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所有人的背叛
访客离开,护士长去别的病房巡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李亢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讲卫生是好习惯。”黎希颖递给他一包纸巾。
“谢谢。”李亢撕开纸巾包装,“谢谢你救了我好几次。”
“齐大妈有一点说得对。”黎希颖说,“如果不是你和蒋迎喜欢出风头,很多事都不会发生,自然也就不需要我救。”
“我们不是……”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是在助人为乐吧?”秦思伟插了一句。
“我们不那么做,那些无辜的人可能就要进监狱。”李亢抽出一叠纸巾擦脸,“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没尝过被人冤枉没处说理的憋屈。”
“用陷害另一个无辜者的方式去达成你们所谓的帮助。”黎希颖冷冷地说,“孙禹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虽然这并不能替他杀人开脱,但如果没有你们,他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孙禹肯定能理解你所谓被冤枉没处说理的憋屈。”秦思伟看着李亢无言以对的样子继续说道,“温良、乔三笠这样的凶手,正是拜你们所赐,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他们已经得到惩罚了。”李亢硬着头皮还嘴。
“用那种手段,你们和乔三笠没什么区别。”黎希颖鄙夷道,“至于无辜的人,你们并不是真的在替他们解决问题,只是换个方式帮他们逃避。就算他们暂时躲开,仍然会时刻处在骗局被揭穿的恐惧中。”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关注过那些案件。”秦思伟拿出手机,调出一些影印件,“让你们的委托人最后可以放下包袱的,并不是你们的帮助,而是那些案子都已经真相大白。”
“或许没有你们的掺和,很多案子能更早了结。”黎希颖揶揄道,“比如薛仲林的死。”
“你们这些人,真是‘何不食肉糜’。”李亢反驳道,“清者自清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些进了冤狱的人,就算几年后被放出来,得到赔偿,他们失去的生活和其他一切根本没法补偿。”他越说越激动,“就算到不了进监狱的地步,很多人也会因为成为嫌疑人失去工作,被各种非议,被爱人抛弃……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样的代价!”
“清者从来不会自清。”黎希颖说,“你真想帮他们,就应该去揭开真相,而不是搅浑水。你的委托人承受不来,难道那些被你的行动牵累的人就活该吗?”她走到床边,直视李亢的眼睛,“小木偶,做人可不能双重标准。”
“把自己说得那么善解人意,你们又考虑过受害人和他们的家人吗?”秦思伟靠在门边深沉地说,“因为你们从中作梗,好几件案子的大量证据都被作废,真凶因此差点逃脱。你委托人的清白重要,别人的命和清白就不值钱了对吧?办案人员的时间和精力就可以随意浪费?”
“我不是……”李亢语塞半晌,但心想输人不输阵,怎么也得做最后的抗争,“你们那么厉害,却救不了邱秋。”他提高声调给自己打气,“她被何孟周打得一身伤时,你们这些正义的使者又在哪里?”
“我和正义女神的关系不怎么好。”黎希颖笑对他的挖苦,“你说得没错,她眼神不太好,还会经常地选择性失明。”
“所以我和蒋迎做的,无非是想帮她配个眼镜。”
“你们是扔个东西让她往别处看。”黎希颖说,“杜畅和她的志愿者才是配眼镜的人,实际上帮到邱秋的不是你们,是她们。”
“谁?”李亢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温良的太太。”
“她帮邱秋?”李亢诧异,“她们之间……邱秋和温良……”
“邱秋身上谜题颇多。”秦思伟说,“我们还没有全部理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只是她用来除掉何孟周的棋子。”
他们说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邱秋吗?李亢没想到说话温声细语,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对小朋友特别有耐心的邱秋,竟然会是一个步步为营、诡计多端的女人。他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你究竟了解她多少?”蒋迎的话在耳边萦绕,一遍又一遍,好像甩不开的紧箍咒,让他头疼欲裂。
“你先别惦记邱秋了。”黎希颖问他,“关于温良,我有两个疑惑。在你和蒋迎的计划中,他是必须死掉的,对吧?”
“对,他既然杀了人,自然就要偿命。”李亢抬起头,“但当时出了点乱子,我和蒋迎都慌了神,只想赶紧离开,没发现他还活着。”
“你们从二楼潜入别墅,是谁帮忙找的路呢?”
