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双尸命案
所有的大城市在上下班时间都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堵城,是小堵还是豪堵视路段而定,堵到什么时候视运气而定。从咖啡馆到最近的珠宝城只有十五公里,开车却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黎希颖走进电梯时,珠宝城里的大部分商铺还没有开门,只有零星几家打开了卷帘门,但都还在整理铺面。她来到二层中段的一家小店,推开玻璃门。
“早啊,急着叫我来店里有什么事?”店老板滕一鸣在柜台后招手。他是城里小有名气的珠宝鉴定专家,在圈子里人脉极广,因为帮警方鉴定过不少珠宝物证,为此还上过电视。
“你看下这个。”黎希颖把盒子递给他。她救过滕一鸣和他合伙人的命,所以只要是黎希颖开口,不管多大的事,滕一鸣从不推脱。
“哟,金丝雀,哪儿弄来的?”他拿起放大镜瞄几眼宝石,将它放在电子秤上,“二十三克拉多一点,好东西啊。我记得去年年底香港一个拍卖会上拍出过一颗类似的黄碧玺。”
“我怀疑就是那一颗。”黎希颖在柜台边坐下,“五克拉以上的黄碧玺非常罕见,二十克拉以上的几年也见不到一颗。”
“没错,颜色和净度这么高的就更难得。”滕一鸣用软布把宝石擦干净,“说是孤品不为过。”
“这种档次的宝石,一般小店里很难买到,应该能查到厂商或者购买人吧?”
“你等我再看一下。”滕一鸣找了块绒布垫着宝石,拿起高倍放大镜,“嗯,底下有个激光刻上去的编号,太小了,只有高倍放大镜下才能看到,可以查到买卖信息。”他在一张纸上记下编号,抬起头,“我说的是正常渠道的买卖信息,比如正规珠宝商、拍卖会什么的。要是这石头被黑市交易过,就查不到了。”
“别人查不到,你还能查不到吗?”
“你这话里有话啊。”滕一鸣警惕起来,“这石头到底哪儿来的?”
“正因为不知道,才找你帮忙查嘛。”黎希颖拿起金丝雀在手里掂了掂,“放心,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失。”
“我也只能说试一试。”滕一鸣看着手里的编号,“如果它被转手太多次,真的是很难追下去。”
“金丝雀虽然值钱但并不热门。”黎希颖说,“商家每天都在鼓吹高档碧玺有多少升值空间,但买家还是倾向于传统的那老几样,钻石、红蓝宝石、金绿猫眼,还有祖母绿。会专门买黄碧玺的藏家应该不多。”
“嗯,收的人少,这么大的金丝雀也不常见。我先打几个电话,查查珠宝商那条线。”滕一鸣给她倒了杯温水。
“老板饶命!”黎希颖包里的手机叫了起来,古怪的铃音吓得滕一鸣手一抖,水洒在刚擦干净的柜台上。“什么鬼!”他赶紧找抹布。
“一分钟也不让人消停。”黎希颖皱眉,按下接听键,“洪二爷,你又怎么—什么?未来战士消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滕一鸣歪头看着她,“你改行开精神病院了?”
“一言难尽。”黎希颖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改天和你细说,金丝雀的事就拜托了。”
“未来战士?”滕一鸣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叉腰,“我还变形金刚呢!”
“搞不好他真是未来战士。”半个多小时后,黎希颖站在医院空****的病房里,听小洪和老严轮流诉苦。
无名氏青年被送进医院后,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发现他全身有两处外伤,肋骨骨折,锁骨和右侧小腿有骨裂,肌肉挫伤有七八处,但幸运的是内脏和大脑都没有受伤。做了必要的处理后,青年被送进病房。老严和小洪就在门外守着。
“大概四十分钟前,我出去抽个烟。”老严回忆,“刚出急诊楼小洪就跑过来,跟我说病号消失了。”
“我从这里往病房里看。”小洪指着门上的小窗,“**空了,吓得我赶紧进去找。**床下找了个遍,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里是五楼,他不可能跳窗户逃跑,小洪一直在门口。”老严说,“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怪事。”
“莫非他穿越回去了?”小洪挠头。
“他唯一能穿越的就是这扇门。”黎希颖哭笑不得地说。
无名氏并无性命之忧,在医生忙着救治时他便醒了过来,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人和环境。被送入病房后,他仍然假装昏迷,等待时机。老严出去抽烟,守门的只剩下小洪,他知道机会来了。
黎希颖走到窗边,推开推拉窗向外看。
嗯,没错,无名氏拔掉输液管,爬出窗户,身体贴着墙壁站在外面不到半米宽的水泥台上。楼下是个小停车场,没什么人走动,所以没人发现他。小洪着急了进屋翻找,再跑去叫老严。趁着这个时间,无名氏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病房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不仅聪明,而且冷静,伤得不轻竟然敢冒这样的险,离开时把窗户关好又擦了擦窗台上的足印。
“想方设法逃跑,必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老严的马后炮来得恰到好处。
有点意思,黎希颖心想,此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但要和他继续周旋必定要小心了。她拿出叮咚唱响的手机,看到是滕一鸣的号码,按下免提键。
“小姑奶奶,你应该早点告诉我那劳什子和杀人案有关系。”滕一鸣的大嗓门带着点怒气,“我帮他们警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哪次坏过事?至于保密到这种程度吗?”
