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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挨揍专业户

“破解密码需要时间,我这刚得手。”黎希颖话里有话地说,“我来做已经是最快的了,要按你们打报告、审批,再让技术人员操作的流程,下星期能不能办完都不好说。” “程序正义它也是正义。”秦思伟使眼色,让她别教坏了小同志,“你这些间谍手段再怎么厉害它也当不了证据。” “行,下次再走流程吧。现在他们在讨价还价。”黎希颖盯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跳出来的文字。 对方:时间你选,地点我定。 李亢:你想要的在我手里,时间地点听我的。 对方:我怎么能相信你? 李亢:爱信不信,你不来,我就把宝石送给警察。 对方:时间地点? 李亢:这是地点,时间明天告诉你。 发了最后一条文字消息之后,李亢给对方一个链接,点开之后是画了红圈的电子地图截图。 “这是……”周鹏靠近屏幕。 “西山森林公园南河滩。哎?”黎希颖按了几下键盘。 “怎么?” “没什么,对方下线了。”她拉出对方的定位界面,“城北街心公园。凶手知道手机可以追踪他的位置,所以非常小心。” “保险起见,还是继续监视吧。”周鹏不放心。 “别紧张,李亢和凶手都不会贸然行动。”黎希颖安抚他,“你就等着那两个聪明人作茧自缚吧。” “凶手这么容易妥协,说明金丝雀确实是他的软肋。”周鹏捏着酸痛的喉咙,“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在所有已知的和案子有关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和罗明亮对面具人的描述相符。”黎希颖说,“这个人也有杀蒋迎和李亢的动机。” “你是说孙禹吧?”秦思伟双手交叉支在桌上。 孙禹在退伍后考入体育大学的专科,毕业后做了十几年的中学体育老师,是业余散打选手。在七八年前,他辞职去健身房做私人教练,理想是开一家自己的散打俱乐部。不过这个梦想被薛仲林的骗局和匹诺曹的陷害彻底打破。被捕后,孙禹被就职的健身房辞退,丢了饭碗。离婚时,为了孩子他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几乎算是净身出户。 “离婚后,孙禹找了个送快递的工作。”周鹏说,“但是九月初他辞职了,同时退掉了和同事合租的房子里的铺位。他对所有人说自己要回老家,然后换了手机号,可是他老家的人并没见到他的影子。”周鹏接过刚刚送来的罗汉果茶,“孙禹突然失踪有蹊跷,他肯定想知道是谁陷害了自己,查来查去,说不定就查到了匹诺曹。” “只查出来是不够的。”秦思伟说,“凶手对匹诺曹的情况和温良的情况都了若指掌,那么短的时间,以孙禹的能力很难做到。” “再说,他有杀匹诺曹的动机,并没有杀温良和何孟周的动机。”周鹏说。 “匹诺曹是温良雇来的,孙禹如果查到匹诺曹,肯定不会放过温良。”黎希颖说,“但何孟周……他和孙禹确实没仇。” “孙禹要杀匹诺曹和温良也就是报一箭之仇。”周鹏说,“只是为了报仇,他完全可以拿走匹诺曹放在何孟周家里的五十万,远走高飞。”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罗汉果茶,“我觉得凶手是被什么人雇来的。” “你想说加西亚吗?”秦思伟并不接受这个想法。 “不用猜了。”周鹏一副大可放心的表情,“反正凶手已经是网口的鱼,李亢坑了老师坑爹妈,坑了爹妈坑朋友,这回总算想明白去坑坏人了。” “但愿他别把自己给坑进去。”秦思伟意味深长地说。 “要不……我再找孙禹原来的同事问问,看他近来有没有消息。”周鹏拿出手机,“那位大哥忒热情,见过一面就称兄道弟,怪不适应的。” “我再试着查一下。”周鹏喝干罗汉果茶,放下杯子就跑。小洪喊着警察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必须要买单,追了出去。 秦思伟摆摆手道:“关于孙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一种可能。”黎希颖用手托着脸,“拼图还剩下最后几块,也是最要紧的几块。” “这两天先静观其变。”秦思伟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李亢和凶手对决,你觉得谁能赢?” “毫无疑问,我赢。” 之后的两天,吴诚宇照常上班,傍晚带着外卖回家,除了外卖的塑料袋明显大一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期间李亢一直没下楼,中午就靠泡面或者头一天晚上剩下的饭菜充饥。他几乎整天都趴在计算机上,一直到深夜睡下后,还会时常起来打开手机扫一眼再关机。 时间不管人的烦恼,只是按既定的步伐向前,走到决定性的时刻。 夜晚,好像比平时降临得更早些,郊外的路上车灯闪闪,一如落入黑色海洋的繁星。李亢开着车,时不时神经质地左顾右盼,他根本无法分辨后面的车是归家的路人还是跟踪自己的人,只是表现得警觉一些给自己打气。胜败在此一举,任何细节都不能疏忽大意。 李亢驶下公路,沿着运河开了一段,关上大灯,降低车速,慢慢地开进村庄。路边一盏盏灯火和空气中淡淡的油烟味让李亢忍不住又想起了父母。