“蒋迎说是从温良的一个情人那里套来的消息,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黎希颖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响起,秦思伟按一下手机,屏幕上跳出周鹏略变形的脸。他兴奋地说找到了邱秋用假名字租下的快捷酒店大床房。这房间是十三天前开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在房间里找到一个小皮箱,里面有一只全新的手机和一个平板电脑,因为不知道开机密码,暂时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
“你试试这个密码。”黎希颖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按了一串字母和数字发送给他。
“这是什么密码?”秦思伟问她。
“打开啦,好厉害!”周鹏在屏幕前大喊。
“看来我没想错。”黎希颖微笑。她问周鹏能不能带上平板和邱秋送来的钥匙去咖啡馆见面,同时请法医对李亢从何孟周家重伤逃跑时穿的衣服做一个加急化验。
“你们发现了什么?”李亢完全猜不透。
“别急,等我把这几件事搞清楚再给你讲故事。”黎希颖说,“你没心脏病吧?”
“没有。”李亢从她的话里隐约感受到了不安。
上午十一点的咖啡馆,轻音乐混着咖啡香,是热闹的街道旁安静怡人的一隅。客人闲坐在温暖的阳光下,喝饮料吃点心,看看书或者聊聊天,打发无趣的时光。
“红茶拿铁。”小洪把马克杯放在吴诚宇面前,“这次不要再往我身上洒了哦。”
“真是对不起啊。”吴诚宇满脸歉意。
“算了啦,是老板说放你走。”小洪做出大度的样子,“不然你是肯定跑不掉的,我可是跟老板学过几招,很厉害的。”
“高手,去给我倒杯咖啡。”黎希颖拍拍他的肩膀,“楼梯口那桌结账。”
“好嘞!”小洪颠颠地跑了,临走不忘回头叮嘱吴诚宇,“上次打碎的杯子是要赔偿的哦,本店任何东西都概不赊欠,不然打折腿扔出去。”
“小财迷。“秦思伟捂嘴笑。
“李亢怎么样了?”吴诚宇起身相迎。
“你们倒成了知己。”黎希颖坐下来。
“哎,真是对不起。”吴诚宇又是一番自我批评和道歉。
“你不用紧张,吴工程师。”黎希颖把红茶拿铁推到他跟前,“有件事想问问你,马澄给你打电话后,你立刻同意见面,说明你是知道蒋迎有个女朋友的,对吧?”
“对,过年之后,我偶尔约蒋迎出来喝酒、看电影,但他动不动就爽约。”吴诚宇回忆道,“我就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开始不置可否,后来被我问烦了就承认了,说时机到了再介绍我们认识。所以马医生给我打电话时,我是真信了她就是蒋迎的女朋友,完全没起疑。”
“蒋迎的父母不知道他有了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吗?”秦思伟问。
“他让我千万保密,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吴诚宇想了想,有些迷惑地问,“蒋迎的女朋友和这案子有关系吗?杀他的凶手不是抓到了吗?”
“擒贼擒王啊,吴工程师。”黎希颖意味深长地说,“还没到庆功的时候呢。”她朝楼梯口挥挥手。
“重大发现。”周鹏满头大汗快步走到桌边,和起身告辞去医院看望李亢的吴诚宇擦肩而过,点头致意,“你们肯定猜不到这平板电脑的主人是谁。”
“我告诉你的开机密码是蒋迎社交网的密码。”黎希颖摇头,“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呃……对哦……”周鹏挠头,“你是怎么猜到的?”
“邱秋家没电脑,这对现代人来说很不正常。蒋迎留在家的电脑被有意地抹干净数据,说明蒋迎未卜先知,知道自己和李亢的行动会出事,电脑会被警方查获。他做了两手准备,正好邱秋也退了房子要离开,两个人行动出奇一致,肯定不是巧合。”
“难道邱秋是蒋迎的女朋友?真是没想到。”秦思伟惊讶,“他们这是包了酒店想躲一段时间一起离开?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去了邱秋原来的公司。”周鹏胸口仍然在剧烈起伏,“查了半天才查到,他们公司元旦前后做的一套网页设计,外包给了一个小公司。那个小公司人手不够就转包给了蒋迎。邱秋和蒋迎应该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这么说,邱秋开始并不是孙禹的同伙。”秦思伟说,“她是怎么……”
“别急,这里面有很多关节需要一个个打通。”黎希颖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平板里都有什么,我没猜错的话,是和金丝雀有关。”
“你从来就不会猜错。”用指尖划着平板的秦思伟说,“蒋迎在查加西亚和艾瑞克·洛的背景,洛的公司,还有金丝雀。”
“从他查到的资料看,蒋迎已经发现了温良和洛之间的联系,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金丝雀。”周鹏喝了一口服务员端来的柠檬水,“哎呀妈呀,渴死我了。”
“可是他只查到金丝雀的交易记录,并不知道这宝石和温良与外国人的合作有什么关系。”秦思伟放下平板,“金丝雀……真搞不明白。”
“这肯定不是蒋迎查到的全部资料。”周鹏说,“有一部分应该在他的电脑里已经被毁掉了,所以我们并不清楚蒋迎到底知道了多少内幕。他还在查一些出国的线路、航班、东南亚的旅店,看样子这是打算带邱秋出国?我有点糊涂了。”
“一点都不糊涂,反而越发清楚。”黎希颖看看手表,露出一丝焦虑,“杜畅答应中午之前一定送到。”
“你和杜畅联系了?”秦思伟问她,“送什么?”