“滕爷,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杀人案。”黎希颖好言相劝,疑窦顿生,“你查到什么了?”
“你那颗金丝雀就是香港去年年底拍出的那一颗,原来是一个菲律宾商人的收藏,拍卖的买家是大陆商人温良,锋恒影业公司的老板。”
“温良……”黎希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杀人了?”
“你真不知道?”滕一鸣顿了几秒钟,“我刚看到新闻,青雨山庄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死者就是温良。”
他们说话这工夫,小洪已经拿手机检索到新闻报道,点开送到老板面前。
“温良是金丝雀最后的买家,能确定吗?”黎希颖扫一眼新闻。
“我再去问问看,目前没查到他通过合法渠道出售过宝石。”滕一鸣说,“这个人不是珠宝收藏的圈内人,我觉得他未必能找到黑市关系。再加上他的经济状况良好,没有走非法渠道变卖宝石的理由。”
“不是圈内人却买了这样一颗宝石。”黎希颖自言自语道。
“其实有个事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你等下。”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我不懂外语,机器翻译的词不达意,你自己看吧。”
黎希颖点开手机上接收到的新闻截图,内容是法国书商迪布瓦失踪案。案发四个多月,至今没有进展。
“菲律宾商人加西亚去年年底拍卖了两颗宝石,除了你拿来的金丝雀,另一颗西瓜碧玺就卖给了新闻上的法国人。”滕一鸣说,“买家一个失踪,一个被人杀了。这菲律宾佬的宝石有问题啊。”
“宝石不会害人,会害人的只有人。”黎希颖想了想,“能帮我查下这个叫加西亚的商人吗?”
“看来咱俩想的一样。”滕一鸣说,“费点劲,我试试看吧。”
黎希颖谢过滕一鸣,挂断电话,看着老严一脸苦相地在病房里转圈。
“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他长吁短叹,“那个未来战士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不能因为他身上有死者的东西就说他是杀人犯。”黎希颖拿出装宝石的盒子,“这宝石怎么从温良手中到了他手里还说不清。考虑到未来战士身受重伤,他更可能是知情人。”
“青雨山庄不是我们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但是在同一个城区,让分局的人帮忙协调一下肯定没问题。”老严继续转圈,“不管他是嫌疑人还是证人,反正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的,我可怎么交代啊。完了,完了……”
“他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黎希颖提醒他,“你赶紧去找医院警务站的同事,让他们查一下监控,再问一问附近的病房有没有病人丢了衣服和钱包。”
黎希颖淡淡地笑了笑,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离开了急诊大楼。楼前的花坛里,最后一丛盛开的月季迎着瑟瑟秋风释放出浓郁香气,勾起了来往过客对夏日的最后记忆。
车开出医院后不久,路况就不那么糟糕了,越往城外走,车流的密度越小。黎希颖按照导航的指示绕过三四个拥堵路段,一直向西开,一个多小时后下了环路又拐了三个弯,终于看见了老范亲戚家的生鲜冷库。这一带的道路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翻修了,路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坑,一不小心就会磕伤车底盘,有些地方用柏油补过,一块块形状随意的黑色如同乞丐衣服上的补丁。
黎希颖找不到停车位,又不敢贸然向小胡同里开,只得在挂着“添鲜”招牌的库房附近靠边停车。冷库此刻大门紧闭,从窗户看进去没有一丝光亮,估计是搞批发的上午没什么生意,索性就不开门了。路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车身上贴着店名以及和窗户上同款的招贴画。一只流浪狗从旁边的小胡同跑出来,在一家洗车店门口转悠了一圈,被店主赶跑了。
黎希颖走进胡同,仔细看了看地上和墙面,又退了出来,跑过马路,来到冷库斜对面的岔路口。灯杆和墙上都有擦痕,应该就是这里。她正迈步要往里走,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异样,回头看看,街上的一切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三两家正在营业的商铺,棋牌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打牌声,超市门口一辆车在卸货,流浪狗溜达到电灯杆下面抬起后腿。
黎希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走进小巷,但那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拐进右手侧的一个路口,又疾跑一阵,闪进左侧的第一个岔口。她身体紧挨着砖墙站定,微微探头观察来时的路,却只看见静默的砖墙和凹凸不平的路面。别说是人,连一只鸟的影子都看不到。
真是怪了,那种感觉……肯定不会错。黎希颖屏息静气,感受着四周的微妙变化,有人在身后不远的小胡同里正向她迅速靠近。她回头一拳打过去,对方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四目相对,黎希颖看清了那张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上放松了力道。对方却继续发力,把她拉到怀中,在她的鼻子上亲了一下。
“搞什么突然袭击。”黎希颖推开秦思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黎希颖的未婚夫,区里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几天正在享受宝贵的假期。
“我还想问你呢。”秦思伟把她鬓边的乱发撩到耳后,“你不是在查什么未来战士吗?怎么会来这里?”
