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小店的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暖气和各种陌生香水味的热浪就涌了进来。 人潮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填满了这个不算大的空间。 他们不是来打游戏的。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老顾客，手里捧着一束包装得有些笨拙的向日葵，挤到吧台前，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几个背着画板、一脸稚气的艺术系学生，则像来朝圣一样，先是走到那幅《燃烧的向日-日葵》前，站了许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速写本，开始临摹。 甚至还有几个在江城艺术圈小有名气、在官网上通过了认证的本地画家，他们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对同行的尊重。 白雅穿着那身温柔如水的蕾姆女仆装，端着空托盘从后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万粉来朝”的景象。 她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一张张带着善意笑容的陌生面孔，那一双双聚焦在她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瞬间将她打回了那个容易害羞、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原型。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想躲回吧台后面。 “哎呀，我们的大画家，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善意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白雅妹妹，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我这件T恤上！” “蕾姆酱，今天能喝到你亲手冲的咖啡吗？” 白雅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她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苏清像个专业的经纪人，清了清嗓子，叉着腰挡在白雅身前，半开玩笑地“维护秩序”，“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家小雅比较害羞，拍照可以，签名要排队，合影得先消费啊！” 夜欢则靠在吧台后，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白雅，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笑意。他对她做了个口型。 “去吧。” 白雅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然后，她又看向眼前，那一张张为她而来的、为她而高兴的、不带一丝恶意的笑脸。 心中最后那点名为胆怯的冰块，在巨大的暖流中，彻底融化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她从苏清的身后走了出来。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画家递过来一本画册，她接过，有些生疏地，在扉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还有些颤抖，但一笔一画，无比认真。 几个艺术系的学生围过来，想和她合影。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着镜头，学着苏清的样子，羞涩地、却也开心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有人夸她的画有梵高的神韵，她会红着脸，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清晰地说一句：“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明媚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驱散了自己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夜欢和苏清站在吧台后，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笑容比王德发做的糖画还要甜的白雅。 苏清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夜欢，压低了声音感慨：“老板，你看小白雅，她真的……变了好多啊。” 夜欢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看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孩，轻声说：“是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太阳。” 两人相视一笑，充满了欣慰。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一间能俯瞰整条江景的豪华公寓里。 白父和白母并肩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由陈静发给他们的、酒会现场的官方回放视频。 他们看到了女儿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那幅《燃烧的向日-日葵》前，虽然还有些紧张，却挺直了腰杆，自信地介绍着自己的画作。 他们看到了当掌声响起时，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快乐的笑容。 白母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但那泪水里没有心疼，只有满满的欣慰和骄傲。她用手背轻轻拭去泪水，脸上却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笑。 白父关掉了视频，房间里重归安静。 他沉默地，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只摆了许久的相框。 相框里，是白雅小时候和哥哥白朗的合照。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被哥哥抱在怀里，笑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白父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相框里儿子那张年轻的、定格在记忆里的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无尽的自豪和释然。 他对着照片里的儿子，也对着自己，轻声说道： “儿子啊，你看见了吗？” “你妹妹啊，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天才小画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