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典礼前夕
几天后,白氏集团旗下工厂的加急订单,被一辆不起眼的货车送到了小店后院。
箱子打开,一排排被厚实泡沫棉包裹的盔甲部件,像沉睡的机械巨兽的骨骼,静静地躺在里面。王德发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胸甲,那暗红色的哑光金属质感,那完美还原了白雅设计稿中每一道划痕的做旧细节,那严丝合缝的精密结构,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天……”苏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令人心安的厚重质感。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彻夜狂欢”挂上了“停业装修”的牌子,卷帘门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整个小店,变成了一个只为“烬炎女王”而存在的工坊。
车库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模型漆和胶水混合的、略带刺鼻的气味。王德发负责最耗费体力的打磨和旧化处理,白雅则像个最严苛的艺术总监,戴着口罩,手持喷笔,为每一片甲胄进行最后的上色。林可可也没闲着,细心地为破碎的裙摆缝上暗金色的丝线。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带来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两天两夜。
当最后一片甲胄上的保护漆彻底风干时,整套凝聚了所有人无数心血的“烬炎女王”,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画廊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将中央那片空地照得雪亮,像一个等待主角登场的舞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清走进了更衣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音符,敲击着等待者们的心脏。
“咔哒。”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当苏清从那片阴影中走出,踏入光里的那一刻,整个车库,连同制冰机细微的嗡鸣,都一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她不再是苏清。
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像凝固的熔岩般缓缓流淌。破碎的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熄灭后又复燃的火焰。银色的长发下,那张经过白雅亲手勾勒的、略带烟熏的精致妆容,将她原本那双杏眼的轮廓修饰得更加狭长、锐利。
她的眼神里,那份属于邻家女孩的活泼与青涩,被一种孤高的、混合了疲惫与坚毅的君主气息彻底取代。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刚刚踏过尸山血海,正准备走上自己那布满荆棘的王座。
王德发看得嘴巴一点点张开,手里的能量棒掉在了地上都毫无知觉。林可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白雅的眼中,则倒映着那个仿佛从自己画中走出的女王。那是一种创造者看到自己笔下灵魂被赋予生命时,最纯粹的、巨大的满足感。
“咔嚓。”
“咔嚓。”
夜欢拿着相机,围绕着她,快门声清脆而连续。他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走到了苏清面前。
他没有夸奖服装,也没有赞美妆容。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努力维持着“女王”姿态,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紧张的眼睛。
他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很重……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夜欢笑了。
“那就对了。”他说,“塞拉菲娜此刻就站在你的身体里。现在,忘了你是苏清,忘了这里的我们。”
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举起相机,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对准了她。
“你就是她,那个经历了一切,正准备走上自己加冕台阶的女王。看着我,给我一个你认为她此刻会有的眼神。”
在夜欢的引导下,苏清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中,像电影快放般闪过这一个月的画面。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姿势时流下的汗水,白雅为了设计图熬红的双眼,王德发打磨道具时被砂纸磨破的手指,伙伴们在车库里彻夜不眠的疲惫笑脸……
她再睁开眼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青涩和紧张已经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无声悲伤,但更多是无可动摇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咔嚓——!”
夜欢按下了快门。
一张注入了灵魂的照片,就此诞生。
漫展前夜,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伙伴们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各自回房休息。小店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苏清一个人。
她没有穿那身沉重的盔甲,只是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赤着脚,安静地站在那套被安置在人形模型上的“烬炎女王”面前。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女王银色的发梢。
苏清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甲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白雅画图时的专注,王德发打磨时的汗水,夜欢按下快门时镜头的温度。
她看着盔甲,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一个更强大的,更勇敢的,她一直渴望成为的自己。
苏清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普通T恤,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女孩。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迷茫,想起了伙伴们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了自己这一个月来流下的每一滴汗水。
她好像……已经不需要别人的肯定来证明自己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自信而灿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女王,许下最后的誓言。
她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苏清,明天,就是你的加冕典礼。”
“去吧,去惊艳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