“小洪都告诉你了?”黎希颖扶着额头,“真是被他打败了。”
“他和老严在电话里吵吵嚷嚷的,我还以为他俩一起去看科幻电影了。”
“今天早上在我咖啡馆里发现的那个人,是在这附近受的伤。”两人并肩走出小路,黎希颖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我在他身上找到这个。”
“这就是小洪说的金丝鸟吧?”秦思伟打开盒子,“证明那个人和温良可能有联系。”
“是金丝雀。”黎希颖更正,“可惜让他跑掉了,不然现在就能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的员工不小心放跑了嫌疑人,你得帮忙把案子破了。”秦思伟把金丝雀收进口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一个抢劫杀人犯肯定没有你过去抓的恐怖分子和间谍厉害。”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黎希颖白了他一眼。
“是刘局知道了嫌疑人在你的店里被发现,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请你出山帮个忙。你总得给他面子嘛。”
“嗯,他刚刚给我发信息了。”黎希颖拿出手机回信息,“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查案的。”秦思伟拿出手机,“今天早上在青雨山庄的案发现场,技术人员找到一个被踩坏的U盘。”
U盘的芯片没有毛病,里面存着一些带着网站标识的照片和文稿。询问网站之后得知,那些照片是他们的一个叫何孟周的摄影记者拍的,这个人今天没去上班。
“你中止休假一个人跑来查案。”黎希颖好奇,“这案子里有什么玄机吗?”
“青雨山庄的现场勘查还没结束,调查温良的公司、家人又牵扯不少人手。”秦思伟翻着短信,“就凭一个U盘没法确定何孟周和温良的死有关,我就是友情赞助一下而已。哦,他就住在前面那栋公寓楼。”
“何孟周住在附近,他的U盘丢在凶案现场。未来战士……哎,我也被小洪给传染了。”黎希颖摇摇头,“拿着死者宝石的人在附近受了伤。我不相信这些是巧合。”她给秦思伟看自己拍的照片。
“关于未来战士,你还能想到什么线索吗?”秦思伟把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老严只查到他离开医院往南逃跑的视频。”
未来战士偷了清洁工的衣服和一个老大妈的钱包。有意思的是,他只从里面拿走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把钱包放在医院警务室门口了。
“我想他是本地人,偷钱是为了回家,五十元是他计算好的路费。你们可以联系一下出租车公司,问问今天上午有没有这样的人在医院附近打车。”
“已经联系了,还在等消息。监控截图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到各派出所,由他们把消息散出去,联系出租车公司,再给各居委会和犄角旮旯的小诊所打个招呼。如果他是本地人,总会有一两个大妈能认出他。”
“嗯,她们搞情报的本事从来不输给中情局。”黎希颖笑道,“但是拉网排查需要很长时间,指纹能找到匹配对象吗?”
“刚输进系统,就算他有过案底,要检索出来也得花上几个小时。”
穿过几段两人并排走就有些挤的巷子,他们找到了何孟周租住的公寓楼。
楼后一排铁栅栏倒了一片,横在路上,砸坏了路边早已没用的指示牌。几条被扯断的白色的绳子散落在周围,看起来是有人在铁栅栏和一楼的防盗窗之间挂了几排晾衣绳,结果栏杆一倒,绳子跟着遭了殃。
“未来战士就是被它们划伤的。”黎希颖注意到倒下的几根铁栅栏锈迹斑驳的尖端都沾着血迹,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何孟周住在几楼?”