“那把钥匙带来了吧?”黎希颖没回应他,很关切地问周鹏。
“在这里。”周鹏从口袋里摸出装钥匙的物证袋子,“你要用它开什么锁呢?”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黎希颖说,“答案还在路上呢。”
“姐,有人找。”小洪端着托盘回到桌边,身后跟着一个穿荷香温泉疗养院制服的年轻人。小洪把两杯咖啡和鲜奶、黄糖摆在黎希颖和秦思伟面前,端给周鹏一杯翠绿色的饮料。
“黎小姐您好,这是杜女士让我送来的。”年轻人把一个用牛皮纸和胶带包裹好的,比手机大两圈的立方体放在桌上,“杜女士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谢谢你,也谢谢杜女士。”黎希颖从皮包里找出瑞士军刀,割开严密的包装。
“不客气,祝您午安。”年轻人点头致意,离开了咖啡馆。
“这是什么?”一桌子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黎希颖撕开包装纸,露出一个带锁的小木盒子。她把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咔嗒一声,盒盖弹开,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录音笔。
“邱秋既然亲自来找咱们,又故弄玄虚地送个钥匙过来,说明这钥匙能开的锁和她有关系。”黎希颖解释道,“她和孙禹都不会想到,也不会希望我们能找到他们的栖身之所。因此,这钥匙一定是用来开她放在其他地方的某个箱子或者柜子之类的。”
“所以昨晚你是给杜畅发信息,问邱秋有没有给她什么东西啊。”秦思伟明白了。
“除了杜畅,邱秋也没别人可以相信了。”黎希颖说,“今天早上杜畅回复我,在我们去拜访她之后的第二天,她收到一个以邱秋名义寄来的包裹,是个带锁的盒子,她正发愁找不到钥匙呢。”
“那女人在搞什么鬼?”周鹏皱眉,“为什么不直接把录音笔给我们?”
“拖延时间。”黎希颖说,“她等了几天才把盒子给杜畅,说明邱秋和孙禹想让我们查这录音笔里的内容,但是不希望我们很快查到。他们是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寻找金丝雀的时间。”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孙禹和一个听不出任何特征的电子音的对话带着杂音飘了出来。
电子音:你拿到钱了。
孙禹:两万,正好,就在你说的地方。
电子音:剩下的五十万,猎物会给你带去。你按约定的做,钱都是你的。我只要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孙禹:你和他们有什么仇?
电子音:你只要知道,是他们害得你妻离子散就够了。
孙禹:那么就是温良和你有仇了?
电子音:我给你钱,并不是让你随意打听。如果你有任何顾虑,交易取消。我会去找你前妻和儿子,拿回我的钱。
孙禹:不要去打扰他们,我会信守承诺。
电子音:再说一遍,要留着那个女人,我有问题要问她。她会带两个面具去那间公寓,你把面具和钱放在一起。不要忘了,这很重要。
孙禹:可以,我怎么把她送给你?
电子音:开车到今天取钱的地方,把车和她都留在那里。
孙禹:明白。
电子音: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从此江湖不见。如果违约,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孙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电子音:很好,双赢一向是我的追求。
一阵电话忙音,录音只剩下嘶嘶的杂音。
“这是雇凶杀人啊。”周鹏骇然,“那阴阳怪气的是什么人?”