好几天没有联系,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家里的房子怎么样了。他不敢多想,怕自己分神,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轻点刹车,车缓缓靠近路边,停在一片低矮平房旁边的空地上。 就是这里。李亢拿出手电握在手中,但没打开,摸黑进了院子。靠着虚掩的院门,他驻足聆听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才打开手电叼在嘴里,从口袋中掏出工具捅开正房的锁眼。这院子和自家的房子一样,都是等着拆迁、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主人早已搬走,并以很便宜的价格租给了来往做小生意的租客。 没弄几下,锁就投降了。李亢关上手电推门进屋,站了十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 这房子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用砖头垫着瘸腿的八仙桌上摆着吃剩的饭菜。沙发上扔着一团脏衣服,李亢翻了一下,手摸到一片柔软,月光下,一只熟悉的小木偶面具在朝他大笑。李亢丢下面具,后退一步,愣了几秒钟,抬头看着东侧耳房洞开的房门。 他踮着脚尖走过去,侧身进门,打开手电。微弱的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划过,一张堆着被褥的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只扔在地上的旅行包,敞开的拉链中间露出一堆衣服。旅行包旁,躺着两个哑铃和一只健身轮。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他可以看到院门模糊的影子在一片漆黑中有点扭曲变形。 东西在哪里呢?不,应该先问,要找什么东西。李亢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想知道答案,但思来想去,发现连谜面都看得不那么清楚。他知道在这里,肯定能找到什么的,他努力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开始动手翻找。 床铺除了一股臭烘烘的汗味什么都没有,被罩和床单不知多久没换过,摸上去都是潮乎乎的感觉。衣柜,空的,一打开就扑出一股霉味和蟑螂药的味道,呛得他转身朝地上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眼泪都流了出来,心里抱怨这都什么玩意。李亢赶紧关上柜门,用袖子抹抹鼻涕眼泪,他已经开始后悔了,这时候躺在家里等结果多好。可惜,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凡事不亲自搞清楚就坐卧不安。 旅行包里有什么?扒开一堆运动外套、休闲裤,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这是一只钱包,里面有一沓现金,数一数大概五千多元,还有几张借记卡和信用卡,手电光下,卡背面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让李亢头皮发麻。 他?怎么会是他呢?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的?温良告诉他的?不对,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交情,而且像温良那么精明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能害死自己的小秘密。那他是怎么……李亢从口袋里摸出黑丝绒盒子,这宝石又是怎么……找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本是李亢此行的目的,但此刻,他发觉自己的大脑更加混乱。 他提醒自己要冷静,顺手把信用卡和宝石盒子一起装进口袋,拉上拉链。至少现在知道对手是谁了,看看包里还有什么。李亢一激动,干脆抓起旅行包把它朝下翻过来,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剃须刀,没用;手机充电器,没用;指甲刀套装,没用;几瓶药,都是健身的人常吃的,没用;两部眼熟的手机,唉,依然没用;钥匙……放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大门钥匙,看周围也没有上锁的抽屉和柜子。西耳房的钥匙还是……去找找看,需要锁起来的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李亢举着手电走出东耳房,光柱扫过之处,一个黑影岿然不动,像一尊蜡像似的坐在沙发上。国字脸,身材魁梧,黑色的衣裤好像融入了黑暗。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他站起来,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拿着红色棒球帽。