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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住口!” 郭晞低喝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心中暗自叹气,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太嫩了。 皇帝从头到尾,那眼神就没离开过陈行云,看似在质问,实则句句都是在给陈行云开脱的机会。 自己若是再不知好歹地纠缠下去,惹恼了陛下,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郭晞拉着儿子,对着唐肃宗再度叩首,主动提出了一个轻飘飘的惩罚。 “陛下,既然陈大人是醉酒,无意为之,那不如罚俸一月如何?” 这样的惩罚约等于无,唐肃宗很满意郭晞的有眼色。 “郭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随后,又轻飘飘的训斥陈行云。 “陈爱卿,你身为京兆府府尹,代表着朝廷的颜面,岂能如此放浪形骸,当众与人斗殴?成何体统!” “朕念你初犯,又值酒后,这次便依郭爱卿所言,罚你一月俸禄,以儆效尤!” “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臣……领罪!谢陛下天恩!”陈行云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郭晞带着郭钢离开。 郭钢满脸不甘,却被郭晞死死拽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用眼神凌迟陈行云。 大殿内,很快只剩下君臣二人。 “退下吧。” 唐肃宗凝视跪在地上的陈行云片刻,摆了摆手,让人把陈行云送出宫。 “谢陛下隆恩!” 陈行云朝着唐肃宗的方向,再度重重叩首。 这一声,发自肺腑。 回到家中,陈行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一阵后怕。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才算真正入了皇帝的眼,成了皇帝可以放心使用的一把刀。 这把刀,有了“酒后无德,殴打同僚之子”的污点,便再也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纯臣,自然也就不可能在朝堂上获得所有人的拥戴。 这样的臣子,对皇帝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果然! 第二天一早上朝,唐肃宗就给陈行云升官,让他兼任金吾卫中郎将,这是唐肃宗心腹中的心腹。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金吾卫,乃是皇帝禁军,负责拱卫京师,巡查街道。 中郎将一职,虽品级不高,却是实打实的要职,非皇帝心腹不可担任。 陈行云这才上任几天? 先是得罪了张家,又打了郭家的公子,非但没有被贬斥,反而还升了官? 众人羡慕不已,看向陈行云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下朝。 张去逸的小厮就找到陈行云,态度恭敬无比,与前几日的倨傲判若两人。 “陈大人,我家国丈爷在府中备下了薄酒,想请大人赏光,为前几日的事情赔罪。” 赔罪是假,试探是真吧。 陈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国丈大人客气了,陈某一定准时赴约。” …… 陈行云赴约。 张府的宴席极为奢华,山珍海味,水陆毕陈,舞女妖娆,乐声靡靡。 张去逸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频频举杯,仿佛前几天在京兆府衙门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大人,年少有为,真是国之栋梁啊!来,老夫敬你一杯!” “国丈大人谬赞了。”陈行云举杯回应,心中却警惕万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去逸挥退众人,整个宴客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陈行云,你好深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拿我张家开刀,让你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再踩着郭家上位,让你一步登天,成了金吾卫中郎将!” “我们张家,倒成了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陈行云闻言,心中喊冤,分明是自己自黑才得到了唐肃宗信任。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国丈大人,您真是太高看我了。” “我陈行云何德何能,敢拿张家当垫脚石?这一切,不过是陛下圣明罢了。” “至于郭家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我若真想踩着郭家上位,又何必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岂不是自毁前程?” 这件事,与张家,与郭家,都没有半点关系。 这只是他陈行云,递给皇帝的一份投名状。 一份,独属于君臣二人的默契。 “好一个陛下圣明!” 张去逸见他矢口否认,冷笑一声。 “陈行云,你少跟老夫打马虎眼!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没必要再说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陈行云,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些什么破绽。 陈行云闻言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国丈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京兆府府尹,职责所在,便是维护京城治安,惩治不法之徒。” “贵公子当街纵马行凶,我不过是按例行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公事公办”四个字上。 张去逸的脸色愈发难看,胸口一阵起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按例行事?说得好听!京城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去抓?偏偏就盯着我张家不放?” “陈行云,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陈行云直接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鹿肉,细细品尝起来,嘴里还啧啧称赞。 “嗯,国丈府上的厨子,手艺果然不凡,这鹿肉做得外酥里嫩,入口即化,不错,不错!” 他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完全没把张去逸的质问放在心上。 张去逸看着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说吧,陈行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最后张去逸实在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来了! 陈行云心中一笑,知道正题终于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去逸。 “国丈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朝廷法度,岂是金钱可以买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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