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心里现在也是极度的害怕。 私藏这么多钦差，这要是让刘显德发现了，他绝对难逃一死。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苏辰这些人给藏好了才行。 想到这里，李老栓快步走到屋内最黑暗的角落。 然后费力地挪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和一个破旧的箩筐。 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下去黑黢黢的洞口。 很快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和阴冷潮气立刻涌了出来。 李老栓指着洞口说道： “快，快下去避一避！” 情况危急，不容挑剔。 苏辰也知道李老栓的用意。 如今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出动，目标太大。 躲藏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苏辰对铁罡点了点头。 铁罡二话不说，率先俯身钻了下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安全，下来吧！” 苏辰、周司直和其他护卫不再犹豫，依次鱼贯而入。 钻入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地窖。 地窖狭小低矮。 成年人几乎无法站直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令人呼吸不畅。 但此刻，这逼仄的空间，却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唯一不足的便是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他们十几个人躲藏在下面是会在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李老栓和他老伴在外面，看到苏辰他们进去之后，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干草和箩筐重新挪回原位。 尽量掩盖住地窖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老两口瘫坐在地上。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很快便从从村庄附近呼啸而过。 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太危险了。 在地窖里，众人挤作一团。 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听着地面上隐约传来的追捕声响渐渐远去，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弥漫开来。 还好，刘显德的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这家徒四壁的李老栓家里。 看来，又时候穷也不是什么坏处。 危机暂缓，苏辰打开了盖在地窖上面的盖子、 然后让铁罡将他扶了上去。 李老栓和老板看到苏辰出来后，也也立马走了过去。 看着老两口，苏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惑。 “李老伯，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救我们于绝境，究竟所为何事？” 李老栓在黑暗中沉默了良久。 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叹息。 这叹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 好像里面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无奈。 “大人明鉴...小老儿...小老儿也是被逼得实在没了活路，才...才想着豁出这把老骨头，赌上全家性命，盼着诸位青天大老爷，真能...真能救救我们这些在水深火热里挣扎的苦命人啊...” 在苏辰不解的目光下，李老栓开始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 “小老儿就是这平阳县外小李村的农户，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刨食儿，守着这几亩贫瘠的薄田过日子。” “可...可自从那刘显德当了这平阳县的土皇帝，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不，是压根就没过过好日子！” “刚开始那几年，他征收秋粮，虽说把价压得极低，但好歹还能见到几个铜板，勒紧裤腰带，掺着野菜树皮，总还能勉强糊口，吊着命...” 说到这里，李老栓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辰能够听得出来，里面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可后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黑！给的钱一年比一年少，到最后，干脆就一个子儿都不给了！直接派衙役如狼似虎地下乡，强行将地里打上来的粮食全部拉走！” “我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一整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到头来，粮食全进了官府的粮车，自己家里却是米缸空空，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啊！” 李老栓越说越激动，干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这还不算最遭罪的，我们后来才隐隐约约听说，这些粮食，根本就没进县里的官仓！都被刘显德那个天杀的，偷偷摸摸运出城，卖..不，听说几乎是白送给了北狄的蛮子！” “他这是在拿我们老百姓的血汗，去养肥那些杀千刀的强盗啊！” 周司直闻言，气得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潮湿的地窖土壁上，低吼道： “果然如此，刘显德这奸贼！竟敢私通敌国，资敌叛国，罪该万死！” 李老栓老泪纵横。 混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脸颊沟壑滑落。 “是啊青天大老爷，他这就是在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啊！” “今年更过分，直接下了死命令，所有农户，所有粮食，必须按时按量上交，一粒都不准私自留下！” “刘显德说了，谁要是敢藏匿一点点口粮，或者偷偷拿去换点盐巴，被发现了，就直接抓进大牢，扣上个‘通匪’的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们...我们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的是活不下去了啊！” 说完后，李老栓几乎是匍匐着。 朝着苏辰的方向，用额头用力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前几天大人们来到平阳县，查那张明远的案子，小老儿在街上远远见过，就知道你们是长安城里来的大官，是来查张明远的！” “今晚看到刘显德如此兴师动众，连北狄蛮子都出动来抓你们，小老儿就明白了，你们肯定是查到了他的死穴，他要狗急跳墙了！” “我那时候就躲在客栈柴房里，看着你们离开，我就想着，拼了！拼上我李老栓这条贱命，拼上我全家，也要帮帮你们！” “只求..只求青天大老爷们，将来能扳倒刘显德这个狗官，给我们平阳县成千上万像小老儿一样的苦命百姓，一条能喘气的活路啊！求求你们了！” 话说到这里之后，李老栓已经泣不成声。 显然也是受到了刘显德的苛政。 苏辰心中恍然，一股沉重的压力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李老栓豁出去也要救他们。 底层百姓被压迫到了极限，已然看不到任何希望。 只能将最后的生机，寄托于他们这些“京官”身上。 这是一种绝望中的赌博。 要是赌赢了还行。 这要是赌输了，他们也就完蛋了。 苏辰连忙示意铁罡将情绪彻底崩溃的李老栓扶起。 就在这时，苏辰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张明远那条似乎被暂时搁置的线索。 于是他试探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李老伯，你久居平阳，算是本地老人了，关于那个张明远，你可知道些什么？” “他当真与北狄有勾结？此事，县里知道的人多吗？” 李老栓被扶起来，用脏破的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大人，那张明远，就是北狄人养的一条恶狗！指哪儿咬哪儿！这事在咱们平阳县，不少老住户，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没人敢说啊！还有那刘显德...” 李老栓压低了声音，带着恨意。 “他和张明远也逃脱不了干系，而且...” 李老栓凑到了苏辰的耳边。 “而且，那张明远背后的人，好像一个叫什么赵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