月光照在他紧绷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中流露出一点得意,一点嘲弄,一点凶残。 他怎么会在这儿!李亢吓得腿脚发软,手一抖,手电骨碌碌滚到对方脚下,熄灭了。 李亢第一次给对手发信息时,希望把他引出来,报仇雪恨。但之后他感觉这个计划并不可行。对手体格健壮,自己完全不是对手,面对面硬来的结果就是自己被杀死,宝石被抢走。智取?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对方肯定也和自己一样,会越发小心,一击不成那等于去送人头。思前想后,只能借力打力了。 对方同意接头后,李亢发过去一个链接,打开地图的同时,可以下载一个木马到对方的手机上。李亢设计的木马,可以让手机在凌晨四点时开机,自动给指定的邮箱发送消息。这样,借助手机自带的GPS定位,他就可以确定对方的大概位置。凌晨四点,一般情况人都在睡觉,所以对方不会察觉手机在偷偷工作。 这一招生效了,李亢顺利地把对手的藏身之处缩小到城市东部边缘的东路村,村子东南口的一片平房最东边的位置。那里毗邻公路和运河,很容易逃往外省,是个很合理的藏匿地点。他压制着内心的喜悦,给对方发消息,约好22号晚上十点在南河滩碰面。 当然,他是不会去南河滩的。吃过晚饭后,李亢开车出门,在距离椿楸顺园小区五六公里外的一个加油站加油,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在那里,他和下班后就在等待的吴诚宇换了衣服和车钥匙。 “一定要去吗?”吴诚宇拿着车钥匙直哆嗦。 “你快到的时候就报警,到了之后不要下车。”李亢戴上他的帽子,“锁好车门,我估计他会提前去埋伏好夺取宝石,你不出现他说不定察觉到不对劲就跑了。” “警察来了我怎么说?” “往我身上推,就说我逼你去的。帮忙抓住杀人犯,说不定你能得个最佳吃瓜群众奖。” “呵,别惹我一身骚就好。” 李亢走出加油站,上了吴诚宇下午租来的车。自以为计划很完美,李亢在木马的指引下来到这里,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在守株待兔。他应该去南河滩了啊,为什么? “你那点小九九,留着自己玩吧。”面具人丢下面具和棒球帽,“明明可以直接发图片,却给我发链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从怀里掏出尖刀,“我曾经有个客户是编程序的,他给我讲过这里面的门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会中你的调虎离山计?南河滩那里,应该有警车在等着我吧?” 竟然被看穿了,李亢真想一头撞死,但转念记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张王牌没打出去。 “你想要这个吧。”他慌乱地拉开拉链拿出黑丝绒盒子,“我们来谈谈。”只要面具人过来拿盒子,裤袋中的电击器就能派上用场了。 “我不需要和你谈。”面具人嘿嘿一笑,“杀了你,拖到河滩上埋了,宝石自然就是我的。”他举起刀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等等!”李亢抬起手挡在身前,“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这宝石到底有什么故事?” “你死了就够了,其他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面具人哈哈大笑,挥刀朝他刺过来。 李亢拼命躲闪,避开刀锋,伸手将八仙桌掀翻,桌上的盘子、碗带着残羹的汤汁砸在面具人身上。他后退一步,伸手拍拍衣服,气得大叫一声,稳住步伐再次冲向李亢。李亢瘸着腿逃向门口,被他的大手揪住衣领向后一拽,横着飞到沙发上,愣是把沙发撞翻了,然后翻滚着摔在水泥地上。寒光带着杀气飞来,刀子插在李亢脑袋边的沙发背上。李亢掏出电击器,朝着近在咫尺的手臂捅过去,面具人只得松开刀子往后撤,带着电火花的触头擦过他的上臂,电得他跪倒在地,捂着胳膊大叫。 李亢爬起来跑向门口,然而电击并没有给面具人常年锻炼的身体带来多少影响。他就地一翻,一脚踢到李亢的屁股上。李亢正全力往前跑,这一脚的助力使他的身体像短跑撞线一样撞向门框,撞得他眼前闪出一片银河,鼻血流了一脸,身体摔在地上的同时,手里的电击器飞到墙角。 面具人捂着胳膊站起来,捡起电击器,一脚踩住捂着鼻子哼哼的李亢,低头朝着他的脸上、前胸猛捶几拳。李亢胡乱招架,被打得口吐鲜血,情急之下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扔向东耳房门口。面具人的注意力被飞起的光影吸引,李亢想趁机用力掀开他踩得自己喘不上气的脚,可惜没成功,脸上立刻又挨了一拳。 “认命吧。”面具人脚上发力。李亢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被压扁了,于是用仅剩的力量抱住面具人的脚,拼命向上抬,但那只脚好像挂上了无数秤砣,越来越沉,压得李亢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前一阵一阵地模糊起来。 