“用了变声软件,听不出来。”秦思伟摇头,“但蒋迎是怎么死的,邱秋为何会在孙禹手中,已经基本搞清楚了。稍等……”他出去接电话。
“所以孙禹后面还有一只黑手。”周鹏咬着吸管,“孙禹很明显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遵守约定。他怕此人对自己和家人不利,又不清楚对方身份,才想借我们的手去查。”
“录音里提到那个女人,肯定是邱秋。”黎希颖说,“要是能早点抓住她就好了。”
“我巴不得早点抓住她。”周鹏郁闷不已,“收买孙禹的会是什么人呢?我得再去查查他的人际关系。”
“先去趟医院。”秦思伟回到桌边,“常新兰和蒋迎妈妈打起来了。”
“怎么搞的?”黎希颖觉得好笑,“现在的人都是吃火药长大的吗,动不动就打。”
“去看看呗。”秦思伟拉她的胳膊,“据说是因为‘护犊子’。”
他们赶到医院时,战役已经在护士长的强力斡旋下告一段落。
蒋妈妈原本整齐盘在脑后的发髻已经变成一团乱麻,碎发随意散在肩头。她靠在墙边喘息,一边揉着脖子上的一道道抓痕,一边对坐在地上的常新兰怒目而视。
常新兰的衬衣前襟被扯开,露出领口磨起毛的圆领衫,嘴角的一块红肿被晕开的口红渲染得更加醒目。
有心无力的李亢瘫坐在病**唉声叹气。想阻止她们打架的吴诚宇、看守警员和值班护士们也都挂了彩。
“你说说你们,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护士长戴上被抓掉的帽子,“当着孩子的面撒泼打滚的像什么样子!”
“我儿子现在被害死了,可他呢,他倒是能吃能睡的。”蒋妈妈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号啕大哭。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儿子才是受害者呢。”常新兰跳起来嚷道。
“胡说,我儿子从小就老实,都是被他给拐带坏了!”
“信不信我撕你的嘴!”常新兰又要发起攻击。
“不要打了。”黎希颖挡在她们中间。
“谁也别装好人。”常新兰抓住黎希颖的肩膀。
“让她放马过来。”蒋妈妈冲上来想把黎希颖推开。
“够了!”黎希颖挣开抓住自己的两只手,给了她们一人一记耳光。哭声、喊声和厮打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黎希颖身上。
“你干啥!”两个阿姨捂着红肿的脸,鼻孔里喷着气,如发怒的母牛。
“你们都想帮自己的儿子讨公道是吧?”黎希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先找到他提我名字的人,可以获得免费法律援助。”
名片和两个身影三秒钟之内就从病房消失了,楼道里只有你追我赶的脚步声,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谢了。”护士长松了口气,带着自己的人撤了出去。
“不想说点什么?”黎希颖关上门,转身对李亢说。
“蒋妈妈没说错,是我害了蒋迎。”李亢潸然泪下。
“不,你并没有害死蒋迎。”黎希颖说,“事实上你才是整件事里最冤枉的一个。”
“什么?”李亢愣住。
“既然你心脏没问题,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好了。”黎希颖拉过小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起因是温良担心老婆死后钱财落空,所以他和菲律宾商人加西亚以及马来西亚人艾瑞克·洛勾结,把钱都转到洛名下的公司。然而这件事被邱秋知道了。”
“怎么可能……”李亢像在听天方夜谭。
“邱秋早就得到了温太太资助的反家暴论坛的帮助,两人的私交非常不错。”黎希颖小心地措辞,“她从杜畅那里听说温良行动诡异就起了疑心,并把这件事告诉了男友蒋迎。”
“啊,邱秋是蒋迎的女朋友?”李亢彻底蒙了。
“蒋迎没告诉过你,他交了个女友?不过,邱秋为了从杜畅那里得到更多帮助,也对外保密了新男友的事。邱秋和蒋迎明白要一起生活不是只有爱就行了,他们需要钱,很多的钱,而温良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蒋迎一直让吴诚宇查温良的行踪,国内的和国外的。”李亢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照你这么说,温良找匹诺曹帮自己脱罪并不是偶然。”秦思伟问黎希颖,“是邱秋和蒋迎设计好的?”
“世上从来没什么巧合。”黎希颖说,“当时薛仲林也在调查温良,蒋迎和邱秋发现了这一点,利用某个机会将匹诺曹的事情透露给温良。他们知道温良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必定会不择手段。”
“以温良的性格,除了杀掉薛仲林别无选择。”周鹏想了想,“所以蒋迎和邱秋就等着温良上钩,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温良抢钱?”