“二单元……203室。”秦思伟抬头看着布满枯黄爬山虎的墙壁,还有一扇扇和年迈的墙体很不相称的不锈钢窗,“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看来这个何孟周过得十分拮据,不可能有多少钱。”
他们绕过铁栅栏围墙,走进东侧数第二个单元门。老楼的楼梯间阴暗狭窄,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味道。二楼右手边的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门牌号203。秦思伟抬手按了几下门铃,音乐响过,无人应答。
“没在家?”他思索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拨通何孟周的电话。
电话铃音在防盗门内响了起来,隔着一层铁板听起来像捂在棉被里似的。秦思伟果断伸手按了一下门把手,咔嗒一声,门被推开,铃音立刻变得清晰响亮,循声望去,可以看到一只手机在鞋柜上闪着来电提示。
“不太对劲。”黎希颖低声说,随手关上了防盗门。两人在门厅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
秦思伟指了指虚掩着的一道木门,示意黎希颖一起过去看看。他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黎希颖则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从一寸多宽的缝隙里,两人看见地板上伸着一只脚,但小腿以上的位置就看不到了。黎希颖打了一个后退的手势,一脚把门踢开。
只见一个男的斜坐在地上,刚才看到的那只脚就是他的。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方脸,高鼻梁,厚嘴唇。他的腹部猩红一片,有三处皮肉外翻的伤口。整个人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已经断气很久的样子。他的一只手上缠绕着一截带血的绳索。
距离这个男人不远的床边躺着另一具尸体,也是一个男人,看着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鼻子旁边有一颗黑痣。他穿着黑色夹克衫,蓝色T恤衫,牛仔裤和卡其色牛津鞋,双目圆睁,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勒痕,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沾满了血迹,还握着一把水果刀。
“这是何孟周。”秦思伟调出照片和墙边的死者对比了一下,又看看床边的尸体,“这个人是谁呢?”他翻了翻死者的周身,没有找到手机、钱包、钥匙之类的东西,只在死者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一支纤细的手电筒和一双带血的皮手套。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和那个跑到我店里的人一定有什么关系。”黎希颖说,“他们两个穿着一样的夹克衫和牛仔裤,牛津鞋也是同一个牌子。而且,这两个人身上都没有任何可以查到身份的物品,还都戴双层手套。”
“一个被勒死了,一个受了重伤半死不活地逃了出去。”秦思伟把手电和手套放回死者口袋里,“何孟周的U盘掉在温良的别墅,温良的宝石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我怎么觉得有点乱?”
“是有点乱,我们还没发现解开这团乱麻的窍门。”
“这些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秦思伟呼了一口气,“我还是叫队里组织人手过来勘查现场,给他们收尸吧。”
“你可以叫人过来搜证吗?”黎希颖想起老严的话,“你不是在休假吗?”
“本来就是来协助一下,没想到这儿又出现两个死者,工作还是要做的。既然死者之一和咖啡馆的伤者有联系,伤者又和何孟周、温良案有牵连,真是个有意思的案子。”秦思伟走出卧室。
黎希颖绕开尸体,走到窗边,戴上手套打开月牙锁,将推拉窗推到一边。挂在窗棂上的晴天娃娃随着吹进屋里的风舞动起来。铝合金窗框上有一片蹭出的痕迹。她探头看楼下,嗯,这里正好对着那一排倒下的铁栅栏。
墙边草丛里灰色的是一只鞋吗?这样一来,大部分线索倒是对上了,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把窗户恢复到刚才的样子,黎希颖四下看了看。屋子里的装修极其简单,房主连踢脚线都懒得装饰一下,直接刷了层白漆。从宜家买来的廉价双人床,再过几年可以当古董卖了的书桌和立柜,立柜……好像有点歪。她蹲下来,发现立柜的一侧地板上有新鲜的划痕。看起来立柜是被移动过,又挪了回来。没错,地面上的灰尘不会说谎。其他家具应该是好几年没动过地方了,为什么偏偏动了立柜?
黎希颖思考片刻,拉开了立柜的两扇柜门。左侧柜门里的几个隔断已经塞满了衣服、毯子和枕头。右侧柜门里没有打格子,是一通到底的空间,除了顶端的横杆上挂着的几只衣架,什么都没有。
“打好招呼了。”秦思伟回到屋里,“他们赶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你找到什么了?”
