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铁罡和周司直几乎异口同声。 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焦躁。 在他们看来，留下几乎等于自杀。 苏辰深吸一口气。 立马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我们之前派往长安求援的信使，按最保守的行程估算，援军最迟再有三日便可必能抵达平阳县外围。” “如果我们此刻仓皇撤离，极有可能与东来的援军错身而过！” “如此一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周大人您身陷囹圄所受的苦楚，还有我们掌握的刘显德勾结北狄的关键证据岂不全都付诸东流？” “我们必须留在此地，设法与援军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才能将刘显德及其党羽，连同那些北狄蛮子，一网打尽！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之道！” 苏辰的分析有理有据。 目光长远。 这番话直接让铁罡和周司直一时语塞。 “可是小郎君！” 过了一会之后，铁罡急得额角青筋跳动，用力挥舞着手臂。 “你看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刘显德的人说到就到！” “到时候我们这十几号人，在这开阔地带，就是活靶子啊，怎么等援军？” 周司直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啊，苏小郎君，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太过冒险了！”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退回长安，重整旗鼓，再....” 就在苏辰这边正进退维谷的时候。 侧前方不远处。 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戒备！” 铁罡反应极快，低吼一声。 瞬间将苏辰和周司直护在身后。 所有护卫“唰”地一声齐齐拔出腰刀。 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然后直接对准了声音来源！ 苏辰心里猛的一惊。 难不成刘显德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算时间，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颤巍巍地从灌木丛后挪了出来。 趁着月光看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过花甲的老伯。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脸上刻满了深深沟壑。 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灯笼杆。 不像是县城里的人，如果非要说起来，倒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出来后，老伯显然被眼前这明晃晃的刀光和肃杀的气氛吓坏了。 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随后努力稳住身形。 浑浊的老眼惊恐地扫过铁罡等人，最后落在被严密保护的苏辰和周司直身上。 然后嘴唇哆嗦着，用带着浓重乡音颤抖着的语调，小心翼翼地问道： “几...几位贵人...恕小老儿眼拙...你，你们可是...可是从长安城来的钦差大人？” 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形迹可疑的老者。 瞬间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这太不寻常了！ 而且，他直接问出了他们是长安城来的这件事。 铁罡一个箭步跨前。 半截雪亮的刀刃已完全出鞘。 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 随后，铁罡声色俱厉，一把抓住老伯小声的质问。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意欲何为？！说！” 那老伯被铁罡身上那股百战沙场的凛冽杀气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竟跪倒在地。 吓得他双手连连摆动，声音带着哭腔。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老儿....小老儿李老栓，是...是前面小李村的农户，绝...绝无歹意啊！” “我...我今晚就在城里的悦来客栈帮工，方才...方才刘县令的人马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搜人，闹得鸡飞狗跳...” “我...我认得这几位大人，前几天几位大人刚来平阳县时，小老儿在街边远远瞧见过几位大人的风采...” 李老栓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解释着。 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一边说着，李老栓的眼睛却一边看向了苏辰。 “小老儿见几位大人行色匆匆，从...从那边城墙的破洞出来，想必...想必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这...这刘县令的人马眼看就要追出城了，他们...他们有马啊！你们...你们这样在外面，太...太危险了！” 苏辰示意铁罡将刀稍稍收回。 看着这个可以的老伯。 苏辰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到现在，苏辰还在判断这个老伯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这么多又要找他们干什么？ 随后，苏辰从铁罡宽厚的肩膀后缓步走出。 然后冷静地仔细地审视着这个自称李老栓的老者。 那李老栓脸上的惊惧、语气的颤抖、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卑微，都不想是假的。 只是这巧合实在太过蹊跷。 “这位老伯…” 苏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你既然认得我们，也知刘显德正在全力追捕我们，你若想拿我们去向刘显德请功，换取赏钱，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从此处往回走，遇到官兵，你便可直言相告。” 苏辰这是在试探，也是最直接的摊牌。 李老栓闻言，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大人，你这是要折煞小老儿啊！”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干瘦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李老栓虽然穷得叮当响，活了这大半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但...但我们庄稼人，讲的是良心！” “我若是那等卖人求荣黑了心肝的王八羔子，何必等你们出城？” 说着，他回身指了指平阳县的方向。 “在客栈那会儿，我只需扯开嗓子喊一声钦差在此，立时就能领到赏钱，何苦跟着你们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喝西北风，担这杀头的干系？！” 李老栓越说越激动。 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下来？ 他又回身指向平阳县方向，声音急促。 “几位大人，信我一次，就信我这一次！” “我是这城外三里地小李村的农户，家就在前面山坳里，这黑灯瞎火的，你们不认识路，没处躲没处藏！” “刘显德和北狄蛮子的骑兵快得很！马蹄子声我在这都能听见了！” “要是...要是你们信得过小老儿这条贱命，就跟我回家躲一躲！” “我...我李老栓敢对天发誓，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若有害诸位大人之心，叫我天打雷劈，断子绝孙，死后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