突然耳边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是意识模糊产生的幻觉吗?就在李亢打算接受命运惩罚的时候,屋里的灯亮了。面具人一惊,脚上的压力没那么重了。李亢张大嘴用力喘息,扭头看向门口,从没正式打过招呼的老熟人靠在门框上,低头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倒有几分嘲弄。 “是你?”面具人讶异地举起电击器,虚张声势地按了下开关。 “初次见面,孙禹,但你好像知道我是谁。”黎希颖朝面具人挥挥手,歪头看地上的李亢,“晚上好啊,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被人打得要死要活的鬼样子呢?” “救我……”李亢嘶哑地喊道。 “你是他的同伙?”孙禹眯起眼睛。 “我才没有这么蠢的同伙。”黎希颖做出很受伤的表情。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连你都能看穿的把戏,骗不了几个人。”黎希颖开心地说,“我没法截获木马的消息,但我只要跟着他,肯定能找到你。” “跟着我”,李亢大吃一惊。一路上他自以为眼观六路,没有放过任何可疑的跟踪者。 “别琢磨了,我才不会开车傻傻地跟在你后面。”黎希颖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你要开着手机收木马的信号,我就可以远远跟着你的手机信号。”她看看屋里被砸得一团糟的家具,“你们这些人啊,永远都不会用文明人的方式交流,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亢心想,看不下去你还不出手,既然跟着信号过来,那说明你早在院子里了。明明可以阻止孙禹却躲在暗处看热闹,是故意想让我多挨几拳吗?这什么人啊,见死不救还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孙禹沉不住气了。 “那对你来说并不重要。”黎希颖说,“你更应该知道的是,在你俩打斗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 “警察?”孙禹惊愕片刻,突然按着电击器开关朝黎希颖冲过来,她一侧身躲开四射的电光,抬肘打中孙禹的下巴。孙禹后退两步,脸色越发阴沉。 “你还真是一条路走到黑啊。”黎希颖不耐烦地叹气,弯腰躲过孙禹踢过来的腿,一拳捅向他的胸口。 孙禹挡开这一拳,冷不丁腹部挨了一脚。他险些跪倒在地,一翻身站起来,喘息着调整好姿势准备再战。 “对女士动手很不礼貌。”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皮肤黝黑,脸形硬朗,浓眉大眼,黑色的紧身立领T恤和迷彩裤包裹着健壮的身躯。身为男人的李亢都忍不住盯着他使劲地看。 孙禹的目光左右摇摆,他听到有更多的人进了院子,急促的呼吸带出内心的不安。 “放下武器,咱们聊聊。”秦思伟张开双手,“孙禹,你本来是受害者,何苦一定要把自己往绝路上推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孙禹咬牙切齿地说。 “那邱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黎希颖看看房门紧锁的西耳房,“她和你在一起吗?” 没听错吧,邱秋?李亢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冷汗流了一身。邱秋没死,太好了,不对啊,邱秋为什么和孙禹在一起,一定是这家伙绑架了她。难怪他能知道罗老师,知道马澄,这都是从邱秋嘴里逼问出来的。可是邱秋不认识马澄啊……邱秋真的在这里吗?李亢左顾右盼地扫了一圈,但房子里除了他和眼看要开打的三位,似乎没有别人了。 此时此刻,孙禹的脸色比李亢还要难看。他知道再拖下去会对自己更加不利,眼珠一转,挥舞着噼啪作响的电击器刺向秦思伟的前胸。秦思伟避开攻击,抓住他的手腕,肩膀一顶,将孙禹扔在八仙桌的残骸上。孙禹就地翻了一下,一身汤水地站起来,脸上挨了两拳,身体左右摇晃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他弯腰捡起八仙桌的断腿,怒吼着以进攻代替防守。秦思伟躲开迎面砸下来的棍子,一拳打在孙禹的腋窝,顺势扳住他的手腕向上一翻。孙禹很听话地用棍子打了自己的脑袋,身体猛地向前一倒,腹部正好撞上秦思伟抬起的膝盖。 要命了,一个比一个能打。李亢偷看一眼靠在墙边的黎希颖,她正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孙禹被左一拳、右一脚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正在李亢胡思乱想之时,孙禹的身体飞了过来。李亢就地卧倒滚到沙发边,才躲过被砸死的命运。慌乱之中,李亢手上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刀子,孙禹刚才掉下的刀子。这厮再也猖狂不起来了啊。李亢看着努力要从地上爬起来的孙禹,突然想起蒋迎垂死挣扎的样子,想起罗老师身上流出的鲜血,想到马澄惨痛的尖叫,一时间全身的血好像被点燃了一样,烧得他发抖。 “不要过去!”