“只是觉得这样收拾衣物的习惯有点不寻常。”黎希颖看着两侧衣柜里完全不同的景象,“这个季节,最常穿的是偏厚一些的衣物吧。虽然街上很多人还在外套里穿短袖,但毛毯、皮衣还没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啊,怎么了?”秦思伟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看啊,左侧柜子这边,下层是春秋季常穿的单衣、裤子,上面压着毯子、大衣和毛衣。假设何孟周今天要换衣服,他得把上面这些都搬下来,才能找到合适的外套或者衬衣。”
“确实,如果把上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衣物都放到右边的空柜子里就没什么问题。”秦思伟摸摸下巴,“而且毛料大衣、皮衣和西装理应挂起来,这些衣服揉皱了很难打理。”
“有人把右边柜子里的东西都塞在了左边,所以看上去才这么怪异。”黎希颖弯腰在右侧柜子的木板缝隙里捡起一块贴着莱茵石的红色碎片,“男人修指甲我倒是见过,贴水晶甲片还真少见。”
“所以这屋子里可能有过一个女人。”秦思伟用手指捅了捅塞得满满的左侧衣柜,“但这都是男人的衣服。”
“我更想知道,费力把右边柜子腾空的人是想做什么。”黎希颖用手臂大概丈量了一下柜子的长宽高。
“你想的,和我想到的一样吗?”
“你说说看。”
“毫无章法的搬运说明有人急着腾出足够大的空间。柜子里这么大的地方,钻进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倒是合适,比如一个女人。”
“问题是,这个女人是自己钻进去的,还是被迫进去的?她和屋里这两位有什么关系?如今又去了哪儿?”
“这些只是推测,只凭柜子里的物品还有一个甲片没法下结论。也许何孟周有个前女友,那是她以前丢下的东西。”
“你仔细看看。”黎希颖把甲片送到他眼前,“这种甲片时间久了会变色,上面的指甲油和莱茵石也容易脱落。而这只水晶指甲肯定是最近才做的,掉下来的时间不会太长。”
“看样子是不小心折断的。”秦思伟接过甲片,“如果关于女人的推测成立,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呢?”
“现在看来,青雨山庄发生的事只是冰山一角。”黎希颖退到床边看着如恐怖片片场一样的房间,“温良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怎么会这样呢?”秦思伟发愁得揉了揉眉头,“两小时前,我只知道青雨山庄的案子是入室抢劫杀人案。如今,又多了两具尸体,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伤者从这里逃跑后又从医院溜走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只存在于合理推测中,身份和下落都毫无头绪的女人。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来,外星人控制的幕后黑手?”
“钱。”
“啊,确实,很多案子到最后都是钱闹的。人嘛,就那点出息。”
“我是说,床下有钱。”黎希颖指指地板,从她站的位置可以看见床沿下露出的一沓钞票的一角。
秦思伟绕过去,弯腰掀起床单,从床下拉出一只敞开的旅行袋,几捆钞票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好像灰蒙蒙的地板上开出了一片红花。
“你刚才还说何孟周这样的人不可能有多少钱。”黎希颖数了数,“一二三……十个,二十个……至少五十万。”她抽出几张钞票对着光看,“真钱。”
“温良的别墅保险柜里,据说有五十万现金被劫匪拿走了。”秦思伟拍了拍旅行袋上的灰尘,“瞧,锋恒影业的标识。哎,这是什么?”
压在钱下面的是两只硅胶面具,长鼻子,大耳朵,咧到腮帮子上的嘴,眼睛位置上的两个黑洞给原本很诡异的笑脸又增加了几分邪恶的气息。
面具和大把的钞票,简直就是抢劫的标配。黎希颖走到墙边,捏了捏何孟周的肌肉、关节,扒开他的眼睛,又转身按了按地上的无名氏。这两个人至少死了十个小时了。
“青雨山庄的命案发生在什么时间?”她抬头问秦思伟。
“初步判断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转了转手里的面具,“我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劫匪,还有赃款?”
