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立势回来的第二天下午，谷立艾收工刚回到家，李青竹就来了。 “谷立艾”李青竹端起李冬梅给倒得一杯茶，轻轻地呷了一口，“谷立艾听说老二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他，哦——，他人呢？”李青竹左右看了看。 “他啊——”坐在李冬梅对面的凳子上的李冬梅笑着说“整天和孩子们缠在一起，这不又带着孩子们摸知了龟去了。” “他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整天乐呵呵的。”谷立艾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在李青竹右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茶壶，给李青竹倒满了茶。 李青竹笑了笑“这样好，活的像孩子。才不会整天胡思乱想自找烦恼，很多时候我做梦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毕竟是梦啊。” 李青竹看了看谷立艾夫妇，接着说“我们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啊，转啊——，转来转去，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整天革命，革命，为什么革命？革谁的命？恐怕那些整天围着‘革命’转悠的人，也对这些问题糊里糊涂。” 谷立艾只是冲李青竹笑了笑，李冬梅赶紧给李青竹倒满了水“李老师，你说的这些，俺们几乎都不懂，俺们只知道干活、吃饭。” “不说这些了”李青竹从谷立艾手里接过卷好的烟卷“我来不是为了找知音，同你们一起发发政治牢骚，一不小心引火烧身。国家大事咱管不了，家里的事情我们不能马虎，比如谷有富、有财的学习问题，也许你们一直认为学习是无用的，这能怪你们么？大家还不都是这么认为？上大学是咱老百姓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现在这种看法无可挑剔，但不会永远的正确，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喊着革命的口号，大话连篇，自欺欺人，脑袋空空，腰包瘪瘪，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民族是多么的危险啊。我相信不远的一天，一定会改变，知识会越来越被人所认可。”李青竹挥了挥手，眼里放着亮光“因此你们平常一定要督促孩子们好好学习，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如同‘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子浅，山上竹笋皮厚嘴尖，腹中空’”李青竹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看我一激动就滔滔不绝”他自嘲地笑了笑。 “李老师是不是孩子们惹您生气了？”谷立艾小心地问道。 “有富、有财在学校里还算是比较听话的孩子”李青竹吸了一口烟，沉思了一会“现在学习风气不好，很不好，学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上课时，搅乱课堂，蛮有理由的说，要当革命的闯将，不当资产阶级的绵羊。考试，零分是英雄，这与无知是好汉，有什么两样么？唉——” “哦”谷立艾，李冬梅随声附和着。 “有富、有财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天生学习的料，在学校里没有一个好的学习气氛，在家里可要给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啊，我不忍心看着孩子就这样荒废了自己的青春，何况是那么聪明的孩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因为激动李青竹脸涨的通红。“谷立艾，我想一定会改变，有些地方正在悄悄地变化着。” 谷立艾明白李青竹指的是安徽小岗村，他们会意的一笑。他们被他们经常偷偷谈论的希望鼓舞着，激动着。 “你去炒几个鸡蛋，咱家里还有1斤酒，我陪李老师喝点”。谷立艾看了看妻子。 “不不，我马上回去”李青竹嘴里说着，但依旧坐在椅子上。“谷立艾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对酒不那么依赖了，心情好了，心情好了啊，哈哈哈哈。” “李老师少喝点不行吗？” “谷立艾我这次已经真的下了决心，绝对不再喝酒了，从前因为这事我给你嫂子没少争白过，写过悔改书，发过誓，可是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又管不住自己，很多时候，想起过去自己的行为，自己都觉得难过。我要求孩子们这么做或那么做，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孩子们怎么会信服呢？” “李老师少喝点吧”李冬梅手里拿着鸡蛋，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对李青竹说道“酒少用对人有好处的。” “有财他娘”李青竹一把拉住了李冬梅“假如你执意去做菜，我就不坐了，你不会让我破了自己定的规矩吧？” “这….”李冬梅看了看谷立艾。 “我们不能破坏了李老师的规矩”谷立艾给李青竹添满了茶，“不喝酒，咱喝茶，没有好茶叶，解渴还是没有问题的。” “谷立艾啊，谷立艾，你这个整天闷葫芦，怎么一下子学会说话了？”李青竹看了看谷立艾，轻轻地敲着桌子“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善于伪装，别人总认为你拿不准，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 “李老师—”李冬梅看了一眼谷立艾“他去你家窜了几次门，学会说话了，还会给孩子们讲故事呢？我一直认为他如同你说的那样‘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子浅，山上竹笋皮厚嘴尖，腹中空’，其实他不是这样的人。” “有财他娘，你说的是，聪明人很多时候装着糊涂，这都叫明哲保身，明哲保身啊！” “李老师看你说的我好像特务一样。”谷立艾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这点小把戏还不是从你那里学来的。” “好啊，说的好啊”李青竹站来“时候不早了，回去晚了，你嫂子又是挂念。”他们一起走出屋门，弯弯的月亮悬挂在西边的天空，风裹着湿漉漉的空气，迎面扑来。 “看样子这个老天爷又要下雨了“谷立艾看了看浑沌的天空。 “下吧，下的越大越好，咱这个小山村不怕下雨，哦—”李青竹回过头来看了看谷立艾“记住把你家的那瓶酒留好，等哪天到来，我要破破自己的规矩。” “一定”谷立艾看着月亮“弯月都挂了出来，离圆月的时间还远么？” “是的”李青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也该出去找找孩子们了，要不咱一起出去走走。” “今天怎么了？酒鬼居然拒绝喝酒？”李冬梅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