黎希颖想出手阻止但已经晚了。双手抓住刀子的李亢奋力一跃,刺向孙禹的前胸,然而不等李亢反应过来,刀子就到了孙禹的手上,架在了李亢的脖子旁边。 “都退后!”孙禹一手勒住李亢的脖子,一手持刀,拽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挪向窗边,被打肿的眼睛里溢出凶残。 “有话好好说。”秦思伟双手举在胸前,“孙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想换来什么呢?仅仅是为了报复,没必要牵扯那么多无辜的人。”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孙禹冷笑一声,瞟一眼在自己臂弯里挣扎的李亢,“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就是运气不好,但能拉上他垫背,我觉得挺值的。” “何必呢。”黎希颖上前半步,从秦思伟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丝绒盒子,轻轻地打开。金丝雀在灯下闪闪发光。 “这……”李亢更加糊涂了,宝石明明在自己口袋里,她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以为就凭你和吴诚宇,可以从我手里抢走宝石?”黎希颖用鄙夷的口气说,“李亢,孙禹,让你们两个今晚冤家聚首的,其实是我找人做的赝品。” “你……”李亢懊恼万分。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刀,他真想扑过去……打她?算了,根本打不过啊,也只能心里骂几句了。 “这东西背后有什么故事吗?”黎希颖收起宝石,“你们为了它可以夺走别人的生命,甚至豁出自己的命。一颗石头,到底能值多少?” “还是那句话,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孙禹突然发力,抓起李亢,将他扔向身后的窗户,不太结实的玻璃窗几乎是整块从墙上脱落,摔到院子里碎成一片。李亢的身体砸在碎玻璃、烂木头上,顾不上喊疼便被埋伏在周围的几个警察死死按住。 “哎,好像不是他!”给李亢铐上手铐,警员们才看清楚他不是照片上的目标。 孙禹趁这个空当,一跃跳上窗台,伸手把住窗户上端的水泥台,一翻身上了房顶。他踩着砖石瓦片,一脚深一脚浅地朝村口的方向狂奔。秦思伟跟着他跳上窗台,借力上了房顶,一路追过去。 孙禹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跑到一排房子的尽头,他腾空跃下的瞬间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停在村外一棵树下的灰色轿车车灯一闪,发出嘀的开锁音。原来为了安全,孙禹前两天找了个修车厂,把蒋迎的黑色福特轿车喷成了灰色。眼看孙禹落在地上,翻滚两下,爬起来钻进车子,开足马力往东南方向驶去,秦思伟快跑两步跳下屋顶。一辆黑色雅阁从他身后飞驰而来,急刹车声刺破黑暗。 “快上车。”黎希颖推开车门,朝他招手。不等秦思伟系上安全带,她用力一踩油门,开足马力朝着孙禹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从东路村向南不到半公里就是公路,孙禹没命地踩油门,福特车颠簸前行,几乎要飘起来了。他死死攥住方向盘,好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都输送给车子。 后视镜中,耀眼的车灯越来越近。开出三四公里,靠近一个岔路口时,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后车挡风玻璃后的面孔。前方是两条路,一条直着通往东南,另一条沿着运河的走势拐向东北方向。孙禹下定决心,继续加速,朝着直行的方向开去。 等开到两条路的交接处,他用尽全力向左打方向盘,差点把它掰断,车子尖叫着转向,腾起一道灰白的烟雾,右侧的车轮都离开了地面。孙禹依旧没有减速,指望这虚晃一枪可以骗过追击者。然而,方向盘突然就像卡住了一样,不听使唤。福特车无法调整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撞向护栏。孙禹大喊着猛踹刹车,发现它仍然毫无反应。 车飞出护栏,大头朝下撞向三四米之下的河滩,硬着陆后翻滚两下,喘息着趴了下来。发动机还在嗡嗡作响,火苗从机器盖子里蹿了出来。 雅阁在护栏边急停,两个人跳下车,翻过水泥墩,顺着路基滑下河滩。秦思伟用手肘撞掉驾驶座旁已经碎裂的车门玻璃,伸手打开门锁。孙禹浑身是血,趴在已经瘪掉的气囊上,一只满是血的胳膊耷拉着。 “他还活着。”黎希颖探一下孙禹的动脉,伸手拉车门。但车门已经变形,根本拉不开。 火苗越来越大,一股焦臭的味道伴着黑烟袭来。 “我来。”秦思伟双手用力往外拽车门。黎希颖见缝插针,把防身棒捅进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缝隙,把门框当成杠杆。 “一,二,三!”两人同时用尽全力,车门终于被打败,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秦思伟从身后抱住孙禹,想把他从越来越热的车厢里拖出来,但孙禹的身体出来半截就拉不动了。