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他们难道能飞天遁地不成？ 还是说...已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不测？可如果是被杀了，总该有尸体吧？ 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毛。 第二，就是北狄人那套蛮干的做法。 当众杀人立威，固然吓住了大部分百姓，加快了收粮的速度。 可刘显德清楚。 这就像是在一堆干柴上玩火。 平阳县几万百姓，被逼到绝路上，万一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带头闹起来，激起民变... 北狄人那五百骑兵是能打。 可面对几万豁出命去的百姓，能杀得过来吗？ 到时候，第一个被撕成碎片的，恐怕就是他这个“引狼入室”的县令！ “唉...” 想到这里，刘显德重重叹了口气。 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他猛地转身，走到门口。 压低声音对外面值守的差役吩咐道： “去，把陈县丞给我叫来！” 陈县丞，算是这县衙里除了他之外，还能说得上话稍微有点脑子的属官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同样面带倦容的中年官员，匆匆赶了过来。 正是县丞，陈明。 “大人，您找我？” 陈县丞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看得出，刘显德此刻的心情极其糟糕。 “我们派去追苏辰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刘显德盯着他，声音沙哑。 陈县丞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答. “回大人，还没有,已经两天多了，按道理，早该有信儿传回来了...” 刘显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恐怕真的发生了！ 派出去的人，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在官道上出事...会是谁干的？ 土匪？ 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 苏辰他们跑了才两三天，按脚程算，绝对不可能跑回长安城搬救兵。 这点时间，还不够来回的。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有两三天相对“安全”的时间来收粮。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 万一... 万一是长安那边早就收到了别的风声呢？ 刘显德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陈县丞看着刘显德这副失魂落魄惊疑不定的样子，心里也直打鼓。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事已至此，光着急也没用,依下官看，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两手准备？” 刘显德猛地抬头，一时半会没明白他这话是啥意思。 “你说说看怎么个两手准备？” 陈县丞凑近了些，态度毕恭毕敬。 “这第一手，自然是按照原计划，加紧收粮，然后跟着北狄大人他们走。” “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回头路了。” 刘显德点了点头，这是明摆着的。 “那第二手呢？” 陈县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人，您可还记得，城北桂花巷，最里面那户常年空置的宅子？” 刘显德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那宅子下面的...” “对！” 陈县丞肯定地点头。 “就是那条早年修建的密道，虽然多年不用，有些地方可能需要清理，但出口隐秘，直通城外乱葬岗旁边的树林。” “当初修建，就是为了防备...嗯，防备今日这种局面。” 刘显德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那条密道！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他刚当上县令没多久，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偷偷动用民夫修的，连北狄人都不知道。 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 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有了这条退路，他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好！好！陈县丞，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刘显德连连说道： “就按你说的办！两头准备！” 他停下脚步，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把那密道悄悄清理出来！务必确保畅通！” “但要小心，绝不能走漏风声，尤其是不能让北狄人知道！” “下官明白！” 陈县丞躬身领命。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刘显德又叫住了他。 刘显德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虑。 “陈县丞，还有个问题。” 刘显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粮食还没收完，北狄人那边也还没准备好撤离，而苏辰搬的救兵...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到了...那我们...” “我们总不能...真跟着北狄人一起，在城里等死吧？” 陈县丞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个早有准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大人多虑了，若真到了那一步，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 心里也知道刘显德在担心什么。 逃走是可以的，但是，苏辰的救兵不会到时候到了吧？ 按照他对苏辰的判断，等到长安城的救兵到了的时候，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那条密道，不就是为我们自己准备的吗？到时候，咱们脚底抹油，从密道一走了之。” “至于北狄人，若是苏辰的救兵真到了，他们勇武过人，想必能替我们抵挡一阵，为我们争取些逃生的时间。” 刘显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到时候情况不对，谁还管他妈的北狄蛮子！ 自己逃命要紧！ 让北狄人在前面顶着官兵，他们正好从密道溜之大吉。 “妙！妙啊！” 刘显德抚掌，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怎么办，水来土掩，兵来将...咳咳，就这么办！” 他差点把“兵来将挡”说出口，幸好及时刹住。 现在这情况，可不是挡的时候，是跑的时候！ “下官这就去安排！” 陈县丞见刘显德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也松了口气。 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书房。 看着陈县丞离开的背影，刘显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虽然前途未卜。 但至少，手里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他望向窗外。 天色，又亮了一分。 只是不知道，这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时间不断地推移。 很快便到了天色渐亮的时候。 小李村，李老栓家那低矮的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马蹄声。 萧擎苍心情急切，一路上快马加鞭。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 紧接着，是几下有力的叩门声。 院内负责警戒的护卫瞬间紧张起来，透过门缝警惕地向外张望。 “是谁？” 护卫压低声音喝问。 “快开门，国公爷到了！” 门外传来陈五的声音。 护卫心头一震，连忙移开顶门杠。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道高大挺拔带着一身寒气与肃杀之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虽穿着普通劲装，未着甲胄。 但龙行虎步，眼神锐利无比，整个是不怒自威。 不是别人，正是大唐镇国公，萧擎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