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陛下的新世界,准备好了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麻袋掉在了地上。
张成没有回头。
他走出金銮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两个虎卫面无表情地跟了出来,重新站在他身后,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
副将快步迎上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亢奋。
“将军,都……都解决了?”
“嗯。”张成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方巨大的广场。
皇宫里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此刻正被王奎派来的吏员组织起来,清扫着昨夜暴乱留下的狼藉。
一切都在恢复秩序,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没劲。”张成突然冒出一句。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您说什么?”
“我说,没劲。”
张成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巨刃往肩膀上一扛。
“还以为是个多硬的骨头,结果一碰就碎了。连叫唤一声都没有。”
他想象中的,是浴血奋战,是刀刀见红的攻城。
结果,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多少,一座敌国的都城,一个传承百年的王朝,就这么塌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走,去城里转转。”张成迈开步子,朝宫外走去。
临淄城的主街上,已经看不到太多骚乱的痕迹。
一队队夏军士兵,手持长矛,在街上巡逻,维持着秩序。
但街上最忙碌的,不是士兵。
是那些穿着灰色吏员服,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的人。
他们在每个街口都设立了“大夏民政司临时办公点”。
桌子后面,一口口大锅正熬着浓稠的米粥,香气飘了半座城。
无数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脸上带着畏惧和期盼的复杂神情,等待着领取那活命的口粮。
张成看到,一个年轻的吏员,正拿着一份名册,对着一个身材干瘦的汉子。
“你叫李四?”
“是……是,官爷。”汉子点头哈腰。
“家里几口人?”
“五……五口。一个老婆,三个娃。”
吏员在名册上勾画了一下,然后从旁边拿出一块盖着红印的木牌,递给汉子。
“拿着这块牌子,去那边领粥,五个人的份。另外,去城东的粮库,还能领三十斤米,十尺布。”
李四拿着那块木牌,手都在抖。
“官……官爷,真……真的给?”
“废什么话!大夏皇帝陛下的旨意,还能有假?”吏员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别耽误后面的人!”
“哎!哎!”李四千恩万-谢地跑了。
队伍里,一阵**。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
张成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在另一个桌子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正被一个吏员客客气气地请到一旁。
“老人家,您是王铁匠?听说您打造的菜刀,是临淄城里最好的?”
“不敢当,不敢当,混口饭吃。”老铁匠有些局促。
“别谦虚了。”吏员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我们工部的江尚书,最喜欢有手艺的人。
这是您的匠籍文书,从今天起,您就是大夏工部在册的三级匠人了。
每月俸禄二两银子,配一间带院子的屋子。您只需要帮我们,带带徒弟,打打铁器。”
老铁匠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接过文书,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了王奎。
王奎没穿铠甲,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袖子高高挽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对着一群吏员指指点点。
“城西这片,是原来齐国勋贵的宅子,全部清空,改成学堂和吏员的官邸。”
“城南这几条街,是商业区,所有商铺,重新登记税契。告诉他们,我大夏的税,比齐国低三成!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开张做生意!”
“还有城外的地!一寸都不能漏!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临淄府下辖的所有田地,都分到农户手上!”
王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成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老王,你这算盘珠子,拨得比我这刀都快啊。”
王奎回头看到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你那边完事了?”
“一个没留神,自己断气了。”张成说得轻描淡写。
王奎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地图。
“你现在知道,陛下为什么说我的任务最重了吧?”
王奎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亢奋。
“杀人,一刀就行了。可要把这几十万张嘴管好,把这上百万亩地分好,比打十场仗都累。”
“是啊。”张成环顾四周,看着这座正在以惊人速度活过来的城市,“陛下这手段,真他娘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最后只能憋出两个字。
“吓人。”
王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打仗,这是换天。”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满身尘土,嗓子都喊哑了。
“报——!南线急报!”
斥候翻身下马,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递到两人面前。
王奎撕开封口,迅速扫了一眼。
他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了?”张成凑过去。
“周立……”王奎的声音有些干涩,“十二天。他只用了十二天,就从镇越关打到了大越国都升龙城。”
“大越皇帝李成道,连同王公大臣,在宫门口跪迎,全被俘了。”
“什么?”张成一把抢过战报,瞪着牛眼看了一遍。
“操!”他骂了一句,“这狗日的周立,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这边刚把饭煮上,他那边连锅都给端了!”
嘴上骂着,张成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南北两线,同时告捷。
比预想的,快了十倍不止。
这天下,真的平了。
王奎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喃喃道:“陛下磨了五年的刀,一朝出鞘,竟是这般光景。”
张成也收起了笑容,他看着手里这份轻飘飘的战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忙碌的吏员,和排队领粥的百姓。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磨的,不止是他们这些武将手里的刀。
还有王奎他们手里的算盘。
还有江灵儿工坊里的那些古怪机器。
还有苏清影那能填满国库的钱袋子。
最可怕的,是陛下磨了五年的人心。
用一条条水泥路,一座座学堂,一亩亩分下去的田地,磨出了一颗前所未有的大夏之心。
这颗心,所向披靡。
“将军!王将军!”副将和王奎的亲兵跑了过来,“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是班师回朝吗?”
张成和王奎对视一眼。
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热和……一丝茫然。
仗打完了。
然后呢?
张成把战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临淄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他扶着墙垛,眺望远方。
南边,是神京的方向。
夕阳下,整片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金色。新修的水泥路,像一条发光的巨龙,连接着远方。
他能看到,城外的田野里,王奎派出的丈量队,正在一亩一亩地划分着土地。
他能听到,城里新建的学堂里,传来了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弟子规,圣人训……”
这声音,和他在大夏境内听到的,一模一样。
张成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的憋屈,值了。
自己这十几天的厮杀,也值了。
他不是在为自己博取功名,也不是在为陛下抢夺地盘。
他是在为那些念着“弟子规”的孩子,打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个属于大夏的世界。
“传令下去。”张成的声音,被风吹出很远。
“八百里加急,送往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