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像是受到了诅咒
烛火,无声地跳动着。
郭泰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充满了无尽的虚无与绝望。
“从那一夜起,我郭家就像是中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双目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先是生意,与我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在运送货物的途中,连人带船,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江底,尸骨无存。另一批送往北地的皮货,明明是晴空万里,却突遭天雷,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是我的家人……我年迈的父母,一夜之间双双暴毙,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仵作验了三天三夜,只说是‘油尽灯枯’……可他们前一天,还在后院打着太极!”
“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出门时被惊马活活踩死,另一个,只是喝了口水,便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郭泰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有与我郭家沾亲带故的人,不出一年,尽数遭遇横祸,无一善终。整个平石城,都说我郭家祖坟出了问题,是个不祥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我疯了一样地去查,去问,可什么都查不到。那些事,每一件看起来都像是意外,可当所有的意外都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时,那就不是意外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是那道血光!一定是它!它毁了我的一切,却又留着我这条贱命,让我眼睁睁看着所有亲人离我而去,看着这偌大的家业一点点分崩离析,让我活在这无间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这个在人前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的男人,终于彻底崩溃,双手掩面,发出了野兽般压抑而又痛苦的呜咽。
赵霄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变得愈发幽冷。
他想起了刚进城时,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晦涩之气。
那股气息,与寻常的煞气、怨气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邪异,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味道。
原来,它并非无根之萍,而是早已在这座城池里,扎下了看不见的根。
那道贯穿天地的血光,根本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藏在了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一点点吸干了郭家所有的气运与生机。
良久,郭泰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布满血丝的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那苦命的女儿……她身上,一直佩戴着一块玉佩。”
郭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块上好的暖玉,雕刻成一只小小的燕子,是她唯一的信物……”
赵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玉佩?
燕回的身上,并没有玉佩。
当初穆昭昭在深山中找到她时,她浑身衣衫褴褛,除了那身破旧的衣服,再无任何外物。
锦衣卫的暗探也曾仔仔细细地搜查过那片区域,同样一无所获。
难道,是遗失了?还是另有隐情?
赵霄没有将这份疑惑表露出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命运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淡淡地道:“好好休息吧,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房间。
……
夜,更深了。
赵霄回到自己的院落,穆昭昭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
“陛下。”
“查得如何?”赵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回陛下,京城的密报已经到了。”
穆昭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史飞翔的发家史,的确与京中某位权贵有关,但线索到了那里,就被人为地斩断了,即便是锦衣卫,也无法再深入分毫。”
“哦?”
赵霄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能让锦衣卫都感到棘手的力量,看来,这平石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另外,”穆昭昭继续汇报道,“根据我们安插在史家的暗桩回报,史家对郭家的打压,一直维持着一个很微妙的平衡。每一次都将郭家逼入绝境,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留下一丝喘息之机,让他们起不来,也死不掉,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属下查遍了全城,除了郭家府邸附近,那股邪异气息若隐若现之外,城中再无其他异象发生。”
听完汇报,赵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背后另有推手……
维持着郭家不死不活……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对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针对郭家这么简单。
“知道了。”
赵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继续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
穆昭昭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赵霄揉了揉眉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准备休息。
然而,他刚一踏入房门,便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赵霄会突然回来,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赵霄定睛一看,竟是精卫!
此刻的精卫,再无平日里那副万年冰山般的冷漠。
她脸上带着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慌乱,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一般。
“陛……陛下……”
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竟是不敢与赵霄对视。
赵霄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无比,划破夜空的尖叫,猛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