“他们要同时除掉温良和何孟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黎希颖说,“而且蒋迎和邱秋想要的应该不只那五十万,温良转移的资产以及金丝雀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冤大头来背杀人的罪名。那个人也就是你—李亢。”
“我?我……”李亢被这话弄得不知所措。
“化验结果出来了吗?”黎希颖问周鹏。
“我问一下。”周鹏出去打电话。
“邱秋接替蒋迎去活动中心也是他们商量好的?”秦思伟推断,“就是为了接近李亢?”
“没错,邱秋接替蒋迎到活动中心当老师,**李亢,李亢顺利上钩,成了邱秋的急先锋。”黎希颖说,“她跟李亢说家暴的伤其实是自己弄出来的。邱秋四月中旬就住进了杜畅给她出资租的房子里,和何孟周说拜拜了。何孟周一直设法找她,还去骚扰杜畅,让邱秋起了杀心。”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李亢觉得不可思议。
“是他们希望你这么认为。”黎希颖说,“不同的是,你的计划是要杀死温良,而蒋迎希望他再活一段时间。”
“为什么?”
“温良活着就可以指证凶手是两个人。如果在何孟周家发现你和何孟周的尸体,还有丢失的现金。现场正好是你们两个反目互杀而死的状态,假设你是警方会怎么考虑呢?”
“不可能!”李亢惊慌地喊道,“蒋迎他不可能,不可能要杀我!”
“恐怕她说对了。”周鹏走进来,“在你衣物上的汗液中检测到了少量降压药的残留。蒋迎可能是拿了他爸爸的药,放在食物或者饮料里,在去何孟周家的路上让你吃掉。”
“这就是你突然头晕的原因。”黎希颖说,“蒋迎知道杀死你比较困难,所以先给你下了药。但他不能用可以检测出来的毒药,那样会引起法医的怀疑。降压药不在常规毒物检测范围内,而且少量的药很快就会被代谢掉,不刻意去查肯定不容易被发现。”
“那薄荷糖。”李亢哭了出来。蒋迎放了几颗加了药的薄荷糖在盒子里,看着自己吃下去。为了钱……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蒋迎心里就一文不值?
“邱秋出现在何孟周家是为了帮蒋迎,”秦思伟继续为李亢解释道,“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杀死你和何孟周有点难。”
“邱秋带了面具去何孟周家,”黎希颖说,“就是我在床下找到的那两个木偶面具,都是全新的,上面检测不到任何DNA。”
“因为蒋迎希望我们认为匹诺曹是李亢和何孟周。”秦思伟说,“蒋迎留下自己的面具一检验就穿帮了,你平时用的面具蒋迎肯定也接触过,留下了他的指纹和DNA。所以蒋迎让邱秋带了两个新的面具过去,想杀人之后扣在你和何孟周身上。但是他们没想到你会逃跑,更没想到还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
“盯着他们?谁?”李亢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孙禹吗?”
“孙禹只是个不听话的打手。”黎希颖说,“有人联系孙禹,把你们的秘密告诉了他,孙禹怒火中烧,决心要替自己报仇。这个人趁机提出杀掉你们、绑架邱秋的计划,条件就是给孙禹你们从温良家拿走的五十万。”
“我们还不知道此人身份。”秦思伟说,“但他的终极目标也是金丝雀。所以关于这颗宝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说孙禹不听话?”周鹏问。
“孙禹按照计划去了何孟周家,他杀了蒋迎,但李亢跑了。”黎希颖分析,“孙禹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他能想到有人为了得到盒子里的东西和抓到邱秋,可以舍弃五十万,就说明对方能得到的不止五十万。”
“我明白了。”周鹏举手,“孙禹没动那五十万,直接带走了邱秋,从她嘴里问出了蒋迎的计划。然后他也对金丝雀有了兴趣,想方设法要抓住李亢得到它。”
“那温良是怎么死的?”李亢悲愤地问,“你们说蒋迎要让他活着,但那天……”
“那天你只是打伤了温良,蒋迎发现他还活着就放心了。”黎希颖说,“蒋迎没告诉你真相是怕你补刀。至于温良的死……”
“是孙禹干的。”周鹏抢着说,“他先制服邱秋塞进柜子,杀了蒋迎后把她带走逼问,因为邱秋和蒋迎一样,还不知道金丝雀背后真正的秘密,所以他只有去问温良了。温良胳膊和后脑上的拉环状伤痕已经证明是孙禹的半指搏击手套上的突起造成的。”
“孙禹问出答案后杀了温良。”李亢舌头发硬,“所以新闻说温良身中数刀。”
“孙禹杀死温良后,尾随着被误导到青雨山庄的何孟周回家。”周鹏继续,“他杀了何孟周,把现场布置成他和蒋迎互杀而死的状态,然后离开。”
“太可怕了。”李亢哆嗦,“那宝石简直有毒。”
“金丝雀的秘密也是蒋迎希望温良多活一段时间的原因。”黎希颖说,“反正温良不敢告诉警察,而且在宝石被抢后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这就方便蒋迎和邱秋在避风头的同时继续盯着温良,找到答案。”
“他们是不是已经做好双宿双飞的计划了?”李亢听完他们的解释感到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邱秋租了快捷酒店,退了房子。蒋迎也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敢有大动作怕被你发现。”黎希颖说,“在蒋迎死后,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脱离了所有人预设的轨道,开始失控。你跑了,孙禹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发疯似的找金丝雀。”
“自以为?”
