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叠厚厚的曲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林可可伸出手，指尖在第一页的标题上轻轻拂过，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十首歌，十个风格迥异的名字，代表着她第一张个人专辑的全部骨架。那纸张的重量，压在她心上，比之前每天跑十公里还要沉重。 苏清和白雅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 她们看到了像《溯》一样空灵迷幻的电子乐，看到了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硬摇滚，看到了歌词甜得发腻的少女情歌，甚至还有一首在编曲标注里写着“加入昆曲念白”的国风歌曲。每一首都像是为林可可量身定做，却又充满了陌生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挑战。 林可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一阵发干。 “咳咳！” 夜欢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他学着电视里领导的派头，双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地宣布：“彻夜狂欢音乐厂牌，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现在开始。”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下面，请各部门领导，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计划和未来展望。” 苏清第一个响应。 她“噌”地一下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脸上是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她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滑了几下，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了的、模仿着林薇那种专业经纪人的声线，一板一眼地念道： “报告老板！执行经纪人苏清，向您汇报。本周，我已经替Keke小姐，拒绝了三个音乐节和五个商业演出的邀约。” 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拒绝理由是：‘我们家艺人最近要备考美院，没空。’完毕。” 她惟妙惟肖的模仿，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林可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感觉心里的压力都消散了不少。 “很好。”夜欢忍着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白雅，“下一位，艺术总监。” 轮到白雅，她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将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速写本，像献宝一样捧了出来。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满了她为新专辑设计的各种封面草图，每一张都充满了灵气。 她指着其中一张，那是一片用马卡龙色系绘制的、充满了棉花糖和冰淇淋的梦幻场景。她小声说：“这首……甜美的歌，我想用这种感觉……但是……” 她求助般地看了一眼苏清。 苏清立刻会意，抱着手臂，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是“霸道经纪人”的专业与挑剔：“当然不行！我驳回了！我们家Keke可是走神秘天籁路线的，怎么能用这么幼稚的颜色！掉价！必须用黑白灰！要高级感，懂吗？” “可是……这首歌真的很甜……”白雅小声地反驳。 “甜也要甜得高级！甜得像黑巧克力，不是大白兔奶糖！” 两个女孩为了一张专辑封面的配色，像小孩子一样，争论了起来。 “咳。”夜欢再次打断了她们，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跃跃欲试的王德发，“后勤部长，到你了。” 王德发“轰”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表格的A4纸，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宣誓的、洪亮的声音汇报道： “报告老板和各位领导！为了保证艺人的嗓音和皮肤状态，我，王德发！已经为未来一个月，制定了详尽的‘米其林三星级健康食谱’！” 他将那张纸高高举起，像在展示一份宏伟的蓝图。 “早餐是低脂牛奶燕麦配西班牙烘蛋，午餐是藜麦鸡胸肉沙拉配油醋汁，晚餐是……” 他还没说完，苏清就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她扑到吧台上，用力地拍着桌子。 “胖虎！我不要吃草！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就在店内一片欢声笑语，为了“吃肉还是吃草”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时。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薇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没一个正经的“草台班子”，看着那个正抱着王德发大腿哭嚎着要吃肉的“执行经纪人”，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她走到吧台前，将一份文件递给夜欢，声音干练，试图将这群人的思绪拉回正轨：“这是公司为你匹配的、国内最顶级的录音师和混音师的名单，你可以随时预约他们。另外，《溯》的第一个广告代言也谈下来了，是一个国际知名的……” 夜欢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份文件。 他直接打断了她，指了指那边还在为“吃肉还是吃草”而和王德发据理力争的苏清和林可可，笑着对林薇说： “林大经纪人，先别谈工作。你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她们今天的‘减肥餐’，到底该不该有红烧肉？” 林薇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冰冷的、充满了商业术语的文件。 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这个所谓的“金牌经纪人”，好像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出那句“胡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她看着苏清，竟然真的开始皱着眉，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红烧肉……也不是不行，但要看怎么做，用哪个部位的肉，脂肪含量不能超标……” 最终，在王德发“我做脱脂版的红烧肉！保证好吃不胖！”的妥协下，这场啼笑皆非的会议，终于达成了共识。 夜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打成一片的团队，心中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暖流。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相机。 “来，为了庆祝我们厂牌的正式成立，大家一起，拍一张‘全家福’吧。” 在小店温暖的灯光下，六个人挤在小小的吧台前。 夜欢站在最中间，苏清和白雅一左一右地靠着他，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花。林可可和王德发站在后排，一个比着偶像的爱心手势，一个则高高举着一个大大的汤勺。 连一向高冷的林薇，都被苏清强行拉了进去。她站在最边上，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但嘴角那抹被强迫的、浅浅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笑意。 夜欢设置了三秒倒计时。 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对着镜头，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咔嚓”一声。 这张充满了故事和希望的“全家福”，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一个全新的、属于“彻夜狂欢”的时代，在这一刻，伴随着快门的声响和所有人的笑声，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