低头一看,他的半条小腿卡在遭受重创的刹车下面。黎希颖探身用防身棒捅了两下,刹车纹丝不动。烟雾和火苗已经开始从空调口的缝隙里钻出来。 “来帮忙。”秦思伟松开孙禹,用力往后推车座。黎希颖用防身棒顶住车座变形的调节装置往下按。座椅终于往后挪了一厘米,腾出些许空隙。他们合力将昏迷不醒的孙禹拉了出来,从两侧架着他,将他拖向远处。他们走了不到两百米,背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福特车被腾起的火光瞬间包围,好似夜幕中一团恐怖的烟花。 “他的车是突然失控的。”秦思伟擦擦脸上的汗水和污渍,“怎么搞的?” “孙禹是侦察兵出身,车技很好,不会轻易出事故。”黎希颖坐在河滩上,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搞不好是有人破坏。” “会是谁呢?” “烧成这鬼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出来。” 两辆赶来支援的警车闪着灯在断掉的护栏处停下。警员们跑下河滩,眼看着福特车在烈焰中发出骇人的噼啪声,偶尔还有带着火星的零件飞溅出来,都不敢靠近。 “别愣着,叫消防队,还有救护车。”秦思伟看一眼躺在脚下的孙禹。 “左小腿开放性骨折,流了很多血。”黎希颖按了按孙禹露出骨头的腿,扯下自己的一只衣袖紧紧绑住他的大腿,想减少不断从伤口涌出的血液,“胸骨骨折是气囊造成的。头部……唉,但愿他能活下来。” “先别动他了,等医护人员来吧。”秦思伟把黎希颖扶起来,“走,去看看未来战士怎么样了。” 他们回到孙禹的藏身之地时,无奈地发现每个能看到院子里实况的有利地形都被村民占领了。虽然已经是深夜,气温很低,但大家举着手机拍视频的热情不减。 “网上已经有消息说这里抓了个变态杀人狂。”黎希颖扫两眼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才好。 正房的墙角,李亢戴着手铐盘腿而坐,低着头,缩着肩膀,一言不发。 “总算逮住他了。”周鹏迎上来,递给秦思伟和黎希颖手套,“你们没事吧,这一脸的灰。” “有惊无险。”秦思伟戴上手套,故意大声问,“你们怎么招待吴工程师的?” “带回局里了。”周鹏瞥一眼抬头注视着他们的李亢,“这会儿正发疯呢。” “他怎么了?”黎希颖不懂周鹏的措辞。 “那小子被扣下来后就满嘴跑火车。”周鹏嗤笑道,“说他遇到李亢,聊了两句突然闻到一股香味,然后就迷迷糊糊的,好像被控制了意识。” “吴诚宇没解释他大半夜开着不是自己的车跑到南河滩,还打电话报警是怎么回事?” “他坚持说一定是有人对他下了迷魂药或者用了催眠术,他是身不由己做的这些事。” “他网络谣言看多了吧。”秦思伟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大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伙儿已经够忙了,没空听他瞎扯淡。这里找到什么了?” “不行,先把吴诚宇放了,他还有用。”黎希颖若有所思地说。 “他不会借机逃跑吧?事后可得把他抓回来,别的不说,包庇李亢就够他在里面待几年的了。”秦思伟笑道。 “东耳房应该是孙禹的卧室。”周鹏引他们进屋,“他的随身物品很少,唯一可疑的东西是这个。”他从正蹲在地上拍照的技术人员身边的小箱子里拿起一个装着物证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只钥匙。黎希颖从手机里调出邱秋送来的钥匙的照片,放大之后对比,辨认出它们是双胞胎。 “这到底是开哪一把锁的钥匙呢?”周鹏看看周围。 “都试过了。”技术人员抬头回答道,“房子里的锁和这钥匙都对不上。” “孙禹和邱秋自然不可能把他们自己的钥匙送给我们。”黎希颖问,“找到她了吗?” “邱秋?没有。”周鹏摇头,“但是西耳房明显是一个女人在住。技术正在采指纹,回去一对比就知道是不是她了。哦,我们在东耳房这边的**还找到一套女人的内衣。” “莫非……” “你想到什么了?”秦思伟问黎希颖。 “太晚了,我先发个信息问一下。”她拿出手机,“如果我没想错,明天应该能找到答案。” “邱秋真的没死?”李亢不知什么时候蹭到门口,坐在地上探头进来。 “她没死,除非我之前看见的是鬼。”黎希颖走到李亢面前,“邱秋从你和蒋迎出事的那个晚上到现在一直下落不明。我们知道她和孙禹在一起,但暂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为什么偏偏今晚她不在呢?”周鹏不快,“难道说她能预料到我们会来?” “不,应该是孙禹担心我们会来,让她去望风了。”秦思伟说,“邱秋的房间里没找到手机吧?” “没有。” “那就是了。孙禹打算伏击李亢,让邱秋出去望风,以防万一。邱秋看到我们出现,知道情况有变,没有通知孙禹,自己逃跑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跟谁都能混在一起,却跟谁都不是一路的。”周鹏皱眉。 “邱秋和孙禹应该只是临时搭档,各取所需。”黎希颖说,“所以才会出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之前在咖啡馆,领班说她看起来不情愿的样子,可能是被人胁迫。” “孙禹胁迫她合作确实有可能。”