“对,那只是孙禹的自以为。事实就是,邱秋几乎一直躲在暗处,孙禹是在她的提示下四处乱窜,还有给我们送录音笔,这应该也是她的主意。这姑娘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不简单。她吃过太多苦头,所以如今特别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要怎样得到。”
“她是怎么做到的?”周鹏思忖。
“用她接近李亢的方式啊。”黎希颖唇边浮现出一点鄙薄的笑,“邱秋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她已经学会了利用自己的身体和柔弱激发别人的保护欲,很多人正好就吃这一套。”
“美人计加上大笔金钱的**。”秦思伟嗤笑,“孙禹很容易被她说服。在他看来,一个小女人翻不起多少风浪,根本没注意到邱秋在利用他。”
“所以他像疯狗一样四处咬,刺伤罗老师,找乔三笠抓我。”李亢发抖,“是蒋迎告诉邱秋的对不对?乔三笠那事还有马澄的事,都是蒋迎说出去的!”
“乔三笠交代,他抓走你之后并没有动马澄叔叔家。”黎希颖说,“那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应该是邱秋的杰作。因为孙禹当时去了乔三笠的小院,捡到了我包里掉出去的名片。”
“而且孙禹应该看到了你逃跑,乔三笠被抓。”秦思伟接了一句,“他和邱秋商量后想到你没地方可去,才会再次回到院子看看你会不会把最危险的地方当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孙禹做梦都不会想到,愿意委身于他的邱秋会把他推到生死边缘。”周鹏叹息,“这个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
“物极必反。”黎希颖说,“她被男人害得够惨了,只要有机会重获新生,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用尽各种手段。这种心情,我们怕是很难体会到。”
“她到咖啡馆送钥匙时,装得楚楚可怜。”周鹏说,“所以袁媛和小洪都认为她是被胁迫的。”
“什么钥匙?”李亢越听心越凉,感觉血液要结冰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身边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还自鸣得意。
“那是孙禹的心结。”黎希颖说,“他知道雇用他拿到金丝雀的人不会罢手。此人对温良和匹诺曹都非常了解,也清楚孙禹的弱点—他的家人。孙禹想利用我们找到此人,但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眉目。”
“他肯定是在暗处静观其变。”秦思伟说,“想等我们和孙禹、李亢打得热火朝天时,找机会坐收渔利。”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他选错了对手。”黎希颖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会不会就是邱秋?”周鹏灵机一动,“如果她是早有预谋,那很可能她和蒋迎也是逢场作戏,她想利用蒋迎拿到宝石,然后利用孙禹除掉他。所以录音里才强调要留着那个女人。”
“你是说,她把我们几个大男人都耍了?”李亢甩甩头,想努力把脑海里邱秋温柔可爱的形象甩出去。李亢想到她曾经红着脸,眼含秋波地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时不时咬紧嘴唇露出些许羞怯的表情,就觉得胃里酸水翻腾,恶心想吐。
“没错,如今警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抓幕后黑手,她就有机会逃跑了。”
“邱秋要找,幕后黑手也要抓。”黎希颖说,“而且有些事,我还有保留意见。”
“是什么?”
