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第五尘。 崔瑶光便写了一封书信，等天一亮，便让雀儿找个机灵一些的丫头把信送去了侯府，交给了顾文惠。 顾文惠早就听闻崔瑶光出远门的消息，拿到信后，知晓她已经回到了盛京，欣喜万分。 便让贴身嬷嬷连忙准备，自己要去镇国伯府，她必须要立马见到崔瑶光。 她给崔瑶光裁了新衣，制了新钗，还有一些糕点。 都准备一起带过去。 “吴嬷嬷，你快一些。” 吴嬷嬷一面连声应着，一面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件叠好的新衣收进描金漆盒里，又仔细检查了盛着糕点的朱漆食屉，这才笑着回话：“小姐莫急，都备妥了。瞧您这欢喜劲儿，瑶光小姐知道，又要笑话你了！” 顾文惠却也不恼，只催促道：“就你话多。瑶光离家这些日子，我日日记挂，如今她回来了，我自然是要去见她的，快些吧。” 马车安排在了后侧门。 她这些年一直在侯府里行事低调，也不爱和顾府的人打交道，所以此次出门，不想惊动任何人。 但还是被顾昀墨看到了。 “太姑祖母，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文惠正准备上马车，顾昀墨的声音从侧门内传来。 顾文惠心头一紧，转过了身。 便看到顾昀墨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满是好奇。 “我要去哪里，何时轮到你这晚辈过问了？” “太姑祖母，我也不过是担忧您的安危，您年纪大了，若是外出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不如让昀墨同行？” “你倒是心好！” “太姑祖母救了我的命，这是侄孙儿应该做的。” 顾昀墨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隐隐带着一些试探。 顾文惠眸光微沉，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淡然。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是去探望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说些体己话，并非去什么险地，更无需小辈陪同。” 她话锋一转，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喜静，不惯人多。你且回去吧。” 说着，她转身欲要上车。 “太姑祖母……”顾昀墨连忙说道，“我其实也是想见见崔家的三姑娘。” 顾文惠愣了愣。 她重新看向他。 “嗯？” “我知道，她是看在太姑祖母的面上，才出手救我，若非是她，昀墨还在昏迷当中，还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说起来，应该当面与她致谢的，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 闻言，顾文惠心下微动。 顾家的子孙里，到底还是有好的。 “那便跟着过来吧！”顾文惠说道。 顾昀墨闻言，轻笑了一声，跟了过去。 镇国伯府内，早就接到了顾文惠的拜帖，崔瑶光也为她备好了上等的茶水等着。 “小姐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与顾姐姐相识多年，很久没有像这般样子过了，我自然是开心的。” 她当年以为顾文惠是男子，对其心生过欢喜，往往相见，便觉心头如小鹿乱撞，面颊生热，需得强自按捺，才能维持住平日里洒脱的模样。 只可惜后来，她撞破顾姐姐的女儿生，对此受到的打击非常之大，许久未能缓过来。 现在想起来，崔瑶光觉得有些怅惘。 就在这时。 侍女来禀，顾文惠到了，身后跟着侯府世子顾昀墨。 崔瑶光闻言，眸光微敛，瞬间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 “请他们到偏厅去。”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举步向外走去。 偏厅内，顾文惠与顾昀墨已等候着。 见到崔瑶光进来，顾文惠起身，两人目光相触，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关切眼神。 崔瑶光的目光随即落在顾昀墨身上。 顾昀墨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束发戴冠，有几分俊秀的气质。 “见过崔三姑娘。” 顾昀墨不待引见，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声音清朗，挑不出一丝错处。 崔瑶光微微点了点头，“不用这般客气，我与顾姐姐是相识多年的好友，按照辈分，你应该也喊我一声太姑奶奶。” 顾昀墨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目光变得仓促，有些意外。 顾文惠站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瑶，你这般打趣他，要把他吓坏了。” 崔瑶光撇了撇嘴，“真是的，我又没说错，就应该也这般叫我。” “你呀！快过来，让我瞧瞧，外出多日，有没有瘦了？有没有受伤？” 顾文惠说着，便拉着崔瑶光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切。 崔瑶光任由她拉着，心中一暖。 她唇角微弯，语气轻快了些：“都好着呢，就是路途奔波，略有些乏。倒是你，在府中可还一切顺心？” “我也很好，吃了睡，饿了便吃。” “那不就成猪了？” 两人执手说话，一时倒将旁边的顾昀墨略搁在了一旁。 顾昀墨脸上那片刻的仓促和意外已经收起，恢复了平静。 顾文惠与崔瑶光略说了几句体己话，才仿佛想起顾昀墨还在，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昀墨，你不是有东西要亲自交给阿瑶吗？” 顾昀墨这才抬眼，立马点了点头。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崔瑶光疑惑地问。 “你管他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稀罕货，给你，你就拿着呗。” 崔瑶光看了顾文惠一眼，见她笑意盈盈，便伸手从顾昀墨手里将锦盒接过。 入手颇有些分量，不似空盒。 她心下好奇，轻轻打开盒盖，见里面躺着一只十分精致的玉石做的钗子。 看质地，价值不菲。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不是什么稀罕货，还没我送你的好看，这也太素了一些。” 顾文惠有些嫌弃。 她家阿瑶容貌艳丽，就该戴一些艳丽的款式。 她从崔瑶光手里将锦盒拿过交给雀儿，然后从吴嬷嬷的手里拿过另一个锦盒。 那是一只鎏金嵌宝的玉钗，钗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打磨成柔婉的流云状。 云头处以极细的金丝勾勒，并镶嵌着数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恰似云霞映日，流光溢彩，华贵非常。 “这才配你。” 顾文惠拿起玉钗，不由分说便要为崔瑶光簪上，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喜爱和几分炫耀般的得意，“是我亲自画的样子，盯着做钗子的老师傅做了半个月呢。你那支素玉的，收着压箱底也好，平日戴我这个。” 崔瑶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躲，任由她将钗子戴入发间。 冰凉的玉质和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鬓发，带着熟悉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