“如果抛开逃跑的那位和柜中女人,事情看起来就简单多了。”黎希颖打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查到青雨山庄距离这里大概二十二公里。
“昨天晚上,何孟周和他的同伙,这位……无名氏先生一起去了温良家。我们暂且不说他们的动机,因为还不清楚这二人和温良有什么关系。总之两人杀死温良拿走了保险柜里的五十万元现钞。”
“打斗中,何孟周的一只U盘丢在了现场。”秦思伟顺着她的思路,“两个人回到这里,把钱藏起来,打算等风声过后就分赃。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勒死无名氏的绳子在何孟周手里,捅死何孟周的刀子在无名氏手里。”黎希颖唏嘘,“假设何孟周不想和无名氏分钱,趁其不备拿出绳索勒住他的脖子。无名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情急之下拿刀刺中何孟周的腹部。”
“何孟周用尽力气勒死同伙,自己因伤势过重倒在墙边。”秦思伟拍了一下手,“这个分析和现场能对上。但是,未来战士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叫无名氏又会和现场的无名尸体混淆,秦思伟索性继续借用小洪古怪想象力的产物。
“金丝雀是贵重的宝石,假设温良把它和现金一起放在保险柜里,”黎希颖想了想,“劫匪拿走现金时,顺手拿走金丝雀。未来战士和无名氏穿着相似,未来战士是否当时也在青雨山庄命案现场?”
“这个就不好说了。”秦思伟猜测,“这里只有两个面具,不够三个人分。三人中有一个可能是帮忙转移赃物或者销赃的人。三个人在这里会面,发生了争执,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或者其他内部矛盾,未来战士受了伤,带着宝石跳窗……”
“不对。”黎希颖打断他,“未来战士身上的外伤都是跳窗造成的。”
“那就是三个人产生矛盾,这两个人要对未来战士不利。他无路可退,抓起宝石跳了窗。”秦思伟修正自己的推理,“剩下的这两位打了起来,勒脖子加上捅刀子,双双毙命。哎,好像不对啊……”
“当然不对。”黎希颖捂嘴笑,“一个同伙拿着宝石跑掉,剩下两个应该先抓住他抢回宝石,之后才能踏实分钱。”
“有道理。”秦思伟沉吟道,“那就是……三个人在这里碰面,因为分赃不均吵了起来,何孟周勒住无名氏的脖子。”他伸手比画着,“无名氏反抗,未来战士见状不妙,拿了宝石跳窗而出。屋里的二人缠斗正酣无法顾及他,互杀而死。”
“那是谁关上的窗户呢?”黎希颖问,“未来战士带伤跑了,屋里两个人互杀死了。窗户应该是开着的呀。死人可不会爬起来关窗户。”
“说的也是。”
“还有,未来战士既然看到无名氏和何孟周打成一团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不把钱一起拿走?宝石还需要找人变现,钱是可以直接花的。”
“一瞬间的判断,未必符合逻辑。”秦思伟走到窗边,“不过窗户这事确实说不通。莫非是衣柜女人干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在屋里争执时,那个女人正躲在衣柜里。”黎希颖反驳,“三个同伙中一个人逃跑,剩下二人死亡,她才从柜子里钻出来。如果是这样,她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啊,没必要费心替死人关窗户。”
“这个嘛……”
“还有,她能顾得上关窗户,却没拿走那五十万,这也不合理啊。假设她听到了三个人的争执,应该知道屋子里有一大笔钱。”
“嗯,听你这么一分析,拿走钱、不关窗才是最正常的反应。”秦思伟承认,“而且这个女人为何要躲在衣柜里也说不通。”
“你再看这里。”黎希颖指着立柜下的划痕,“柜子被挪动过,又恢复原样。这是谁干的?逃之夭夭的和打架斗殴的肯定顾不上,钻柜子的更没有这个力气和心情。”
“如果说何孟周和同伙死后,还有其他人来过,好像也不对。”秦思伟作头疼状,“不管什么人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五十万。”
“所以我说,如果没见过未来战士,没发现衣柜里的疑点,只看两具尸体、钱和面具,一切似乎都能说通。”黎希颖从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脖子和额头的汗水,“可是现在我们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若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秦思伟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泄气地把屏幕转向她,“线索断了。”