秦思伟点头,“那么破坏孙禹车子的可能也是她,她害怕孙禹从我们手中逃脱会再去找她,所以下了狠手。毕竟除了邱秋,别人也认不出孙禹改喷后的福特车。” “邱秋她做了什么?”李亢仍然一头雾水。 “只能说,她并不是你认识的样子。”黎希颖蹲下,“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她扭头对周鹏说,“先送他去医院治伤,这家伙最近几天没干什么正经事,光顾着挨揍了。” 十几分钟后,戴着手铐的李亢在两个警员的护送下钻进救护车的车厢。围观群众没找到多少乐子,各自散去了。黎希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呼吸新鲜空气,小心地绕过采证的白大褂们,走进西耳房。 这里原来肯定是做储藏室用的,没有任何家具,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铺着被褥的旧床垫。技术人员正从床垫旁的大纸袋里翻出女人的衣物—皱巴巴的条纹衬衣和卡其布长裤,搭扣断裂的发带,包裹在旧毛巾里的一次性拖鞋。 “都没什么用。”周鹏拿起纸袋里外看了看又扔下,“门上采集到了清晰的指纹,对比结果得明天才能出来。”他示意技术人员收队。 “等一下。”黎希颖拦住他们,“她为什么不穿拖鞋?” “啊?”周鹏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孙禹给邱秋找了换洗的衣服,但是这里没有一双鞋,也没有拖鞋。”黎希颖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在东躲西藏的时候当然不能要求太多,但既然有一双一次性的拖鞋,她为什么不穿?反而用毛巾包起来,压在脏衣服下面。” “你的意思是……”周鹏把已经放回原处的拖鞋又翻了出来,扯开将拖鞋绑在一起的纸带,一张卡片掉在地上。卡片一面印着一只不知道是牛还是马的图案,另一面贴着带二维码的贴纸,右下角用黑色圆珠笔写着“326”的字样。 “这是一家连锁快捷酒店的标志。”技术人员拿过卡片看了看。 “不知道是哪一家连锁店的326房间。”周鹏找了个纸袋把房卡收起来,贴上物证标签,“回去查一下,拖鞋估计也是从酒店拿的。邱秋藏宝贝似的藏着这房卡,肯定另有目的。” “东耳房那边也没太多发现。”秦思伟走进来,递给黎希颖一张沾满污迹的卡片,“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出名了。” “应该是救马澄时掉在乔三笠那破院子里了。”黎希颖把名片撕碎,“难怪孙禹和邱秋能找到咖啡馆。”她抱着露在外面的胳膊,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忙着,我得回家洗澡睡觉了。” 回到家,黎希颖扔掉只剩一只袖子的T恤,洗了个热水澡。她点上一支檀香,靠在床头上搭着小线毯,拿起床头的一本书翻到新的一页。倦意袭来,她放下书,把毯子拉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睁眼已经过了早上八点,黎希颖简单吃了早餐,换上宝石蓝色带复古印花的长袖连衣裙,咖啡色中筒靴,开车来到日复一日忙碌无比的医院。 李亢被安排在七楼,乔三笠腾出的那间病房。听到病房里传出一阵阵哭声,她还以为是出了人命,快走几步推开门,发现原来是李裕林和常新兰来探视儿子,三口人正抱头痛哭。秦思伟靠在墙边,见他们哭得肝肠寸断,摆摆手,示意看守的警员一起出去,给这一家子留一些空间。 “孙禹怎么样了?”黎希颖问他。 “还在重症监护室,没脱离生命危险。”秦思伟看向病房内,“李亢这边也问不出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李亢抱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母亲的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压抑了好几天的不安、难过,此刻一股脑地宣泄出来,除了道歉,李亢不知道还能对父母说些什么。 “哭有什么用!”李裕林一边抱怨老婆孩子没出息,一边扶着儿子缠着纱布的头抹眼泪,“臭小子,害死你老子了!” “死老头子!”常新兰回头轻轻打老伴一下,“房子没了还能盖,儿子没了你上哪儿找去!” “还不都是你惯的!”李裕林吸鼻子,“看看你儿子把自己搞成啥样了,你还护着他呢。” “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对吧!”常新兰瞪着哭肿的眼睛。 “爸妈,你们别吵了。”李亢一只手被手铐铐在床栏杆上,只能歪着身体挣扎,“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你们就别管我了。” “说什么傻话!”李裕林给了他一巴掌,又抹抹眼泪,“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你一句话就想和我们撇清?想都不要想!” “我们不管你,谁能管你……”常新兰哽咽,“儿子,你说实话,那些小木偶什么的事,都是蒋迎的主意吧?妈知道你从小心眼实,整不出那么多门道儿。” “跟你说过多少次,交朋友要小心。”李裕林说,“你讲义气,可帮朋友不是那么个帮法。” “李亢绝对是他们亲生的。”