“不急,等我找到线索再说。”她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不过李亢你可以不用再内疚了,你没有害死蒋迎。”
“我宁愿他一刀杀了我。”李亢失魂落魄地说道。
全是假的,邱秋的温情脉脉和泪水涟涟就是香气四溢的诱饵,一步步把自大的他引向死亡的陷阱而不自知,李亢啊李亢,你真是太蠢了。
李亢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特立独行其实只是可悲的错觉,他和一向被自己鄙视的芸芸众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那些人活得清醒。很久以来,被莫名疯涨的优越感塞到爆满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此刻就像被捅了一刀的皮球一样炸裂开,碎成卑微的渣滓。
让李亢更加无法接受的是,那陷阱是他的好兄弟亲手替他挖出的,在送他上路的途中,蒋迎还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煞有介事地提醒他如何能不穿帮,丝毫看不出紧张。所以,蒋迎是心安理得地要把自己推向死路的,没有丝毫的犹豫。李亢的心中升起一片痛不欲生的悲凉,原来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心中,自己竟然和温良、乔三笠一样,是可以随意处置掉的,或许他还不如乔三笠,至少乔三笠不需要背杀人抢劫的黑锅。
一切都是假的,这些年来一起经历的风雨,做一辈子兄弟的约定,那些哭过、笑过、狂放过的瞬间,都可以转脸就抹得一干二净。所谓情谊,根本比不上美人在怀,比不上那一袋子钞票,比不上轻松自由的小日子。李亢悲哀地想到,或许在蒋迎看来,自己已经成了他追求美好生活的绊脚石,巴不得赶快一脚踢开。
没错,李亢也知道,这样半黑半白的生活不可能持续一辈子,总得想办法找到安定的未来,哪怕是平淡无奇的日子。曾经在天台喝酒时,他听着蒋迎谈起买个小房子、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居的梦想,两人痛快地醉了一场。然而谁能想到,蒋迎早已悄悄经营着自己的梦想,并且想用他的命来铺平道路。是啊,杀掉了自己,就没人认识真实的蒋迎,那个面具后的蒋迎。
李亢想到这里,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愤怒的烈焰灼烧,同时还撒了一把绝望的盐,疼得他仿佛看到世界在眼前模糊、扭曲、崩塌,又无处藏身。如果共患难也换不来真情,如果一起冒险的千百个日夜可以一笔勾销,如果志趣相投可以轻易地背叛,那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李亢既彷徨又害怕,想大喊一声吼出心中的苦,但喉咙好像被沮丧塞住了,根本喊不出来。他从未如此怀疑自己,从未如此无助,双手紧紧地抓着床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我们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吧。”黎希颖提议道,“我去看看马医生,这两天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我也去。”李亢猛地直起腰,被手铐拽了一下差点扑倒在被子上。如今除了马澄,他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昨日傍晚,马澄因为病情反复不定、伤口感染加上持续高烧,从七楼的加护病房转移到了六楼的特护病房。他们来到门口时,吴诚宇也在门口。
“你等一下。”秦思伟拉住李亢,示意警员帮他摘下手铐,“别吓着人家姑娘,你进去吧,我们其他人在门外。”他朝黎希颖使眼色,她会意地点头,抬手看看表。
“谢谢。”李亢鞠躬,揉揉已经麻木的手腕走进病房,没有关上门。
马澄趴在**,后背的伤令人不忍直视。她的脸微微发红,嘴唇发白,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缓缓睁开眼睛眨了几下,露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小澄,你好些没有?”李亢问。
马澄摇头,片刻挤出一点笑意。“不用担心我,这都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我是医生,自己心里清楚。”
“怎么能不担心呢。”李亢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就是万幸了。”马澄无力地说。
“小澄。”李亢深呼吸。
“怎么了,大亢?”马澄觉得奇怪,“你哭过吗?眼睛都肿了,脸色这么难看。”
“一言难尽。”李亢握紧她的手,鼓起勇气,“小澄,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独自逃跑。”
“啊……你别这样。”马澄挪了下身体,“那不能怪你,你当时一定很害怕,逃跑是人之常情。”
“可是我……”李亢的眼泪奔涌而出,“我太没出息了。”
“行了别说那些了,凶手都抓住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亢,你不要哭。”
“嗯,我不哭。”李亢抹眼泪,“不要怕,小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知道啊。”马澄微笑,“小时候别人欺负我,都是你帮我出头。”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李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后半辈子都一心一意地照顾你。小澄,你愿意吗?”
“啊?”马澄愣了片刻,轻声说,“大亢,你不需这样,我受伤并不是你的错。”
“不,我是真心的。”李亢坚定地说,“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是我没出息。小澄,我是爱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爱你的。今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可是……大亢,”马澄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露出些许遗憾,“我并不爱你啊。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好朋友,也只是好朋友。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那并不是爱情。”
“小澄你……”李亢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痛苦不堪。
“你知道我一向实话实说。”马澄伸手摸摸他的脸,“谢谢你,大亢。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是我不能接受。”
“你是不是怕自己的伤会拖累我?”李亢想捡回最后一丝希望,“你不要担心……”
“不,我只是不能把友情当成爱。”马澄说,“我更不想利用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愧疚。不爱就是不爱,我不能骗你,更不能骗自己。”
“你就骗我一次行吗?”李亢哭出了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这样对我!”
