是半挣扎半僵硬的被她拖到了内屋的**。
屋外夜色深沉,屋内气氛浓烈,柳三更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即便已经到了这种时刻,他还是一副呆呆谔谔的模样,浑身僵硬如木头的被燕阳按坐在**,手指紧张的死死抓住衣角不敢放,好似即将上战场送死一般。
看罢,燕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人从未近过女色,如此紧张慌措也不难怪。
多么干净的人啊。
这样干净的人,终于要成为她的了。
越想越是激动异常,心潮澎湃,她看了看门外,一片安静,今夜谁也不敢来打扰她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便再回头对柳三更含笑说道:“驸马,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就寝了。”
她的意思再明示不过,坐着的柳三更脸红如血,还是一动不动。
“驸马的身子虚弱,这衣服本宫便帮你脱吧。”反正再出格的事她也做的不少,不差这一件,燕阳说着就上手摸向柳三更的衣带,不想被他立刻一把慌措的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驸马?”燕阳眯着眼微妙的瞄向面前的人,别是到这个时候反而跟她说不愿意了吧?
看他垂眼红脸的悄悄瞥她,犹犹豫豫许久还是说不出一个字,燕阳的心里终是急了,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往前拉近。
一边迫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压声轻轻问道:“驸马,你是想拒绝本宫么?”
“不,但……”
“驸马。”燕阳立刻出声制止了他,随后俯身贴近他的耳际,在他敏感的耳后低语絮絮,声调愈发低柔,带着温柔缱绻的蛊惑意味,“三更,乖一点,别再拒绝本宫好么?”
说的是询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
她做上等人太多年做惯了,一直是强势霸道的,从不给别人一丝反驳的余地。
即便他是她所喜欢之人。
柳三更习惯的沉默了。
于是阻拦她的那只手微顿后缓缓放开,柔顺的垂到了身侧,任由身前之人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