黎希颖贴在秦思伟耳边说,“把一切都推给死人倒是痛快。”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笃笃声,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被坦克撞了一下,抬手要打回去却被秦思伟拉到一边。原来是齐大妈拄着拐杖来兴师问罪了。 “小兔崽呲(子),你也有今天!”齐大妈少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她举着拐棍作势要打李亢。黎希颖发现她没有拐杖支撑依然腿脚利索,声如洪钟,感觉和自己过个三五招完全没问题。 “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没有?”齐大妈用拐杖敲床栏杆,“你小呲(子)可真够狠的,竟然暗算我老太婆!” “他齐大妈,您别生气。”常新兰劝道,“都是误会。” “少来这一套!”齐大妈斜眼瞪她,“从小看到大,三岁看到老。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清楚得很。哼!他十岁时偷了我家三斤大枣,和小相好一顿全给吃了,吃得满嘴上火起大泡,有没有这事?”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您还提。”李裕林不快地抱怨道。 “你就说有没有这事!”齐大妈怒道,“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老家弄来的!他和那马澄,一掉脸儿就给我吃光了,还嘴硬不认。”她换上幸灾乐祸的嘴脸,“要么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从小爹妈没教好,没学会老实做人。如今痛快了,手铐都戴上啦。” “齐大妈,您打我骂我没问题。”李亢用不快的语气说,“别捎带上我爹妈。” “呵呵,装什么孝呲(子)贤孙。”齐大妈嗤笑,“爹妈的房呲(子)都给你烧了,反倒怪我捎带他们?你那么孝顺,就别干丢尽爹妈老脸的事!”她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坑你爹妈也就算了,街坊邻居可没招惹过你。”齐大妈捶着胸口,“你害我就算了,还害我孙呲(子),你安的什么心!” “您孙子是造谣才被抓的。”李裕林用厌恶的语气说,“您不能什么事都往我儿子头上扣。” “你家熊儿呲(子)不干那缺德事,我家孙呲(子)会凑热闹吗?”齐大妈瞪眼,“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常新兰沉下脸,“我们又没拿刀子逼着你孙子满嘴放炮,你教育有方怎么不拦着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李亢鼻孔出气,“齐大妈,这算不算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你要是这么信因果报应,就该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说起来,那天院子里那么多人都没事,怎么就你进医院了?”李裕林帮腔道,“你当时是要往我家屋里跑吧?屋里没着火,你要干什么去?” “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偷我家东西吧?”常新兰高声道。 “你……你们……你们还敢倒打一耙!”齐大妈遭遇围攻,情急之下伸手要打李亢,被李裕林和常新兰合力抱住。 她奋力挣脱,丢下拐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痛哭号啕:“救命啊打人啦,他们是要杀人灭口。” “不要在这里吵闹。”来给李亢测体温的护士长喝道。 “是他们不讲理。”齐大妈骨碌一翻身就站了起来。 “这里是医院。”黎希颖在门口说,“要讲理请您去法院。”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屈服的气势。 “哼,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齐大妈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指着李亢的鼻子,“小呲(子),咱们走着瞧。”说罢,她又像坦克游街一样,铿锵有力地走了出去,因为走得太急竟忘了用拐杖。 “让你们见笑了。”李亢红着脸对护士长致歉,又对门口的几位欠身。 “我看你精神不错,还有心情吵架。”护士长板着脸甩甩体温计,夹到他的腋下,“马医生刚才还问我,你的腿会不会落下残疾。” “她怎么样了?”听到马澄,李亢感到一阵心痛。 “现在想起她了?”护士长生硬地说,“你丢下她一个人跑了的时候,想没想过她会怎样?!” “我……”李亢词穷。 “他不是故意的。”常新兰低声解释,李裕林在一旁只是叹气。 “现在并不是探视时间,两位先请回吧。”护士长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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