“你……怎么了?”马澄看到失控的李亢紧张起来。
“马医生别担心,失恋的人都这样,你好好养伤。”黎希颖两步走进来,把李亢拽了出去,关上房门。
“放开我!”李亢大叫着挣脱,却因用力太猛摔倒在地。他双手撑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哽咽,眼泪如决堤一样涌出来。
“别泄气啊兄弟。”吴诚宇蹲下来劝李亢,“女人一般说不都不是真的要拒绝你。”
“这是男人的错觉之一。”黎希颖冷冷地说,“当女人说不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
“换我也会拒绝你的。”秦思伟说,“你既然爱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说呢?如今人家为你受伤躺在病**,你来表白了,人家怎么会认为你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是想补偿罢了。”
“等她病好了,你慢慢和她说,日久见人心嘛。”吴诚宇开解道。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她的好只是善意和教养,她的关心和付出也只是出于朋友情谊。李亢知道他应该感激马澄所做的一切,可“好朋友”三个字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奢望太多。他天真地以为,他们那么熟悉彼此,简直就是老天的眷顾,然而现在想来,熟悉只是时间把自己更早地推到她身边,如果他们注定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那再熟悉也没意义。
“她并不需要我。”李亢自言自语道,“他们都不需要我,只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一厢情愿!所有人……”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爱她。”秦思伟听后有点生气,呵斥道,“马医生拒绝了你,你就不照顾她了吗?你们不是朋友吗!她不爱你,但还是为你赴汤蹈火了啊,如今身受重伤,你连照顾的责任都承担不起来吗!李亢,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自私。”
“他若真的爱她,就不可能看着她要嫁给别人都不开口。”黎希颖嗤笑一声,“过去你觉得马澄漂亮有才华,配不上人家,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所以错以为这就是爱。”
“不管怎么样,李亢对马医生都是好心。”吴诚宇替他抱不平道,“他只是想保护她不再受伤,我觉得这就是爱。”
“保护欲和爱从来都不是一回事。”秦思伟摇头否认道,“我想尽心尽力保护的人很多,但偏偏最不需要我保护的,就是我最爱的人。她不用我给她拎包、开车门、打伞,不会让我背她上楼。爱首先是精神上平等地相互吸引,当你觉得你配不上她时,其实就已经输了。”
“所以他现在才敢表白。”黎希颖略带感慨地说,“现在她伤成这样,双方总算对等了。毕竟在很多人眼中,女人没了这漂亮的皮囊就什么都不是。但马医生很清醒,她不愿意欺骗别人,不愿意辜负自己的心。我很佩服她。”
“对自己负责,也对别人负责。”秦思伟肯定地说,“我觉得马医生做得对,可能有人会觉得她傻,觉得有人愿意接受她,她应该感激不尽。可如果没这个心,勉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哎呀,你们就别再打击他了。”吴诚宇看着李亢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走上前扶起他。
“你应该学学马医生,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去做。”黎希颖说,“遭遇背叛、求之不得,这些事每个人都经历过,但是人总要往前走,而不是沉浸在悲痛中。”
“先让他静一静吧。”秦思伟建议道,“一下子碰了这么多钉子,浑身是血,得缓一缓才是。”
“也是。”黎希颖看一眼手机,“小洪到楼下了。东西你都带着的吧?”
“在我的车里。”秦思伟示意警员带李亢回病房,“吴工程师,你有空劝劝他。”
“应该的。”吴诚宇点头应承。
“走吧,去机场的路上可能会堵车。”黎希颖看表。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等我们回来再细说。”黎希颖故意卖了个关子。
电梯很忙,他们只得走楼梯下去。医院门口的路边,开着黎希颖那辆雅阁车的小洪哼着歌,身体随着耳机里的音乐不停扭动,远看像癫痫发作似的。
“你们再不出来就要误机了。”他给跑出来的老板开门,“行李在后备厢,给你们准备的水果都放里面了,记得下飞机前吃完啊,那东西好像不能入关。”
“你现在该告诉我,要把我拐去哪里了吧?”秦思伟把自己的小旅行包放在后座。
“既然你在休假,当然是去度假胜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