一位出租车司机回忆,早上他在医院门口趴活儿时,一个身穿清洁工工作服,看起来面色疲惫的青年人一瘸一拐地上了车。他的相貌特征和警方截取的监控图像非常相似,上车后只说去内之门的交通枢纽,随后闭上眼睛靠着车窗一言不发,好像忍受着很大的痛苦。车开到交通枢纽附近,青年让师傅靠边停下,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付账。因为司机师傅刚出车不久,身上零钱不多,希望青年用电子支付,他却说自己手机丢了,只有这张钞票。至于他下车后去了什么地方,司机就完全说不清了。
聪明!黎希颖心想,内之门附近有三条地铁线路,有将近二十趟公交车,未来战士可以随意选择一条线路离开。虽说地铁和公交站都有摄像头,但交通枢纽附近人流密集,等排查清楚他上了哪趟车,人怕是早都跑到大洋洲去了。再说,他完全可以在途中随意更换线路,神仙也很难查清他的去向。
若是通过媒体的力量找到这个青年,同样是大海捞针,不知道要等多久,更不用说十个消息里能有一个真实可信就不错了。而且那么做最大的可能是打草惊蛇。他一旦知道警方在四处找他,肯定会设法逃出城去,或者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正午太阳的光芒如烈火炙烤过的箭,刺痛眼睛和皮肤,让人觉得忽然之间时间倒流回了盛夏。晴天娃娃好像被晒蔫了,耷拉着脑袋,左转半圈,右转半圈,再有气无力地晃悠几下。
一道微弱的光在倒塌的铁栅栏之间闪动,在一堆濒死的爬山虎的枯枝败叶的遮盖下不怎么起眼。黎希颖瞥见这一丝异样,推开不锈钢窗,从二楼一跃而下。
“等一下……”秦思伟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惨叫。他趴在窗台上探身瞭望,叫声来自一个四十岁左右,染着棕色短发的大姐。她提着大包小包,想走豁口抄近路上楼,看见有人跳楼,以为自己误入了武侠片的拍摄现场,心中正纳罕,却没注意到脚下,被枯藤绊了个跟头。
“您没事吧,伤到没有?”黎希颖安慰大姐。
“我说闺女啊,有啥事想不开也不能跳楼……哎呀妈呀!”大姐伸手捂住眼睛。原来是秦思伟心里一急也跳了窗户。
“大姐,还好吧?”他拍拍裤脚的尘土,把大姐搀扶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什么毛病!”大姐气喘吁吁,“以为自己是蝙蝠侠还是超人?”
“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秦思伟忍着笑,心想这大姐还挺时尚的,对二次元还都门清。
“你们不是这儿的住户吧?是来这儿找人的?”大姐打量着他们两个人,表情警惕起来。
“哦,我是住二楼的何孟周的表哥。”秦思伟帮大姐捡起地上的几个购物袋,露出春风般的微笑。他这一招对大妈、大婶们一向十分有效。
“小何的哥哥啊。”大姐果然中了美男计的招,警惕心放松了一些,“你们兄弟看着一点都不像,你可比他帅多了。”
“表兄弟嘛。”秦思伟继续编,“这是我媳妇,我们从老家过来办点事,在我弟家借住一天,您认识我弟弟?”秦思伟知道亮出证件对办案是最有效的,但他担心大姐听到他的警察身份难免紧张,若再知道楼上死了两个人,有些话就彻底没法说了。
“认识,我们不住一个单元。”大姐从他手里接过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我们帮您拿回家吧。”黎希颖见大姐已经敌意全无,借机提议,“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就是闹着玩儿的。”
“噫,你俩练过武术吧?”大姐比画了一下,“以后可不敢这么玩儿了,吓着老人和孩子就糟了。”
“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大姐住在三单元的四层,自我介绍姓张,四年前和丈夫一起从河南过来打工。一开始,两个人都在餐馆工作。最近两三年,大姐觉得餐馆打工挣钱少,在上初中的女儿的帮助下开始经营网店,倒腾一些老家的土特产和手工艺品,日子过得虽不太宽裕,倒也还算舒心。
“小何搞摄影的,帮我拍过不少货物的照片。”大姐把购物袋都放在厨房,给客人倒茶,“他女朋友之前还给我做过网页设计呢。”
“我们这次来,没见到他女朋友。”黎希颖试探,“表弟说她出差了。”
“出啥差。”大姐讪笑,“他是不敢跟你们说实话。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什么时候分的?”秦思伟问,“没听他提起过。”
“有几个月了。”大姐回忆,“四月吧……应该是五一劳动节前,那闺女就搬出去了。”
“吵架了?”
