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 官道上，萧擎苍率领的两千骑兵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洪流， 全速向着平阳县方向推进。 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按照萧擎苍的命令。 队伍中两名最精干的老斥候，陈五和赵虎，已经脱离大队。 单人单骑，如同两支离弦的暗箭，率先奔向平阳县。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潜入县城，摸清敌情。 重点是北狄兵力布防，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打探苏辰等人的下落。 经过了一天的狂奔，人困马乏。 在距离平阳县还有五六里地，两人便弃了马。 将坐骑隐藏在一处密林中。 他们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破旧粗布衣服，脸上手上抹了些泥灰。 打扮成一副逃难或者投亲的落魄农户模样。 陈五身材干瘦，眼神灵活。 赵虎则更显憨厚壮实。 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绽。 这才沿着小路，向平阳县城的西城门摸去。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紧张。 远远就能看到，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都是等着进城的百姓。 守门的兵丁数量明显增加了。 除了原本的县衙差役，还混杂着几个穿着皮袄腰挎弯刀眼神凶悍的北狄兵。 他们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搜身，检查行李。 而且问话语气极其粗暴。 “妈的，查这么严...” 陈五压低声音。 和赵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没有贸然过去。 而是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 很快，他们注意到。 那些北狄兵主要盘查的是青壮年男子。 对于老人、妇女和孩子，检查相对松懈一些。 而且，城门两侧的城墙根下，或坐或站，还有不少零散的北狄兵。 看似在休息，实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北狄崽子人数不少啊。” 陈五眯着眼估算。 “光是这边，明面上的就有不下二十个，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赵虎点头。 “看来刘显德这王八蛋是把家底都掏给北狄人了。”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五低声道： “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混进去。” 他看到旁边有几个提着篮子像是去城里卖鸡蛋的老妇人。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示意赵虎稍等。 自己则是猫着腰，绕到那几个老妇人来的方向。 等她们走近。 才装作急匆匆的样子从路边草丛里钻出来，差点撞到其中一人。 “对不住对不住，老人家，没撞着您吧？” 陈五连忙赔笑，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那老妇人吓了一跳。 看清是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摆摆手。 “没事没事，后生你走路看着点。” 陈五苦着脸道： “唉，俺是从北边村子来的，投奔亲戚，走了一夜，又渴又饿...老人家，你们这是进城？” “是啊，去城里卖点鸡蛋，换点盐巴。” 老妇人叹口气。 “这世道...” 陈五立刻道： “那正好，俺帮您提着篮子吧，也算谢谢您不怪罪俺。” 老妇人看他样子老实，又确实需要帮忙，便答应了。 陈五提着篮子，顺势就跟在了这几个老妇人身边。 低声对后面的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也装作路人。 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差役和北狄兵看到是几个老妇和一个帮忙的年轻后生。 检查了篮子里的鸡蛋，又随意搜了搜陈五的身，没发现武器。 盘问了几句是哪里人之类的。 陈五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糊弄过去。 加上几个老妇人也帮着说了两句，守卫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赵虎也趁着守卫注意力被吸引，低着头。 混在另一拨人里，有惊无险地进了城。 两人进城后，没有立刻汇合。 而是默契地分开行动。 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城东的一家小茶馆碰头。 陈五放下篮子，谢过老妇人。 便开始在城里转悠。 平阳县城不大。 但此刻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行人很少，即使有，也是低着头，行色匆匆。 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 他看到不少人家门口，都堆着或多或少的粮食袋子。 有衙役和北狄兵正指挥着一些民夫，挨家挨户地往几辆大车上搬运粮食。 那些交粮的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陈五试图靠近一个正在看着自家粮食被搬走的老汉，低声问道： “老伯，这...这粮食就这么白给了？” 那老汉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看了陈五一眼。 又飞快地瞄了瞄不远处的北狄兵，连连摆手，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不敢说，扭头就钻回了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陈五心里一沉。 看来北狄人把老百姓都吓破了胆。 他又试着问了几个人，结果都一样。 只要一提到粮食的事情，对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随后，他又转到城东。 这里相对偏僻一些。 在一个巷子口，他看到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幡，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 他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孝服的妇人正跪在灵前烧纸。 旁边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跟着哭泣。 灵堂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陈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轻声问道： “这位大嫂，节哀...家里这是...” 那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 警惕地看着陈五这个陌生人。 陈五连忙表明身份。 “大嫂别怕，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北狄人，我是从外地来的，路过这里，看到你们家这样，心里不好受...” 妇人依旧不说话，只是低头哭泣。 陈五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灵前的瓦盆边。 “一点心意，给亡者买点纸钱吧。” 看到他拿出钱，妇人的戒备似乎稍微减轻了一点。 但依旧不说话。 陈五蹲下身。 一边帮着往瓦盆里添纸钱，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大嫂，我听说...这县城...出了事？是不是...” 妇人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陈五。 嘴唇动了动，还是不敢说。 陈五看着她那绝望又恐惧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随后，他加重了语气，有些着急的说道： “大嫂，信我一次，我们可能是来帮你们的，朝廷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你和我们说，你男人是不是被北狄蛮子害死的？” 听到“朝廷”两个字，妇人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 这才压着嗓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是我家男人...他...他昨天在校场...就是多说了两句话...说他们不能白抢粮食...那北狄畜生...直接就...就一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