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色越来越深。 平阳县城里，白天的喧嚣和哭喊渐渐平息。 不是事情结束了。 而是天黑看不清，北狄兵和衙役们也累了。 收粮的活计暂时停了下来。 城墙上，火把噼啪作响。 映照着守军来回巡逻的身影。 但能看出来，比起白天的严密，晚上的守卫松懈了不少。 陈五、赵虎和王铁柱三人，在客栈房间里等到快子时。 外面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 陈五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仔细观察了一阵。 “差不多了。” 他回头看着两人低声道： “巡逻的间隔变长了，不少守卫在打瞌睡。” “走！” 赵虎站起身，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的短刀和飞爪。 王铁柱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融入漆黑的街道。 他们不敢走大道。 专门挑平阳县那些狭窄肮脏的小巷穿行。 目标是早已经侦查好的西城墙一段相对偏僻而且守卫较少的地方。 夜风冰凉，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这个时候可不能打瞌睡。 要是一步错了，是致命的。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起来。 听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眼看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达预定的城墙段。 就在这时，前面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冻死老子了...这大晚上的还得巡街...” 三人听得出来。 是北狄兵的生硬唐语！ 旋即三人脸色一变。 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角落，屏住呼吸。 两个北狄兵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走过。 并没有发现他们。 等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松了口气。 “好险...” 王铁柱抹了把冷汗。 “快走！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 陈五催促。 三人于是再次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两条小巷。 来到了西城墙根下。 这里果然偏僻，墙垛上只有一个守卫抱着长矛，靠在那里。 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在打盹。 “就这里了！” 赵虎从怀里掏出飞爪，在手里掂了掂。 陈五负责望风，警惕地盯着左右和城头。 赵虎看准位置，手臂一甩。 飞爪带着绳索呼啸着飞上城头。 随着咔哒一声，牢牢勾住了墙垛。 声音很轻，但那个打盹的守卫似乎被惊动了。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 旁边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提着裤子的北狄兵！ 他显然是刚解手回来。 好巧不巧的正好撞见赵虎收回绳索的动作！ “谁？！干什么的！” 那北狄兵愣了一下，随即用生硬的唐语大喝一声。 同时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号角！ 糟了！ 被发现了！ 陈五和王铁柱脸色瞬间煞白。 这要是让他吹响号角，全城的守卫都会被惊动！ 他们插翅难飞！ 电光火石之间，离那北狄兵最近的赵虎动了。 只见他就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猛地向那个北狄蛮子窜了过去！ 在蛮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虎左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嘴。 右手握着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捅 进了对方的心窝。 “呃...” 那北狄兵眼睛瞬间瞪圆。 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想要呼喊却喊不出来。 手里的号角咣当掉在地上。 赵虎死死捂住他的嘴，刀子在里面用力一绞。 给老子死！ 蛮子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迅速黯淡。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城墙上那个被惊醒的守卫，揉着眼睛。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听到了点什么动静。 嘴里嘟囔道： “喂...刚才什么声音？谁在哪里啊？” 此时，赵虎已经把尸体轻轻放倒拖进阴影里。 自己则捡起地上的号角，模仿着那北狄兵生硬的语调回道： “没事...摔了一跤...” 那守卫“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抱着长矛，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 这半夜三更的，瞌睡的要命。 城下的陈五和王铁柱，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 但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快！” 赵虎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陈五率先抓住绳索，手脚并用，灵敏地攀上城墙。 他小心地避开那个打瞌睡的守卫，翻过墙垛，滑了下去。 接着是王铁柱。 最后是赵虎。 他收起飞爪，也迅速滑下。 三人安全落地，不敢停留。 一头扎进城墙外的黑暗中，拼命向着远处跑去。 一直跑出两三里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三人才敢停下来。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妈的...吓死我了...”王铁柱心有余悸。 赵虎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被那蛮子溅到的血。 “差点栽了...” 陈五喘匀了气，这才说道： “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铁柱，你立刻回小李村，把消息告诉苏小郎君和铁头儿！” “我和虎子现在就往回赶，去迎国公爷的大军！” 看了看不远处的浓墨的黑夜，陈五再次说道： “要是跑的快点，有一个时辰差不多能碰到国公爷了。” “好！” 王铁柱点头，对着两人摆手。 “你们小心，我先走了。” “你也小心！” 三人不再多说，在夜色中分道扬镳。 王铁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小李村疾奔而去。 陈五和赵虎则沿着来路，向着萧擎苍大军可能到来的方向拼命赶去。 小李村，李老栓家。 夜深人静。 两个负责守夜的护卫，裹着破旧的毯子，蜷缩在院门的阴影里。 但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两个护卫立刻紧张起来。 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握住了身边的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外停下。 接着，是约定好的三声轻轻的如同老鼠啃木头般的叩门声。 是自己人！ 王铁柱回来了！ 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外看。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门外王铁柱那张熟悉又焦急的脸。 他连忙轻轻拉开门口抵着的木棍。 王铁柱闪身进来，立刻反手把门关好。 “铁柱哥？你怎么回来了？城里怎么样？” 护卫急忙低声问道。 “小郎君他们睡了吗？” 王铁柱顾不上回答，反问道。 “应该还没睡踏实...” 正说着，旁边一间茅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辰披着外衣走了出来，显然也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的苏辰脸上带着疲惫。 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 “铁柱？” 苏辰看到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 “你回来了？城里情况如何？” 紧接着，铁罡和周司直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郎君，铁头儿，周大人。” 王铁柱看到他们，激动地低声说道：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