“你们平常和小何走动很少吧?”大姐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思伟,“要我说,这事是小何做得不对。两个人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但不管咋样都不能动手打人啊!人家闺女愿意跟着你过苦日子,你还动不动把人打得一身青,换谁都得走啊。”
“竟然有这种事!”秦思伟惊讶,“我们真是不知道。”他做气愤状,拍了拍桌子,“居然打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为这事,我也说过小何几次。”大姐叹气,“其他街坊也劝过他。但是这小子跟我诉苦,说他女朋友在外面勾搭别人,他忍不了才打了她。”
“她勾搭什么人了?”黎希颖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大姐摇头,“小何也拿不出真凭实据。我看那闺女挺老实的,不像他说的那样。而且,她外面有了别人,你可以分手嘛。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劲了。”她喝两口浓茶,对秦思伟说,“我看你是个正派人才跟你说的,你有空儿劝劝小何。”
“一定,一定。”秦思伟诚恳地说,“今天要不是遇到您,我都不知道他惹了这么多的事,真是给邻居们添麻烦了。”
“他女朋友没找过什么人调解下?”黎希颖问张大姐,“妇联啊,社区啊,总该管一管。”
“当然找过啊,有一次把警察都招来了。”大姐回忆,“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总不能把小何关监狱去,你说是吧?再说他当时也承认错误了,还当着警察的面给小邱道歉。可没过几天,还是老样子。”
“报警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中的样子。那以后不久,我就听小何说小邱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张大姐好奇地往窗外张望。“呀,怎么来了两辆警车?还有好多警察,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你们坐,我去看看。”秦思伟起身朝“媳妇”使了个眼色。
黎希颖目送他出门,回头看见张大姐笑眯眯地打量自己,好像她脸上贴了黄金白银。“这表兄弟俩差别太大。小何人不错,但说话办事毛毛躁躁的,动不动就抱怨啥‘有才遇不到伯乐’。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念叨要辞职。”
“我只是担心他交到不好的朋友。”黎希颖说,“您知道他经常和什么人来往吗?”
“哟,我还真不知道。”大姐摇头,“我从没见他带朋友来家里。不上班的时候,他偶尔会帮邻里拍拍照片,剩下的时间就打游戏,跟我们老家那些半大小子一样,有了游戏连爹妈、媳妇都顾不上看一眼。”张大姐说着又露出暧昧的表情,“我看你家男人倒是个本分人。女人呀,这辈子能遇到个好男人真是千金不换。想想小邱,也怪可怜的。”
“您说笑了。”黎希颖捂嘴笑,“何孟周的女朋友也是有工作的吧?”
“我只知道她在广告公司坐办公室。”张大姐叹气,“一个人在大城市漂着,摊上个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的男人,过不下去早点走了也好,人有几年青春能陪他耗着。”
“还好她可以自食其力,不然日子更难。”黎希颖问张大姐知不知道小邱的联系方式。
“我没留过小邱的联系方式。”大姐遗憾地说,“这事你该去问小何。”
“我是想私下见见她。”黎希颖解释道,“一来给人家道歉,二来想试试能不能再给他们说合一下。”
“说合倒是没必要了。”大姐说,“三天前小邱来找过小何,我看他们没啥戏了。”
“她什么时间来过?”
“上周六的晚上。”大姐回忆那天她进了一批新货,吃过晚饭去找何孟周帮忙拍照,进门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太对,门厅墙边的餐桌上摆着七八个打包盒,还有两瓶啤酒。说话间,小邱从卧室里出来,很大方地和张大姐打招呼。大姐感觉有点尴尬,没提拍照的事,闲话几句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大姐出门买早点的时候,看见小邱走出二单元的大门,穿着和前一天晚上一样的衣服,背着个帆布包。等她买完早点回来,在半路遇到去上班的何孟周,问起小邱的事,他说前女友只是来拿放在他家的几件东西,吃过晚饭就回去了。所以大姐觉得,他们俩之间还有疙瘩,至少何孟周并没有恢复关系的准备,否则不会不承认小邱留下过夜的事。
“他咬死不说,我就没有揭穿。”大姐用一种我可没那么好骗的语气说,“现在的年轻人我真是搞不懂。今天好,明天打架,后天分了,过几天还没说清楚又住一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
“那就随他们去吧。”黎希颖对这个被称为“小邱”的前女友更加感兴趣了,只是从张大姐这里应该挖不到太多有用的情报了。她随口问起楼后的铁栅栏,大姐说昨天半夜听到过动静,但没当回事。那铁栅栏围墙已经很多年没人维护了,去年冬天被风吹倒过一片,后来居委会找人勉强用铁丝给绑上了。今天她遇到几个邻居,提起铁栅栏,大伙儿都以为还是和上次一样,是刮风惹的祸。
“噫,又来一辆车。”张大姐睁大眼睛看着一辆厢型车停在楼前,几个在警服外面罩着白大褂,提着工具箱的人从车上走下来。
秦思伟走出二单元的楼门对他们说着什么,白大褂们都专注地听着,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这个时候楼里的居民大部分都出去工作了,只有两三个人凑上前围观,被几个穿制服的警员客气地拦在楼门外。
“二单元出事了?”大姐很惊讶,“你家那位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看着那些警察在听他的指示……”
“他啊,就喜欢管闲事。我去看看。”黎希颖谢过大姐的茶,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