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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衣男子

他将头上那根碧玉簪轻轻取下,簪身在掌心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随即缓缓伸展,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通透如凝碧,隐隐有流光浮动。 岁黎接过碧玉剑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阴气顺着手腕漫入经脉。 那气息如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淌过滞涩的穴窍,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流光在剑刃上跳跃,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她已经很久不敢握剑了。 岁家剑法曾冠绝当世,三岁背剑谱,五岁执木剑,十二岁已能挽出七朵剑花。 可那日归家,檐角的铜铃还在风中轻响,石阶上的血却已凝固成暗褐色。 父亲的剑断在门槛旁,母亲的玉簪碎在青石板上,兄姊的断剑与残肢散落在庭院每个角落 这一度成为了她的梦魇,她懦弱地不敢回想,不敢触碰一切有关过去的事物。 事实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岁黎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敢于面对现实,才敢于撕开自己的伤口。 成长的代价是巨大的,或许早在哥哥死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责任。 剑身突然传来一阵暖意,将岁黎从回忆中惊醒。 她指节发白地攥紧剑柄,眼底泛起的水光尚未凝聚就被逼退。 “暂借你一用,”归玄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光扫过欢鸣不止的碧玉剑,“记得还。” 他轻哼一声,这柄跟随他数万余年的佩剑,从未对他流露出这般雀跃。 山洞入口被藤蔓层层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待拨开垂萝,眼前豁然开朗。 穹顶缀满猩红的花朵,无叶无蕊,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岩壁上,宛如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瞳俯视着洞中万物。 花丛深处,一抹红衣格外刺目。 他阖着眼,鲜艳的衣色衬得面容愈发苍白,唇色淡得像初绽的樱瓣。 这无疑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任何人看见这样一张脸都会愣住。 岁黎刚踏进山洞,少年就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眸一下子就锁定了岁黎,眼里的深意深不见底。 “何人?” 还没等岁黎说话,他就先发制人,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一个普通的过路人罢了,”岁黎顶着他有些渗人的目光缓缓说道。 宋闻声上下一扫岁黎,边揉了揉自己被禁锢已久的手腕,边道:“浑身是血也像普通的过路人?” “我奇怪?”岁黎简直要气笑了,碧玉剑顺势横在身前,“你一身红呆在这儿才更奇怪吧?” 一身红,穿的跟个新郎一样,还在这深山老林,这明明怎么看怎么奇怪! 红衣无风自动,宋闻声的视线掠过她握剑的姿态,忽然问道:“这是何处?” 岁黎别开头,没好气道:“不知道。” 宋闻声不说话,只是盯着岁黎的脸,似乎要用目光将她盯穿。 岁黎颠了颠手里的妖晶,思考着用多大的力,打哪里容易一击毙命。 宋闻声自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他这才松一口气。 看来不是那人,只是长得像罢了,天岛的人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里呢,宋闻声嘲讽地笑笑。 在宋闻声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归玄又悄无声息地飘出来,凑近了宋闻声,一边看一边皱眉道:“这张脸怎么那么眼熟呢。” 他在宋闻声身边飘来飘去,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寻找着些什么。 “这是什么新的搭讪方式啊,但人家根本听不见你说话啊,”岁黎用神识传音道。 当时在忘川河畔那高人形象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瞎说什么呢!”归玄不满地轻轻烫了岁黎一下,“说了你也听不懂,算了算了不和你扯这个了。这个山洞里有宝贝。” 岁黎一听到宝贝可就来神了,她现在穷啊,浑身上下凑不出一块灵石,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也没有。 要是遇见高阶妖兽怕是都走不出这森林。 能让归玄活了这么久的鬼都称作宝贝的东西想来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随便什么都好,她可以卖了换灵石。 但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送走。 似乎是察觉到了岁黎赶人的想法,宋闻声将一袋东西抛给岁黎,撂下一句:“唤醒我的谢礼。” 竟也是和她一样被封印的苦命人? 岁黎下意识接过芥子袋,方才的这种想法在这刻立马消散。 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他比自己有钱啊! 岁黎将芥子袋系在腰间,亲眼看着宋闻声打算踏出山洞。 但突然,穹顶红花簌簌抖动,花潮如血瀑倾泻,转瞬封死了所有退路。 地面裂开狰狞的缝隙,灼热蒸汽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归玄探头,“东西就在岩浆下。” “但我不是体修啊,这温度能把我烫成灰的!”岁黎此刻后悔自己没炼体,看来之后得炼起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还没来得及等她思考怎么进去,红花倏地自燃起来,从穹顶蔓延而下,顷刻间便蔓延到了地上。 跳下去烫死,不跳下去烧死,横竖都是个死字! 这鬼地方不给人活路吗?! 岁黎咬牙,将一层灵力裹在自己身上,没有一丝犹豫就跳下了岩浆。 热气在瞬间扑涌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烈火之中,但惊奇的是,短短一瞬的灼烧感过后竟是寒冷。 周身冷意缭绕,岁黎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肌肤已经结出了一层浅浅的霜花。 咚咚咚,浑厚的跳动声传来,声音弥散在岩浆中,顺着岩浆扩散开来,声音从四面八方鼓入耳腔。 岁黎甩了甩头,分出一抹灵力保护耳朵,加速往下游。 但这裂隙下的岩浆似乎深不见底,冰霜结满了整条手臂,也不见到底,跳动声听起来依旧遥远。 “阿黎,阿黎,”远处飘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岁黎一下愣住,呆呆地看向岩浆中逐渐显形的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眼睛与岁黎十分相似,仍旧是那样熟悉的神情。 岁黎泪水一下子落下,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子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子温柔地抚摸着岁黎的头发,“阿黎,你辛苦了,但是前方太过艰难,不要再前往了。” 岁黎眼底刚涌起的水光骤然冻结。碧玉剑破开水幕,幻象碎成万千光点:“你不是他,我哥哥从来只会说——向前走。”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她哥哥永远不会说这样的话。 哥哥将她托付给踏云门后就独自离开,别人都说他早就死了,但岁黎一直不相信,她坚信哥哥总有一天会回来。 再次望了望男子,岁黎冷静地拔剑,虚影消散在岩浆中,剑锋斩破虚妄,而她也继续向下游。 不对,岁黎猛的停下动作。 她看向崎岖的石壁,没记错的话她刚才是不是经过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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